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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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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驟然松脫的壓力讓姜未渾身如脫了力一般,知道褚漾還活著,好像無論什麽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褚漾沒事,她才能安然活下去。

“帶我去醫院。”姜未簡潔地命令,快步就要往外走,不料一擡腿整個人就軟了下來,怎麽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要不是林池眼疾手快,她幾乎要跌坐在地上,但現在的模樣也不比摔倒要好多少。

“沒事吧?”林池擔憂地看著她,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要不嫂子你先歇會兒,等漾漾醒了再去……”

她及時地閉了嘴,因為姜未看向她的目光已經陰冷下來,如同看一個死人。

林池苦笑:“好吧,我們現在就去,只是嫂子你能走嗎?”

姜未不吭聲,雙手用力握住林池的胳膊,櫻唇緊抿,面不改色地站了起來,玫瑰色的裙擺如花苞般緩緩合攏,附著在她如雪的雙腿上。

對上林池驚詫的目光,姜未嫣然一笑:“走吧。”

事態緊急,林池安排那個小女孩在房間待著,反覆囑咐她:“千萬別亂跑,等我們回來,房間裏有吃的喝的隨便拿,好不好?”

小女孩乖乖點點頭,坐在床沿上垂著腿,半晌還是鼓足勇氣,在她們出門前一刻張口:“我……我想第一時間看見……媽媽醒過來。”

她改口叫褚漾“媽媽”還不是很習慣,但小小的年紀,語氣中卻已經有了小小的堅持。

林池正在思索怎麽跟她解釋,姜未就已經搖了搖頭,溫柔但堅決地宣布:“不好意思哦,你媽媽……現在屬於我。”

她不在乎褚漾多了一個女兒,她只知道,在褚漾心裏,她必須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女兒也不行。

小女孩扁扁嘴,不敢惹姜未,安分地在床上躺好,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這是媽媽的妻子,那也算是她的母親。

可是真奇怪,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冷淡的褚漾的時候,卻是從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事實也證明褚漾真的很好很好,願意以命護著她。

而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美麗女人,身段是弱柳扶風的,笑意是溫柔純良的,她卻莫名的有些怕,不敢違抗她的半句命令。

或許是因為,母親太在乎媽媽了,所以眼裏心裏除了媽媽,再也沒有別的人。

她想到這裏,放心地睡了過去。

只是被小女孩耽擱了幾秒鐘,姜未卻覺得已經過了整整一個世紀,她嫌電梯太慢,也嫌汽車太慢,更是受不了每一個焦灼等待的紅燈。

如果不是林池有先見之明鎖住了車門,姜未怕是下一秒就會解開安全帶下車狂奔。

一路風馳電掣到了醫院,林池死死拉著姜未不讓她亂跑,一面接起電話,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分外精彩。

電梯緩緩上升,姜未緊盯著她的目光,聲音漸漸涼下來:“褚漾又出什麽事了嗎?”

“漾漾沒事,她已經醒了。”林池搖搖頭,眼中流露出幾分為難的意味,“只是……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話音落地,她們正好到了褚漾的病房前,姜佑選的vip病房,單人單間,最好的醫生和設備。

姜未站在門口,呼吸著空氣中的消毒水味,莫名地有些緊張。

猶豫幾秒,姜未推開門,入目一片雪白,房間裏卻空無一人。

姜未木在原地,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正要出聲質問林池,卻被拉著轉了一個圈。

林池艱難地開口:“漾漾她……在對面。”

對面是方悅的病房。

夢裏是無盡綿延的疼痛,五臟六腑都劇烈地震動著,想要一個個跳出胸腔追尋自由,鮮血好像也肆意地流淌著,整具軀體都變成了一個空殼子,而她卻只能眼睜睜感受著,無能為力去阻攔。

褚漾醒來的時候,仿佛天旋地轉,頭痛欲裂,眼前模糊的景物晃了幾晃,對上一雙漂亮至極的眼睛。

似乎有點熟悉,她艱難地在腦海裏搜尋起來,一無所獲,卻在又看見那個被她用性命護在身下的小女孩的時候想了起來。

這雙過分純凈的眼睛屬於小女孩的媽媽。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大雨,屋外滂沱不絕,潮濕的水汽黏附每一個細胞,渾身上下都難受地喘不過氣來,卻又說不出來哪裏難受,只知道不舒服,很不舒服。

褚漾重新閉上眼睛,以她的生活經驗,感冒發燒頭疼的時候,都是睡著了就不難受了。

她應該再睡一覺,說不定醒來就好了。

不對,這好像是子彈,她可能再睡的話就真的睡過去,永遠醒不過來了。

猶豫了一瞬,褚漾還是費盡力氣擡起了千鈞重的眼皮,正好遞過來一碗顏色詭異的湯汁。

她不想喝,但碗沿直接湊在了她唇上,味道同樣奇怪的湯汁飛快流進她喉嚨,由不得她不喝。

褚漾還沒來得及皺眉,就已經喝完了一整碗。

眼前的女人收回碗,低眉笑了笑:“從你身邊發現的草藥,我母親曾經跟我講過,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先給你試試看。”

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不同於姜未明月清風式的溫柔,她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氣質,眉眼間是淡淡的愁緒,話聲卻不疾不徐。

這樣的恬靜讓褚漾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她沒有解釋很多,褚漾也沒有問,只是看著她的動作,洗碗、收拾屋子、抱起小女孩、做飯……

日常瑣碎的舉動,因為她的從容不迫,就連過分狹窄簡陋的屋子也顯得明亮宜居起來。

在褚漾終於能動一動手指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換掉,而衣角綴著的香囊也不見蹤影。

剛剛女人說,是從她身邊發現的草藥。

那是一條寸草不生的水泥路,而只有她的香囊裏鼓鼓囊囊塞滿了來自祖國的草藥。

褚漾忽然格外想哭。

那麽多天的求神拜佛,終究是姜未的虔誠救了她一命。

幾莖纖細的藥草,被采擷,被曬幹,在異國他鄉顛沛流離了那麽久,哪怕經歷了子彈的洗禮,都還能發揮出原本的功效。

佛祖,是你終於顯靈了嗎?

思考這一個問題讓褚漾疲憊不堪,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意識到其中的種種疑問。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方悅怎麽樣了?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這些疑團一直持續到午飯時分,女人端過來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餵進褚漾嘴裏,褚漾吞得毫不猶豫,只希望能快點恢覆一些力氣。

吃飽了,她終於能轉動頭部看看周圍,一旁的另一張床上,是熟悉的身影,一動不動躺在上面,周身裹著的紗布已經滲滿了鮮紅。

褚漾的心跳在剎那間幾乎停止,她已經直面過不計其數的死亡,就連對屍體放大拍照都已經無動於衷,但剛剛還那麽鮮活的同伴,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噩耗。

更何況……褚漾憶起當時背上的忽然一沈。

連開四槍,其中只有一槍命中,而那一槍,方悅替她擋下了一大半。

褚漾的心上也忽然一沈,像是那天的子彈直直打入心臟,再穿透過胸腔,最開始無知無覺,卻驀地感覺胸口空了一塊。

她要怎麽樣才能償還得清這樣的命債。

“可以聽見嗎?”女人讓女兒到隔壁房間去待著,確認小女孩已經離開,才看著褚漾的眼睛問。

褚漾想點頭,但沒有力氣,只能眨了眨眼,示意可以。

“我叫許枝,中國人,和丈夫來這裏經商,只是丈夫在戰亂中去世了,而我也不幸身患絕癥。”女人講述的語氣平緩,淡到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前天我因為病痛發作昏過去了,我女兒想出來找醫生,結果遇到了壞人,謝謝你們救了她。”

“那個男人已經不知去向,你和方悅都受了傷,當場昏迷,那個R國男記者在我女兒帶路下把你們送到了我這裏,我這邊沒有很好的醫療條件,好在你醒了,但短時間內還是避一避風頭的好。這裏雖然亂,也不是什麽人都敢在馬路上開槍的。”許枝微微蹙眉,看向褚漾的目光帶了些許垂憐意味,“如果你有什麽信得過的人,先聯系她們再出去會比較妥當。”

信得過的人,褚漾只想起一個人的名字,姜未的容顏活靈活現地刻在她的腦海裏,無論生死都忘不掉。

姜未會來找她嗎?W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哪怕把範圍控制在駐地附近,又有多少戶街道多少戶人家。

茫茫人海,除非……除非是很有緣很有緣,否則哪怕面對面往前走,都容易擦肩而過吧。

她記得姜未的聯系方式,也相信姜未會不計代價地來找她,不過在這之前,她更想知道方悅現在的狀況。

許枝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眉頭蹙得更深了一點:“找到的草藥只能暫時維持她的生命,如果沒有最好的醫生和設備,她很有可能……”

許枝沒有再接著往下說,但她已經心知肚明。

褚漾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手。

許枝把一部手機放在她掌心。

望著已經是淘汰樣式的國產手機,褚漾在通話界面輸入一串數字,猶豫了一下,又刪掉,換成另一串同樣熟悉的數字。

她不想讓姜未看見自己這一副狼狽模樣。

等她好起來,等方悅也醒過來,她想一切無虞地去見姜未。

林池接通電話的時候,滿是驚喜和震驚,允諾半小時內就到。

而許枝叫來了小女孩,面帶微笑地囑咐了幾句什麽。

隨後出了屋門,再也沒看見她的蹤影。

林池到的時候,小女孩抱住褚漾的手臂,仰臉看她:“媽媽說,以後你就是我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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