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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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方悅病房的房門緊閉著,姜未站在門口,視線被阻隔住,卻遲遲沒有擡手推門。

或許因為生死相連的直覺,她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什麽,所以才會在見到褚漾的前幾秒鐘猶豫不決。

醫學上的輕傷和大眾認知上的輕傷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這是槍傷,更何況褚漾剛才還昏迷著。

姜未忽然發了火,眉頭蹙起,不自覺提高了音量:“這裏就沒有護士嗎?她才剛醒,就放任她這麽亂跑?”

林池嚇了一跳,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姜未生這麽大的氣,哪怕面對邵銘的糾纏騷擾,姜未也只是淡淡地冷言相譏,而面對和褚漾有關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件小事,卻會在意至此。

關心則亂,好在美人哪怕失了風度,圓睜的怒眼也依然惹人憐愛,林池連忙哄她:“漾漾想去看看方悅,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方悅給她擋了一槍,要是出什麽事她肯定受不了,是不是?”

一句話說得姜未沈默了,僅僅是“擋了一槍”四個字,就讓她無言以對,永遠沒有反駁的機會。

盡管她也甘願為褚漾付出生命,甚至差點就作出了殉情的舉動,但差一點畢竟是差一點。

方悅和褚漾無親無故,卻甘願冒著埋骨他鄉的風險擋下了子彈,說不動容是假的,讓褚漾不記掛上心也是不可能的。

但姜未情願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褚漾醒來第一個想見的就也是她了。

她為自己心裏不該有的嫉妒而羞愧,努力平覆下心緒,顫抖著手推開門。

照常的一片雪白,如同下了一夜後的皚皚雪地,把瘦小的方悅掩埋其中,仿佛永遠也醒不過來。

而褚漾就靜靜立在病床前面,一動不動地守著面前的女人,面容因為虛弱而越發蒼白,如同一尊靜止的玉雕。

姜未呼吸一滯,心口驟然疼起來,看見褚漾的第一秒,她就註意到褚漾腰部包裹著的紗布,上面隱約還滲著殷紅,而褚漾如紙的側臉上,也大大小小多了幾處已經開始結痂的劃痕,觸目驚心。

僅僅幾天沒視頻,她的漾漾就變成了這樣,這樣脆弱易碎的模樣,好像消瘦了不少,站在那裏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能隨風離她而去。

姜未不出聲地走到褚漾身後,本能地想從後面環住她的腰,就像以前常常撒嬌的那樣,可最後還是克制住了,只是輕輕地喚一聲:“漾漾。”

“我來了。”話沒說完,長睫上已經密密麻麻覆滿淚珠,姜未止不住地流淚,似乎要把這兩天故作堅強的所有委屈都在褚漾面前發洩出來。

她多想褚漾能像以前一樣哄哄她。

可褚漾只是無動於衷地立在原處,就連眼神都沒有移動分毫,只是專註地盯著方悅一個人,好像真的變成了雕塑。

姜未的喉嚨突然堵得慌,她怔了一會兒,伸手去觸褚漾的手。

絲質手套碰到褚漾指尖的一瞬間,對方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彈了開去,不僅縮了手,就連身子都往旁邊斜了斜。

對姜未的觸碰異常排斥,甚至於到了厭惡的地步。

姜未僵住,幾乎疑心是褚漾故意同她開的玩笑,她喃喃自語著往前蹭了蹭,不敢太靠近,只是貪婪地汲取著褚漾身上的溫度:“是我,未未。”

褚漾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消毒水味,壓住了原本的清冽香氣,但姜未依然覺得很好聞,貼在長身玉立的女人身邊,她找回了熟悉的安全感,心情也驟然放松下來。

她又一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想要牽起褚漾的手,這一次姜未摘了手套。

她的手依然保養得很好,嬌嫩如少女,外表細滑光潔,摸起來柔若無骨,這樣一雙手的觸碰,沒有人能夠拒絕。

這一次褚漾沒有反抗,姜未順利牽起了褚漾的手,冰涼的,沒有任何溫度。

姜未一點點用自己掌心的溫度焐熱褚漾的手,像是焐熱褚漾那顆早已如死灰的心。

或許鬼門關裏走過一遭,對世界的態度都會不一樣,但無論如何,她都應該繼續愛她才對。

褚漾明明是放不下她的。

可下一秒,床上的身影動了動,褚漾就在剎那間毫不猶豫甩開了她的手,急切地湊上前查看,哪怕自己走路都搖搖晃晃,險些摔下去。

姜未用盡全身力氣扶住她,感受著褚漾輕了不少的重量,又忍不住想落淚。

方悅只是動了一下,沒醒,褚漾繼續呆立在原地,好像永遠不知道疲倦一般。

姜未轉頭問林池:“為什麽不讓她坐下?”

林池苦笑著遞過來一把椅子:“你試試就知道了。”

姜未心下了然,但她仍然不相信,把椅子放到褚漾身後,柔聲勸她:“先坐下來等好不好?”

褚漾這次看見了她,但也僅僅是看見了。

烏瞳中盡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漠然,冷淡如對待任何一個尋常路人。

獨獨對姜未炙熱和溫柔的眼神不見了。

但那樣的眼神姜未剛剛才見過,就在褚漾看向方悅的時候,就是那般專註認真,灼灼如烈火。

哪怕因為病弱體虛的原因,只在眼底燃起星點暗火,但也遠比對姜未來得熾烈。

褚漾好像不認識她了。

姜未沒來由地心裏泛著酸,又酸又苦的滋味,讓她有點想逃。

林池看出了姜未的尷尬境況,輕聲勸她:“嫂子,先回去歇會吧,情況我慢慢跟你說。漾漾在這裏沒事的,醫生和護士都會照顧好她。”

姜未勉強一笑,雙眼瑩然:“好。”

走出房門之前,她忍不住又回頭看,褚漾依然佇立著,姿勢都沒有變換過。

腦海裏沒來由地蹦出一個詞:望夫石。

姜未又迅速把這三個字抹去,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多想。

人家以命換來的,就算讓褚漾拿命去換也夠格,她又有什麽資格置喙半句。

她只是有點恨。

在古代,恨的意思是遺憾。

此恨綿綿無絕期,她恨自己沒有在那時陪在褚漾身邊,恨自己錯過了褚漾那麽多年,恨和褚漾再次相見的時候,已然是幾近陌路。

林池看出姜未狀態不太好,請她坐下的同時,體貼地遞了杯水過去。

姜未接過,卻只是潤了潤唇,指尖捏著杯壁,紙杯被捏得凸起,水花四濺,她卻無知無覺,任憑溫水沿著手腕往下流。

褚漾傻了,她好像也有些癡了。

不然的話,怎麽會就連林池開口說話都未曾察覺,只是跟著她的講述,仿佛自己也親身經歷過了一遍。

林池的語氣很平緩,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把曲折的情節用平淡的筆觸緩緩道來,細想卻心驚。

接到褚漾的電話後,姜佑去安排醫院物資等事情,林池等不及司機,獨自開車就去接褚漾。

姜佑問清了地址,往她手裏丟了個小東西。

“什麽?”林池沒顧上細看,只是急急忙忙地問。

“報警器,要是有危險你就按一下,我會立刻出現。”姜佑語氣輕描淡寫,話中意味卻鄭重,“你是我的人,可別也丟了。”

林池當時沒覺得有什麽,車開到一半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如果是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那這一趟很可能是羊入虎口,一個接一個的陷阱。

她有些慶幸地捏緊了手中的報警器,也頭一次慶幸能和姜佑在一起。

姜總說到做到,決不會食言。

她說的立刻出現,那就是立刻出現,而且會帶齊所有的裝備。

被困在姜佑身邊,很煩人,但也很安全,如同純金雕琢的鳥籠,可以遮風擋雨,順遂無憂。

在國內不覺得,在充滿危險的異國他鄉卻顯得無比可貴。

好在一切都有驚無險,褚漾的善心得到了好報,她保護了小女孩,也被小女孩的媽媽救起,給了她能聯系到自己的機會。

只是相比之下,方悅就沒那麽幸運,反而被褚漾所牽累,擋下一顆子彈,身受重傷,又這麽一耽擱時間,醒過來的幾率渺茫。

褚漾說,當時方悅是撲到她身上的。

或許是連城格鬥冠軍的名頭給了她自信,或許是早已習慣了拉著褚漾躲開危險,或許是因為她無牽無掛沒有女朋友,總之,方悅在意識到危險的時候,身體比大腦更快作出了反應。

褚漾身上沈甸甸的,心裏也沈甸甸的。

像是背負了一條命,怎麽也還不起,可方悅的拼死相救給了她一個還能睜開眼睛的機會,她沒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如果方悅醒不過來,她想象不到該怎麽度此餘生。

褚漾那時候說話很吃力,斷斷續續的,但她半坐半躺在床榻上,目光平靜如一尊佛,好像早已看淡生死一般。

林池就這麽靜靜聽著,不敢多問一句,直到小女孩過來抱著褚漾的手臂喊媽媽。

褚漾似乎猜到了什麽,但還是讓她出去找找許枝去了哪裏。

林池在附近找了一圈,當然一無所獲。

許枝好像就那麽消失了,或許只是藏在了附近的角落,一定要褚漾帶走她的女兒才願意出來。

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又怎麽會有母親甘願把自己的女兒交付給別人。

褚漾知道,就算許枝不那麽做,她可能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這是她用性命護下來的小女孩,她當然不會拒絕收養她。

許枝給自己的女兒找了一個好媽媽,而小女孩也異常聰慧乖巧,什麽都沒有問,就這麽順理成章地接受了新的媽媽。

她好像早就知道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她都沒有哭一聲,只是盡全力表現得乖順可愛些,讓褚漾能帶走她。

自始至終,林池提到姜未,褚漾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沒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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