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氣

關燈
魔氣

異管局二樓的醫務室裏,葉非塵從睡夢中醒來,一眼便看到了窗前側身而立的人,他腳邊還窩著一只長尾巴的金紋球形小妖。

葉非塵擡起手臂懶懶蓋住了眼睛,聲音因為一夜的睡眠而微微沙啞:“你怎麽在這裏?”

鑒於他現在躺在床上,說明他們至少已經出了靈籠,既如此,謝聞涼沒理由還和他在一起。

謝聞涼看著窗外樹上嘰嘰喳喳的麻雀,沒有回身,微涼的聲線使得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昨晚你不必救我,我的修為並不比你低。”

葉非塵從床上坐起身,被子滑到腰以下,襯衣勾勒出的勁韌腰身露出一瞬,又被重新蓋住。

他的眼睛往床邊瞟了眼,看見床邊櫃子上放著半杯水,眉頭微微挑了挑,心頭浮現一絲微妙。

而這種微妙,在摸到杯中水尚溫時,達到了頂峰。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手指摩挲著杯壁,沒有立即端起,而是看向謝聞涼,閑聲道:“啊……這個……昨天我靈力耗盡,不替你擋兩下,怎麽讓你盡心保護我?”

謝聞涼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回眸看向葉非塵,眸子緊緊盯著對方:“是嗎?只是為了讓我心生愧疚和感激?”

葉非塵瞥了他一眼,擡手將杯中水飲盡,重新放回了櫃子上。

他沒有回答謝聞涼的問題,而是沖著他腳邊的小胖球伸手:“過來。”

食陣妖很不情願,但眼下他修為大跌,除了眼前這個人之外,只怕也沒人能保得了他。

小胖球搖晃著彈簧似的小尾巴蹦到了床上,葉非塵將其一把抓住,手掌無情地將他臉蛋和身子揉了個遍,甚至還試圖將它的尾巴打上結。

食陣妖豈能受此大辱,當即憤怒地閉上了眼睛,只當自己就是個沒有靈魂的小胖球。

葉非塵薅著食陣妖腦袋,讚同道:“不錯,就這個大小最好,再吃胖我就讓小靈芝出來紮你。”

食陣妖的靈芝過敏癥十分強烈,光是聽到名字整只妖都不由得抖了三抖,聳拉著尾巴一個字也不敢反對。

葉非塵這才擡頭看向謝聞涼:“我睡過去之後,異管局的人應該也到了吧?他們怎麽說?”

謝聞涼盯著葉非塵看了許久,從那張慣常溫和的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眉頭微蹙,回答道:“把你推進靈籠的關小鳶被關押起來了,裏面大妖紛紛蘇醒的異樣還在調查中,暫時沒有找出原因,不過初步推測,和最近東省四處出現的召喚陣有關。”

“那些人想召喚靈籠裏的妖怪?”

葉非塵通過謝聞涼的話,結合自己在裏面遇到的妖怪修為,大概猜出了靈籠的意思,應該屬於異管局秘而不宣的大妖關押區。

根據舊宅裏那兩個襲擊他和謝聞涼的男子所言,他們那種召喚陣,召喚出來的妖怪一出來便會自動成為陣中血引主人的契約獸,將主意打到異管局身上也不奇怪。

“極有可能。”謝聞涼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靈籠除了抑制這些妖怪的實力之外,本身還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獨立空間,召喚陣喚醒了它們,卻沒能將它們傳送過去。”

謝聞涼說著,略顯鋒利的視線落在了食陣妖頭上:“說起來,在跟著我一起出來前,這只食陣妖就曾經逃出去過,還幫黃袍道人把業和臣救了出去——”

“等等……”葉非塵忽然打斷了謝聞涼的話,右手緩慢而凝重地伸進了衛衣口袋,掏出了……一根靈芝。

“靈芝?你隨身帶著這個做什麽?”謝聞涼蹙眉不解道。

紅色靈芝終於得見天日,用力抖了抖身體,一絲半透明的魂魄從裏面緩緩冒出,聲音沙啞而虛弱:“你總算……想起我來了……”

小靈芝在裏面哼唧了一聲,要不是看在他是葉哥口糧的份兒上,它才不會給這只魂魄騰位置呢!

“業和臣?”

謝聞涼沒想到靈芝上竟然附著著業和臣的魂魄,不過很快明白過來,當時掉進靈籠的應該是葉非塵和業和臣兩個人。

業和臣身形飄忽,四周輪廓若隱若現,不過在葉非塵身邊停留片刻後,身體肉眼可見地凝實了許多。

他向兩人提供了更具體一點的信息。

“那黃袍道人名黃威,是通過陣法找到我的,他餵我吃了一個味道奇怪的東西,我的力量便忽然大漲,他就帶著我進了傳送陣,一個名叫關小鳶的異管局工作人員替我們開了門,他本來想帶我一起走,但我不肯,一定要留在異管局搗亂,他就拋下我自己出去了。”

業和臣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不時浮現愧疚與尷尬並存的神情,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魔化時有多麽不可理喻。

如果最後跟著黃威一起逃了倒也算出息,偏偏他還死活要留在異管局,結果被葉非塵抓了個正著。

葉非塵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小業啊,你就不是當反派的料,放棄吧。”

看看他兩次魔化的理由和結果,一次是因為清明節沒人給他燒香,一次為了耍酷被當場抓獲,想想都覺得同情。

業和臣低著頭滿臉羞愧,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擡了擡眼睛:“那你還給我燒香嗎?”

“燒!當然燒!應該的。”

葉非塵點點頭,心想他得把黃威身上那個能讓人瞬間魔化的好東西薅過來,到時候餓了就塞一口給業和臣。

謝聞涼看他一眼,問葉非塵:“因果蝶能用嗎?應該可以追蹤到黃威。”

葉非塵點點頭,卻沒有立即立即放到業和臣身上,瞇著眼睛道:“黃威先不急,我覺得可以先追蹤召喚陣法的主人。”

謝聞涼反應過來,低頭看向床上躺屍的食陣妖:“你是說……”

葉非塵放出淡藍色翅膀的因果蝶,放在食陣妖身上:“千年大妖的主人,應該不是個無名小卒吧。”

食陣妖晃了晃尾巴,看著蝴蝶在自己周身逛了一圈,往窗外飛去。

謝聞涼看了一眼,視線落在窗外停靠的異管局外勤車上,剛想回頭說些什麽,被葉非塵迅速拉住了手。

“傳送陣,到那輛黑色車上。”葉非塵吩咐道。

食陣妖吐了個金圈,將兩人籠罩進去,很快,兩人一妖便落在了車後座。

白元正準備跟上前面六處的車子,冷不丁後座多了兩個人,一看後視鏡險些嚇死。

“跟上那只藍色蝴蝶。”謝聞涼輕車熟路地吩咐。

“不是……我這剛要出外勤……”

“敢召喚靈籠裏妖怪的人,你不想見見嗎?”葉非塵問他。

“坐好了!讓你們感受一下什麽叫做風馳電掣!”白元迅速發動了車子,一眨眼就超過了六處的出勤車。

“白元?”六處副駕駛降下車窗,露出衛處滿腦袋問號的迷惑臉。

“衛處,六處出勤我跟著也就是蹭個經驗,我先跟著謝哥走了,有消息我馬上回給你!”

白元一騎絕塵,追著蝴蝶很快拐彎消失在眼前。

郭丞坐在後面,側頭看了一眼,聲音低沈:“是謝聞涼和葉非塵。”

“昨天掉到靈籠裏的倒黴蛋?”駕駛座是昨天提著藥箱的男人,名字叫白希,出聲笑問道。

“那可不是什麽倒黴蛋。”郭丞還記得昨天白希給出的痕跡報告,那個渾身毒血化霧的鳴蛇大妖便是被最先抵達靈籠的人殺死,可見對方修為之高。

“異管局每天來來往往那麽多工作人員,內應誰也不找,就找他扔進了靈籠裏,這不是倒黴蛋是什麽?”白希笑了笑。

“你是說……”郭丞眉頭皺了皺,本就嚴肅的臉顯得更加不近人情,低聲道,“不去南寧區了,跟上他們的車。”

“陸之行可還等著咱們呢?就這樣鴿了,真的好嗎?”白希嘴上這麽說著,車子卻已經誠實地跟著前面黑色轎車拐了個彎。

“誒誒誒?我們不去和陸哥他們匯合嗎?不是說這次的靈籠暴動和召喚陣有關嗎?陸哥他們既然抓到了繪制陣法的人,咱們直接過去不行嗎?”

“陸之行自己能處理。”郭丞說。

衛處瞥了兩人身上傳訊法器一眼,咳嗽了一聲,陸哥作證,可不是他九處耽誤公事,而是郭哥和白哥親自下的命令。

南寧區,廢棄化工廠。

廢棄生銹的大型器械臂上,用抑靈繩捆著一個斯文瘦弱的男人,臉色慘白地靠坐在地上,渾身冒著汗水,大口喘著氣。

他的面前擺著數根顏色艷麗的試劑,好像繪畫用的顏料一般,只在最底部沈著一小片微微發光的碎金。

“用化工原料代替陣法繪制材料,只需要在裏面加入少許低等靈植的花粉,就能繪制足夠召喚千年大妖的高級陣法,想法挺不錯的。”

披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用手指撥弄了一番地上的繪畫材料,試劑底部的靈植花粉也便隨著顏料流動,看上去還頗有幾分夢幻的味道。

“不過,無論繪制材料怎麽替換,只要陣紋不變,陣法的功用始終不會改變才對。我仔細看過,你繪制的召喚陣,和一般的召喚陣法陣紋並無不同——所以,問題出在聚魔陣上,對嗎?”

斯文瘦弱男人眼皮微微動了動。

“我想想,召喚妖獸並不需要聚魔陣法,給召喚陣滴血也根本無法使妖獸認主。我們之所以一直猜不到這種陣法的運作原理,是因為我們總是把這兩樣放在一起考慮,但如果——其中一項只是掩人耳目的幹擾項呢?”

斯文男人喘氣聲不知何時停了。

“究竟哪一個才是幹擾項,哪一個才是使得妖獸認主的真正原因呢?”

陸之行沒有去看斯文男人的反應,自顧自地猜測道:“我覺得應該是後一種,對吧?否則的話,以鮮血為引什麽的,實在是太乏味了,一看就是電視劇裏的老套情節,也太好猜了,不是嗎?”

斯文男人早已不再喘氣了,但身上卻還不停地出著汗,仿佛這個廢棄化工廠多麽似的。

陸之行瞥了他一眼,站起來,示意身後人將這些顏料收好帶走,自己則拿出了通訊法器:“業和臣還在你們那裏吧?讓白元用探測儀檢查一下他身上的魔氣,應該和一般的魔氣不同,可能有馴服妖獸的作用。”

良久,通訊器裏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不用檢測了,確實挺不同的。說起來,你見過能吃的魔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