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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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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就連景嶼川都略帶驚訝地望向謝姮玉。

一直在打字的律師仿若是一臺只知道執行任務的機器人,聽見謝姮玉的指令也只是靜靜地推了推眼鏡:“明白。”

站在言梔身旁的凱文一下懵了,他跨步出列將言梔護在身後:“言醫生是全俄年輕一輩裏最優秀的眼科醫生之一,她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全球前十的醫科大學,她年輕不代表她專業能力差!這次是因為急診科的同事全部外出救人了,醫院考慮到言醫生有無國界醫生的經驗才派她下去幫忙接診,她絕對可以勝任一名急診科醫生的……”

謝姮玉舉起手,她仍舊一臉溫和,但聲調已經降溫好幾度:“我不否認這位醫生很優秀,但我說的這些,又跟她過往輝煌的履歷有什麽關系呢。”

吉賽爾知道言梔當初有多關心景行止的傷勢,明明是一位好醫生,為什麽還要受這種委屈。

她如凱文醫生一般,勇敢地站出來維護她:“言醫生當天下了大夜班也沒回家,急匆匆就跑去手術室等,人出來了還不放心,非拉著我問個不停,還一路陪著景先生去ICU,他昏迷了多久她就照顧了多久,這樣一位好醫生不應該受到指摘。”

景行止身軀細微晃動,神色覆雜地掃了一眼聲音來源,而後低下頭不知在沈思什麽。

“沒錯,我們院方可以提供所有治療記錄單,證明言醫生是嚴格遵照指引去做的,她沒有任何違規操作。”副院長誠懇地補充道。

接收到謝姮玉的暗示,律師終於停下打字的手:“根據……”

一直默默聆聽的景行止瞇起眼睛,一張臉清雋冷傲如寒山上的清潭,白斑更是簌簌抖落的雪花,誰被盯上一眼都不寒而栗。

他將目光投向律師:“你要跟我聊法律嗎?”

律師一震,下意識低下頭。

景行止抓住他們呆楞的剎那,挺身而出為言梔發聲:“言醫生是怎樣一位醫生我比在座各位都清楚。”

景行止轉而一笑,眼光如刃:“但她到底有多好,哪裏好,我為什麽又要講給你們聽呢。”

謝姮玉一怔,她這兒子她最是清楚,冷漠內斂,心思深沈,從不會將自己過多欲望外露,幾時會這樣明晃晃地護著別人?

她意外地瞥了言梔好幾眼,若有所思道:“你不講,我又怎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一位好醫生,如果是,我一定會好好答謝她。”

景行止無聲對上謝姮玉的眼神,空中似有火花交戰:“我沒有資格對任何一位醫生評頭論足,妄下斷言,你也沒有。你手上不是有她的救治病例嗎,不是統計了手術的成功率嗎。醫生的每一秒都很寶貴,他們此刻不應該出現在這裏,這是對他人生命的萬分不尊重。”

景行止神色冷寂,瞳色幽深,漆黑的眼珠又似蘊藏了萬丈光芒,它們不加修飾地犀利地穿透謝姮玉的盔甲。

謝姮玉唇角一動,便聽見景行止的聲音奇異地靜了下來,他將所有尖刺都收了回去:“如果你要問我的就醫體驗,我很樂意告訴你。她真誠、善良、溫暖地照耀著我們這些盲人,雖然我們這裏看不見,”他輕輕點了點眼角,又指了指胸膛,更加堅定,“但這裏看得見。”

言梔心頭狠狠一蕩,滿眼震驚,心頭似有一把火在燃燒。

她清楚他脾性,他那個人從不在意旁人對他的看法,平時話都懶得說一句,就算被誤會也不會主動替自己辯解一句。

而現在,他竟然會為了維護她挺身而出,說出長篇大論。那麽高傲的一個人甚至不惜自降身價,把自己放在弱勢的一方,他是“盲人”,而她是幫他救他對他有恩的“醫生”。

他要謝姮玉也承了這個“恩”。

凱文緊皺眉頭,這個男人……帥都讓他耍完了。他用餘光悄悄打量言梔,發現言梔俏臉微紅,難掩激動。

她的雙眼由始至終都只裝著一個人。

雖然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可那侃侃而談的樣子的確挺帥氣,舉手投足都一股清傲高貴,連他看了都心生折服。

那人是人中龍鳳,而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醫生。

還怎麽爭呢。

他瀉了一口氣,轉瞬又佩服起景行止,他雖身處黑暗,仍無比閃亮,無比耀眼。

景行止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情敵已經棄械投降。

“我重申最後一遍,在這次事故中,我不會追究在俄的每一位人員。”景行止側頭瞥了謝姮玉一眼,“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母親,那你應該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一直在旁邊吃瓜的景嶼川也吃夠了,再鬧下去景家的臉也掛不住。

“麻煩大家走這一趟了,事件的始末我們已經十分清楚,各位都是負責任的好醫生,我們也相信大家絕對遵照了指引去救治患者,非常感謝大家齊心協力將我弟弟從鬼門關救治回來,景某大恩不言謝。”說罷,景嶼川朝大夥深深鞠了一個躬。

大家又不傻,給臺階就下了唄。

“沒事沒事,我們理解的。”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後面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聯系我們,我們樂意協助。”

……

“對對對,我們不要打擾病人靜養了,大家都回各自的崗位上工作去吧。”副院長一聲令下,大夥跑得比兔子還快。

景嶼川禮貌地善後,一一將所有人請出病房:“很抱歉耽誤了大家寶貴的時間。”

凱文眼神覆雜地掃了言梔一眼,言梔朝他點頭:“我沒事,謝謝你們替我講話。”

吉賽爾輕聲吐槽:“我說的都是大實話,這都什麽人啊,怎麽能倒打一耙。”

達蒙搖頭無奈道:“這些場面我們見得還少嗎,多的是比這還離譜難看的。”

“倒也是。”吉賽爾握著言梔的手,“沒事,事情應該解決了,你放心,副院長也是向著咱們的。最重要的是,患者本人沒有追究。”

“對,要是他也是個不講理的,那言醫生這次也是水洗都不清了。”

“看來他不光長得帥,三觀也正,這男人真的內外都長得很好啊。”

凱文在一端聽著酸溜溜的:“好了好了,是個正常人都會這麽說,看看你們把他神化成什麽樣了,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點嗎,你們女生就喜歡這種小白臉。”

達蒙挑眉,舉手投降道:“我身為男性我也承認他長得很帥啊,你別嫉妒了哈哈哈哈,走走走,我們喝杯咖啡放放風去。”

凱文欲要再講,被達蒙一手撈住了脖頸拉扯著走遠了。

他回頭不舍地看了言梔好幾眼,被達蒙和吉賽爾盡收眼底。

“走了,你這麽不舍得你幹脆轉來眼科算了。”達蒙打趣著凱文走遠了。

吉賽爾碰了碰言梔的胳膊:“我看凱文還真挺好的,要不,你考慮一下?”

言梔舉雙手投降,敬謝不敏:“我還有論文要寫呢,沒空談戀愛,他那麽好,那你上呀。”

吉賽爾摸著下巴認真思考:“嗯,我還第一次覺得他這麽MAN吶,等我好好琢磨一下怎麽拿下他。”

言梔目瞪口呆:“哇!你說的是真的?”

吉賽爾奇怪地瞥了她兩眼,搖晃著腦袋走遠了:“好男人就要先下手為強啊,我不下手總會有人下手的。”

言梔暗暗為她鼓勁:“那你加油!我看好你!”

“你就等著吧。”吉賽爾一副凱文盡在她手,逃不出她這座五指山的模樣。

言梔看著吉賽爾漸行漸遠的背影,神色覆雜地往回看了VIP病房一眼。

◎◎◎

VIP病房裏只剩下謝姮玉、景嶼川、景行止三人。

景嶼川關上門後回身瞥了謝姮玉一眼,眼神冰涼刺骨:“不是讓您待在國內嗎?跑這來幹什麽?過來接行止這事越少人參與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想早點見到兒子。”謝姮玉這才收回一直掛在臉上的得體笑容,她轉向景行止,腳步很輕,生怕嚇著了他。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側,屏住呼吸。

“你瘦了,這裏疼不疼?”謝姮玉輕輕撫摸著景行止受傷的腳,又撫摸著他的腰腹,“這裏呢?”

“病歷上面說你全身多處骨折,內臟還有出血,當時情況非常危殆。”謝姮玉深深呼吸,將要噴薄而出的淚意吞了回去,她一路上都在拼命地積攢勇氣,現今終於攢足勇氣可以將話問出來。

景行止靜靜撇過臉來,那雙曾經淩厲飛揚的眼睛此刻沈靜無瀾,宛如一汪壯闊無邊的大海。

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和驕傲,前面近二十年相依為命的日子,只要給彼此一個眼神,不用說話就都明白了。

謝姮玉一笑,指腹輕輕揉搓著景行止的眼角:“雖然現在暫時看不見,但是沒關系,他們已經在尋找合適的角膜了,一找到我們就馬上動手術。你現在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們慢慢來,梁醫生說這是可以恢覆的,你別太害怕。”

謝姮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就像在哄孩子一樣溫柔。

她強忍淚意,克制地握住了拳頭。天知道她多希望給他一個巨大的擁抱,告訴他她有多掛念他、有多愛他,但她顯然怕驚擾到他,只能將洶湧的感情納在心底。

謝姮玉舒了一口氣,找回理智謹慎地措辭:“我本來想馬上帶你回去,但你哥哥告訴我你不小心撞到了頭,雖然片子沒什麽問題,但移動過程中我也怕誘發後遺癥,那我們就在這邊觀察個三四天,同時我會拜托這邊的醫護人員給你做術前準備,如果這幾天我們運氣夠好,能在移動前找到合適的資源那就再好不過了。”

景行止眸光一閃:“我要帶一個人回去。”

謝姮玉何其聰慧,自己兒子在想什麽她能不知道嗎。

景嶼川在旁邊吃瓜吃得不亦樂乎,聞言有些好奇地伸長脖子:“女人?”

景行止不鹹不淡地瞥了聲音來源一眼。

呀,被警告了。

景嶼川薄唇一勾,眼底充滿玩味:“不容易啊,我弟弟這棵鐵樹總算開花了。”

謝姮玉仔細觀察景行止的神色,沈吟道:“這麽多年也沒聽你主動說起過哪個女孩子,更別說往家裏帶。”

景行止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漠得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

謝姮玉暗暗嘆了一口氣:“是剛才那個眼科醫生吧。”

景行止這才將臉轉過去。

未幾,唇角弧度上揚,室內光線明媚,他整個人都變得溫柔起來,他大大方方地承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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