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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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言梔張口就想拒絕,醫療資源不是這樣浪費的,可她什麽都還沒說呢,主任竟然聞風而來。

皮特一開門,在看到景嶼川身後的一名醫生時雙眼一亮:“老師!”

“嘶……?”言梔震驚!

景嶼川身後那名資歷很老的老醫生聞聲瞬間轉過頭去,看見皮特明顯也非常激動:“嘿!皮特!好久不見!”

兩人迅速迎上前擁抱。

言梔眼睛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什麽?

景家的私人醫生是他們主任的老師??

“你怎麽來了都不跟我說!師母還好嗎?”

“她啊就是有白內障了,剛動完手術沒多久。那腿腳比我還靈活呢,精神還不錯。你呢,還好嗎?”

“我好著呢!一眨眼我們都這麽多年沒見面了,我可時時都將你的教導放在心上啊。”

……

言梔懵了。

這倆老頭聊得越來越起勁,越說這臉色就越是紅潤。

言梔偷偷瞥了景嶼川一眼,在心裏不得不為他豎起個大拇指,要不怎麽說人家成功呢,這定力。

倒顯得她小家子氣了。

她趕緊整理好表情。

“你們見過了吧,這是我引以為傲的我們眼科一枝花,人長得漂亮,業務能力還杠杠的。”皮特攙著恩師站到言梔跟前,言梔連忙從桌後繞上前來。

耳朵在聽到皮特用中文說“杠杠的”的時候又驚了一下。

她這主任看來還有很多小秘密等待他們挖掘啊。

兩人正式地握手自我介紹。

皮特得意地補充一句:“謝東諾夫醫科大第一名。”說完那鼻孔都翹到天上去了,梁醫生好笑地打趣道,“你這老頭,就這麽驕傲呢。”

皮特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當然!我手底下有這麽優秀的醫生我能吹一輩子!”

“哈哈哈哈,你呀。”梁醫生失笑,言梔神態自若地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察覺到景嶼川意味深長的目光,她坦坦蕩蕩地迎上去。

景嶼川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言梔以為他們主任是個十分有底線的人,沒想到梁醫生跟他一提,他立馬就給景行止安排了VIP病房。

言梔心情有點覆雜。

沒多久,那個像是管家的老翁在景嶼川耳畔耳語了幾句,景嶼川頷首,他便用俄文打了聲招呼,隨後退了出去。

“我母親馬上就到了,等會兒大家一起吃個飯吧。”景嶼川得體道。

言梔一聽,也顧不上失禮不失禮,率先搶話道:“我就不去了,還有很多工作。”她低頭看了一眼腕表,“我還有手術,你們慢慢聊。”

“嗯,去吧,工作要緊。”皮特朝她揮揮手。

從談話室退出來,言梔便接到了安東尼的電話,他的聲音聽著頗為焦躁:“我要錢!你不要逼我!你——”

“嘟嘟嘟——”

言梔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隨後拉黑號碼。

這段時間他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問她要錢,這已經是她拉黑的第五還是第六個號碼了。

言梔將通話記錄都刪除了心裏才算痛快一點。

可沒多久,安東尼再次來電,這回,他沒有再咄咄逼人,只是陰森地朝言梔陳述著:“是你逼我的!”

而後,他竟然主動掛了電話。

言梔蹙眉,但快節奏的工作讓她來不及多加深思,她快速抹去心頭的異樣投入了工作。

從手術室下來回到科室,只見護士站圍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壓低聲音在八卦。

言梔走過去敲敲臺子:“註意影響,還在上班呢。”

海瑟薇手疾眼快地將她拉進來:“你知道嗎,原來那個蜜桃先生家裏特別有背景!”

“是啊是啊,我沒見過排場那麽大!烏泱泱來了一大群人,被護長趕走了一大半了呵呵。”

“他好像在中國也是非常知名的人!”

“他母親特別美麗!”

“剛剛大使館警察局都來人了!嚇我一跳!”

“對啊對啊,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人走了。”

“我在門外聽到了一點點,好像是他母親對咱們有點意見,覺得我們治得不好,輪候那麽久都沒有輪到資源,又要查病歷又要查什麽的,她想馬上就把人帶走,現在還在裏面吵呢。”艾薇兒悄悄用手指指向主任辦公室。

言梔一臉平靜:“別八卦了,我們按照正常醫療程序去救治去處理就沒有什麽可心虛的。至於人要走要留……”言梔擡起頭來眸色冰涼,“那又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艾薇兒還想再說,她的胳膊被海瑟薇一扯。

“是啊是啊,人家找回家人了始終是要回家的,這是好事啊,總不能在咱們這待一輩子啊。我們管不了那麽多了,祝福蜜桃先生吧!”

大夥噤聲,護士長拍拍手掌:“好了好了,八卦完了吧,八卦完就給我好好工作,醫囑都錄完沒有?護理記錄單都寫完沒有?藥都發完沒有?針都打完沒有?”

“啊是是是。”

……

大家瞬間作鳥獸散。

言梔回到座位上,全神貫註地敲手術記錄。

“砰——”一聲。

大家循聲扭頭,發現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保養得宜的貴婦踩著高跟鞋昂臉挺胸地走出來。

言梔讀書時見過景行止母親兩面,這麽久了其實這張臉在她記憶中已經模糊了。

只記得她母親出現的時候會很局促,仿佛生怕給景行止丟臉一樣,穿著也很樸素。

而面前這個打扮時尚的漂亮女人,渾身上下都是一股被珠寶翡翠堆砌出來的貴氣。

謝姮玉已經掠過了言梔,她的身子頓了一下,懷疑地後退兩步走到言梔跟前。

言梔擡首訝異地睜大眼睛:“?”

謝姮玉神色莫辨地盯了言梔一分鐘,盯得言梔滿臉問號:“你好?有事嗎?”

謝姮玉沖言梔禮貌頷首。

言梔盡管一頭霧水,也站直身子朝她點頭。

旋即,謝姮玉在一眾吃瓜群眾無比閃亮的大眼睛中優雅離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主任將言梔喊去了景行止病房。

言梔心裏是不願意去的,先不說景行止到底想不想得起來景家人他們又相處得怎麽樣,就說現在是人家一家團聚的美好時光,她闖進去總覺得不合時宜。

“不好吧主任?他們才相認沒多久,我們應該給點空間他們?”言梔試探性拒絕道。

皮特沒好氣地揮手:“說的什麽傻話,讓你去你就去,你是他主管醫生你不去我去嗎。”

言梔別扭地站起身子訥訥道:“哦……”

皮特難得見她這麽磨磨唧唧不情不願的,真是奇了怪了:“將你專業醫生的氣魄拿出來,扭扭捏捏的像什麽樣子。怎麽了,讓你去跟家屬溝通一下能要了你命嗎。”

言梔:“……”

“要不了是吧,死不了就給我去解釋個清清楚楚,有什麽需要咱們配合的你就照做。”皮特說完只見言梔還憨憨地站在原地不動,他吹了吹熱茶,“去呀,還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皮特眼睛落在言梔這張臉上幾秒就知道她心裏有事,他放下茶杯:“怎麽了,你怕他們?”

言梔唰地擡頭,臉色就變了:“怎麽會。我心中坦蕩,從來不懼怕任何一個病人和家屬。”

皮特探究地打量著言梔,言梔眼神挪開,淡定地夾著尾巴退出了主任辦公室。

景行止的病房原來不止她一個醫生,還有凱文、吉賽爾、達蒙。

當初救治過景行止的醫生都在了。

除了醫生,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也有穿著警服的警察。

言梔一眼就明白了事情始末。

不說興師問罪,起碼是要真真切切地了解情況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打開電腦,坐在一邊,他推了推眼鏡,朝謝姮玉點頭:“看來人齊了,可以開始。”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把大家請過來,也很感謝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各位對行止的關愛。我今天過來主要想了解一下行止的情況。他當初怎麽會在莫斯科出事,誰是肇事者,誰是救治者,數方機構的處理流程有沒有什麽紕漏。”謝姮玉身板筆挺,氣質雍容華貴,說話間眼神含著清風般的笑意一一落在眾人臉上。

但話卻比眼神尖銳得多。

言梔一聽,就知道景家到底是來興師問罪了。

謝姮玉用中文說,同傳及時地翻譯成俄語傳達給在座所有人聽。

大家紛紛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以及調查到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表述,院方也將住院至今的病歷準備妥當。

謝姮玉認真地聽,不時點頭。

兩輪下來,景家大致也掌握了情況。

謝姮玉始終保持微笑,眉眼卻有幾分威勢:“這樣一聽當中似乎也沒有什麽紕漏,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呢?竟然隔了四個多月才查清一個病人的身份,時間未免長了些,如果因此耽誤了我兒子的傷情,我一定會追究到底。”

謝姮玉就算是威脅,神態也像尊菩薩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警察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肇事者呢?都快小半年了,應該也找到了吧?”謝姮玉的聲音聽著輕柔,面向也柔和,兩者相加起來卻潛藏著的大山般的壓力。

言梔心臟咯噔一下,難以察覺地皺了皺眉。

這一天始終還是來了。

她站在最末端,眼觀鼻鼻觀心,乖巧地低頭聽著,恨不得自己隱形。

景嶼川也端坐在一旁看戲。

警官上前一步:“肇……”

床上的景行止已經失去耐心,他擰緊眉頭滿臉不耐:“夠了,我現在需要休養,不是在這裏聽你們唱大戲。”

謝姮玉回頭,在觸及景行止那雙暗淡又晶瑩的眼睛時眸光一暗,聲音有波瀾起伏:“抱歉,但我也只是想關心你,我不知道你失蹤了這麽久到底經歷了什麽,我……”她精致的妝容有一絲裂痕,那抹悲傷宛如乘上最尖銳的矛戳破了太平。

“我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也沒有興趣,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待著,請你們都出去。”景行止冷若冰霜地下逐客令。

眾人面面相覷,很快又表示理解。

畢竟現在他處於一張白紙的狀態,眼睛也不能視物,突然有人沖上來說我是你媽媽,我是你哥哥,誰也不可能馬上接受,有抵觸也實屬正常。

謝姮玉深知自己兒子的脾性,說一不二,非常倔強。

她抿唇不語,眼底的悲傷漸漸漫瀉出來:“我是你母親,你失蹤了近五個月!這五個月裏我茶飯不思,一閉上眼就是你出事的畫面,嚇得覺也不敢睡。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一定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為你討回公道。”

景行止眉眼冷清,始終板著一張臉,聽見討回公道時嘴角扯了一下:“看不見的人是我,決定要不要拿這個‘公道’的人也是我。”

謝姮玉何其敏銳,她眸中精光一閃,疑惑道:“你知道肇事者是誰?你沒打算追究下去對嗎。”

言梔表面低眉斂目狀似滿不在乎,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能生出景行止這麽聰明的孩子……母親果然也很聰明,這了不起的直覺,這破案速度堪比偵探。

景行止扭頭對上聲音來源微微思忖兩秒,那眉眼與謝姮玉有兩分相似,但眼神比之銳利:“第一,我是成年人。第二,我是當事人。你們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做任何決定,哪怕是家人也不可以。”他的嗓音冷冽克制宛如化不開的霜雪。

謝姮玉收回視線,挺起胸膛,將目光重新放到面前穿著醫生袍的人身上。

她徹底無視了景行止。

“聽說當初是一個眼科醫生救了我兒子?”

言梔愕然地眨了眨眼,懵逼得像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她。

言梔頂著千斤重的壓力邁前一步:“是我。”

謝姮玉朝言梔禮貌致意:“謝謝你將我兒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言梔沒料到謝姮玉竟然是在感謝她,她先前還一副問罪者的姿態。

言梔的心寬了不少:“這是我們醫生應該做的。”

謝姮玉向她友好地頷首,笑容漸漸擴大。但轉瞬,她便收起笑容板著一張臉,將目光投向律師:“我要告她!她身為眼科醫生有什麽資格去急診室救人。我兒子眼睛致盲她要負起所有責任!”

“嘩”的一下,大家徹底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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