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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一周，亦書都沒再見過段煊。直到周五晚上再次進行舞蹈的排練。手機上推送的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迎來西城市近年降雨量最大的一場雨。
但那周五是個晴朗夜晚，地點再次定在了露天的風雨球場。這幾次的舞蹈排練都是分批次的，是一對一地進行練習，亦書和段煊不是一組，兩人從頭到尾都沒對視過一眼，或者是說上一句話。
亦書那時也不想和段煊進行任何交流，所以正合她意。排練到八點多，霧真遞她一瓶礦泉水。她謝著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才知道這水是段煊買的。
“他買的？”亦書看了眼霧真：“你怎麽不早說。”
“一個水而已，他給所有人統一買的，你反應是不是太大了，”霧真低頭整理裙裝，說：“好啦，我以後會早點告訴你的。”
亦書擰好瓶蓋嗯了聲，忽然意識到她反應的確是太大了。一個水而已，如果真是陌生人，反應應該會趨近為零。
而且她也發現，自己有時無意中看到他一眼，心臟邊緣會有一點說不上來的觸動。
像那種命運既定的糾葛，排斥和吸引有時候會同步進行。亦書這些天都是避免自己與他發生接觸，但只要看上他一眼，她像紙糊玻璃窗後的蝴蝶，矛盾的心思和情緒就會春光乍洩。
她也很難說清現在對段煊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態，所以盡量避免自己去想有關他的事。大概不去想不去思考，就不會產生額外的思緒。
排練完有人說請吃燒烤，亦書謊稱自己有事，搖著頭拒絕了。
“亦書也有事？怎麽回事一個個的，煊哥也不去，說是去臺球廳打個通宵。”
亦書哦了聲，低頭在手機上打車。
“欸，亦書你不是和煊哥住得近嗎？怎麽不一起回家。”一個男生說。
“你這話怎麽說的，明明是煊哥走的時候沒有叫亦書一起回家。”
霧真岔開話題，問那個男生：“你的舞練好了嗎？”
隨後話題就被岔開。
亦書一邊打車一邊想，她和段煊現在的關系就是，她不想和段煊產生交流，段煊也不想和她產生接觸。
“老子不知道那是你。”潛臺詞應該就是，如果他知道舞蹈隊是她，那他必不會選擇和她合作。
她想著段煊那天發給她的消息，很確定現在是兩看相厭的境況。頓了頓，打的計程車很快就到了。
回到居民樓下差不多到了十點四十，亦書晚上沒吃什麽，肚子有點餓，去旁邊五十米處的便利店買了桶泡面。
巷子裏暗黑，忽然從裏頭走出來個很高大的男生，朝她吹了下口哨。
“美女，等你很久了。”
亦書拎著泡面，不想搭理，現在天氣冷也不想動手，便走進了居民樓，沒想到那男生跟著她上了樓。
“有事麽。”亦書站定，轉身看著他。
“沒事，美女，”男生朝她笑了下：“可以加個微信嗎？你是我很喜歡的那一款。”
亦書冷著臉，忽然聽到推門的聲音，側頭看了眼，段煊眼皮懶懶掀著，他走出來，手指夾著根煙。
“哥們。”男生朝著段煊笑了下:“這妞是你的啊。”
亦書臉色冷極，正準備開口說話，段煊緩慢蹲下，雙手搭在膝上，神色散漫，隱約可見黑色衛衣下擺勾出的直硬腰線：“不是。”
“哦哦。”男生給段煊點了煙，“我還以為你是來幫她的呢，嚇我一跳。”
接著，段煊散懶笑了聲，那笑聲仿佛在告訴男生，他的猜想有多荒誕。
亦書就算已經徹底和他劃清界限，但聽到這笑聲，心裏還是咯噔了下，呼吸減慢了好幾分。但又聯想到自己對他做的事，兩個人都一樣地決絕，沒有哪一方比哪一方柔情。
她和段煊太像了，猛虎一旦受傷便會現出原有的狠辣，絕不會對傷害自己的那一方留情面。
她如此，段煊也如此。
意識到這一點後，亦書出乎意料的，心底生出兩分不該有的酸澀。
酸澀過後，聲音含的冷意更甚。拿出手機，朝著男生晃了兩下：“報警了。”
男生很快走出居民樓，一邊下樓一邊說：“美女，別報警，我這就走。”
亦書看著男生走掉，聞到身邊蹲著吸煙的人散發的煙味。認真說，這煙味不濃，甚至稱得上好聞，她低頭將手機放入口袋，餘光看到段煊手心以及手腕處新添的傷口。
樓道裏新換的白晝燈很亮，亮得他手腕那側的虎口看起來沾上幾分冷絕。
“看什麽。”段煊吐出口煙圈，沒什麽情緒起伏地問道。
亦書沒說話，覺得自己好像在他這過界了。兩人在無形中分明已內定好，絕不再打擾，現在她卻盯著他傷口看了好幾眼，已經超出陌生人的範圍。
西城的冬天很冷，不斷有風從樓道的通風口吹進，將煙味吹散了一些。
她不再停留，徑直上了樓。
晚上睡覺的時候，夢到段煊初雪夜那天和她靠在一起看煙花，煙花很絢爛，場景也是彩色，過一會黑白色替代彩色，段煊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話：“玩玩而已，誰當真了。”
後來場景又徹底變成黑色，他帶著嘲意的一聲笑，包圍住她的整場夢。
笑聲仿佛有回音，夢醒時分，亦書驚出一身冷汗，爬起床洗了個澡。出門前沒有下雨，她懶得帶傘，便拎著書包前往學校。
下午午睡時候，風雲變幻，烏雲沈了整片天，亦書撐著下巴看外邊，感覺有種世界末日來臨的幻覺。
狂風卷著半人高的勁草，雨水不要命地嘩啦嘩啦灌著，靠窗的同學打開一點窗戶，勁風便灌進來，幾乎吹醒了全班同學，紛紛朝窗外看了過來。
教室沒開燈，靠窗同學歉意地又關上窗，風太大，費了老大勁才關上。
整個下午，天空都陰沈，像冬日的夜晚。晚間放學，天際更是黑沈得不像話。
結實的雨沈沈地砸在地面，亦書想著沒帶傘，試卷又沒寫完，不如在教室寫完，瞬便等雨停下再走。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九點半。
暴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教室裏的人所剩無幾，都是住校的同學。亦書拎著書包走到廊檐，被滾滾的雨水嚇到。
暴雨幾乎淹到了階梯的好幾層，且還在持續下著，她要想從這走過去，還得挽著褲腳，鞋子一定會濕掉。
一同在檐下的同學紛紛露出焦灼神色。
“臥槽，這雨這麽大的嗎。”
“嗎的，困這一個小時了。”
亦書抿住唇，環視了一圈，大家手裏都沒傘。
忽然手機震動了嚇，亦書拿出手機，霧真在舞蹈群裏@了全體成員。
【明天晚上去練舞，有時間嗎？】
亦書回覆：【好】
霧真：【亦書你到家了嗎，我出教室的時候你好像還沒走】
亦書苦不堪言地回覆：【沒呢，被困在學校了，好大的雨，走不了】
發送出去，她腦子怔了下，忽然意識到這是群聊。
段煊也在群裏。
但也沒什麽。他看見了也會當不看見，甚至大概會開酒慶祝。
群裏的信息還在繼續彈出來。
【我們都行。】
霧真：【段煊可以嗎？】
有人回覆：【煊哥可以，他現在就和我們一起在西城一中對面的臺球廳】
亦書關了手機，一籌莫展地看著這暴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雨水越積越多。
忽然手機又震動了下。
霧真：【那你們去接一下亦書呀，她被困在教學樓了。臺球廳不是離教學樓很近嗎？】
亦書蹙著眉，就算再落魄再倒黴，她也不想讓段煊那幾個人來找她。況且，段煊根本不會來。他怎麽可能來，完全不可能，他巴不得她淹死在這。
她回覆：【不用了，我已經出學校了】
摁滅手機屏幕。黑夜遼闊而深遠，天仿佛要塌，雨瓢潑，腳下仿佛淌著一條河。
亦書拎著書包，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還不如沖出去。她低下頭，將褲腳挽好，綁好頭發，將書包舉過頭頂，正準備蓄勢待發沖出去時，有個人箍住了她的手。
她眉心一跳，下意識掙紮，程與寂撐開頭頂的傘：“我有傘，別淋雨。”
亦書木然地點下頭，雖然極度不想承認，但在那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認，她希望來解救她的那個人，是段煊。
但總是事與願違。
亦書恨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明明段煊對她置之不理，但她偏偏卻有那樣不合理的想法。但亦書完全控制不了，她內心唯一承認的避難所，確實只有那兩個字。
“你怎麽來了。”亦書問。
“聽段煊的幾個朋友說的，你們不是一起練舞麽，他朋友和我說的。”
亦書舔了下唇。
西城一中的臺球廳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兩人路過臺球廳，雨幕遮住些許視線，她透過窗戶看到一抹黑色身影。
段煊拿著球桿正在擊球，頭發看上去比平時黑很多，因著擱得遠，只能依稀辨認出他懶散的動作。
亦書將腦袋瞥到一邊，暴雨沖刷到小腿位置，鞋子已然濕透，渾身寒意刺骨，她幹澀地咽下喉嚨，聽到臺球廳裏的笑聲，這一刻才恍然又極度堅定地確認，她和段煊確實已然是不會在雨天同撐一把傘的人了。
甚至，兩人的關系已經惡化到，她有傘也不會主動說給他擋雨，而她被困在學校，他也置若罔聞，絲毫不掛念她安危。
但眼眶裏即將溢出來的淚水，亦書無法不承認，她心底還是放不下他。看到他沒有傘，她還是會想給他遞傘，只是兩人的關系並不允許她這樣。
看到他手腕新添的傷口，她也還是想出聲質問，為什麽又要這樣，但她已經沒有資格和立場再說這樣的話了。
到了拐彎的路口，亦書同程與寂說了聲謝謝，而後便拿書包擋著雨，一路飛奔回了居民樓。雨水刮到臉上，她重重地眨下眼，任憑雨水沖刷，心臟始終像沈在懸崖邊。
程與寂撐著傘回了臺球廳，段煊正在用吹風機吹頭發。
“真不知道你們是在幹什麽，”程與寂坐下，看著段煊：“你是嫌我在她面前，好感度還刷得不夠多嗎？你就真不怕她開始對我有好感？”
段煊無所謂地蹭了下臉上的水：“她對誰有好感是她的事。”
“行，”程與寂盯他一眼：“你遲早會後悔的。”
段煊哼笑了聲：“反正她現在看見我就嫌煩——”音量漸緩，他拿支煙抽上：“老子盡量不去打擾她。”
“你怎麽知道她是真煩你？”
“還不夠明顯麽，”段煊扯下唇：“還要多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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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一周，亦書都沒再見過段煊。直到周五晚上再次進行舞蹈的排練。手機上推送的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迎來西城市近年降雨量最大的一場雨。
但那周五是個晴朗夜晚，地點再次定在了露天的風雨球場。這幾次的舞蹈排練都是分批次的，是一對一地進行練習，亦書和段煊不是一組，兩人從頭到尾都沒對視過一眼，或者是說上一句話。
亦書那時也不想和段煊進行任何交流，所以正合她意。排練到八點多，霧真遞她一瓶礦泉水。她謝著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才知道這水是段煊買的。
“他買的？”亦書看了眼霧真：“你怎麽不早說。”
“一個水而已，他給所有人統一買的，你反應是不是太大了，”霧真低頭整理裙裝，說：“好啦，我以後會早點告訴你的。”
亦書擰好瓶蓋嗯了聲，忽然意識到她反應的確是太大了。一個水而已，如果真是陌生人，反應應該會趨近為零。
而且她也發現，自己有時無意中看到他一眼，心臟邊緣會有一點說不上來的觸動。
像那種命運既定的糾葛，排斥和吸引有時候會同步進行。亦書這些天都是避免自己與他發生接觸，但只要看上他一眼，她像紙糊玻璃窗後的蝴蝶，矛盾的心思和情緒就會春光乍洩。
她也很難說清現在對段煊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態，所以盡量避免自己去想有關他的事。大概不去想不去思考，就不會產生額外的思緒。
排練完有人說請吃燒烤，亦書謊稱自己有事，搖著頭拒絕了。
“亦書也有事？怎麽回事一個個的，煊哥也不去，說是去臺球廳打個通宵。”
亦書哦了聲，低頭在手機上打車。
“欸，亦書你不是和煊哥住得近嗎？怎麽不一起回家。”一個男生說。
“你這話怎麽說的，明明是煊哥走的時候沒有叫亦書一起回家。”
霧真岔開話題，問那個男生：“你的舞練好了嗎？”
隨後話題就被岔開。
亦書一邊打車一邊想，她和段煊現在的關系就是，她不想和段煊產生交流，段煊也不想和她產生接觸。
“老子不知道那是你。”潛臺詞應該就是，如果他知道舞蹈隊是她，那他必不會選擇和她合作。
她想著段煊那天發給她的消息，很確定現在是兩看相厭的境況。頓了頓，打的計程車很快就到了。
回到居民樓下差不多到了十點四十，亦書晚上沒吃什麽，肚子有點餓，去旁邊五十米處的便利店買了桶泡面。
巷子裏暗黑，忽然從裏頭走出來個很高大的男生，朝她吹了下口哨。
“美女，等你很久了。”
亦書拎著泡面，不想搭理，現在天氣冷也不想動手，便走進了居民樓，沒想到那男生跟著她上了樓。
“有事麽。”亦書站定，轉身看著他。
“沒事，美女，”男生朝她笑了下：“可以加個微信嗎？你是我很喜歡的那一款。”
亦書冷著臉，忽然聽到推門的聲音，側頭看了眼，段煊眼皮懶懶掀著，他走出來，手指夾著根煙。
“哥們。”男生朝著段煊笑了下:“這妞是你的啊。”
亦書臉色冷極，正準備開口說話，段煊緩慢蹲下，雙手搭在膝上，神色散漫，隱約可見黑色衛衣下擺勾出的直硬腰線：“不是。”
“哦哦。”男生給段煊點了煙，“我還以為你是來幫她的呢，嚇我一跳。”
接著，段煊散懶笑了聲，那笑聲仿佛在告訴男生，他的猜想有多荒誕。
亦書就算已經徹底和他劃清界限，但聽到這笑聲，心裏還是咯噔了下，呼吸減慢了好幾分。但又聯想到自己對他做的事，兩個人都一樣地決絕，沒有哪一方比哪一方柔情。
她和段煊太像了，猛虎一旦受傷便會現出原有的狠辣，絕不會對傷害自己的那一方留情面。
她如此，段煊也如此。
意識到這一點後，亦書出乎意料的，心底生出兩分不該有的酸澀。
酸澀過後，聲音含的冷意更甚。拿出手機，朝著男生晃了兩下：“報警了。”
男生很快走出居民樓，一邊下樓一邊說：“美女，別報警，我這就走。”
亦書看著男生走掉，聞到身邊蹲著吸煙的人散發的煙味。認真說，這煙味不濃，甚至稱得上好聞，她低頭將手機放入口袋，餘光看到段煊手心以及手腕處新添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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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冬天很冷，不斷有風從樓道的通風口吹進，將煙味吹散了一些。
她不再停留，徑直上了樓。
晚上睡覺的時候，夢到段煊初雪夜那天和她靠在一起看煙花，煙花很絢爛，場景也是彩色，過一會黑白色替代彩色，段煊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話：“玩玩而已，誰當真了。”
後來場景又徹底變成黑色，他帶著嘲意的一聲笑，包圍住她的整場夢。
笑聲仿佛有回音，夢醒時分，亦書驚出一身冷汗，爬起床洗了個澡。出門前沒有下雨，她懶得帶傘，便拎著書包前往學校。
下午午睡時候，風雲變幻，烏雲沈了整片天，亦書撐著下巴看外邊，感覺有種世界末日來臨的幻覺。
狂風卷著半人高的勁草，雨水不要命地嘩啦嘩啦灌著，靠窗的同學打開一點窗戶，勁風便灌進來，幾乎吹醒了全班同學，紛紛朝窗外看了過來。
教室沒開燈，靠窗同學歉意地又關上窗，風太大，費了老大勁才關上。
整個下午，天空都陰沈，像冬日的夜晚。晚間放學，天際更是黑沈得不像話。
結實的雨沈沈地砸在地面，亦書想著沒帶傘，試卷又沒寫完，不如在教室寫完，瞬便等雨停下再走。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九點半。
暴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教室裏的人所剩無幾，都是住校的同學。亦書拎著書包走到廊檐，被滾滾的雨水嚇到。
暴雨幾乎淹到了階梯的好幾層，且還在持續下著，她要想從這走過去，還得挽著褲腳，鞋子一定會濕掉。
一同在檐下的同學紛紛露出焦灼神色。
“臥槽，這雨這麽大的嗎。”
“嗎的，困這一個小時了。”
亦書抿住唇，環視了一圈，大家手裏都沒傘。
忽然手機震動了嚇，亦書拿出手機，霧真在舞蹈群裏@了全體成員。
【明天晚上去練舞，有時間嗎？】
亦書回覆：【好】
霧真：【亦書你到家了嗎，我出教室的時候你好像還沒走】
亦書苦不堪言地回覆：【沒呢，被困在學校了，好大的雨，走不了】
發送出去，她腦子怔了下，忽然意識到這是群聊。
段煊也在群裏。
但也沒什麽。他看見了也會當不看見，甚至大概會開酒慶祝。
群裏的信息還在繼續彈出來。
【我們都行。】
霧真：【段煊可以嗎？】
有人回覆：【煊哥可以，他現在就和我們一起在西城一中對面的臺球廳】
亦書關了手機，一籌莫展地看著這暴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雨水越積越多。
忽然手機又震動了下。
霧真：【那你們去接一下亦書呀，她被困在教學樓了。臺球廳不是離教學樓很近嗎？】
亦書蹙著眉，就算再落魄再倒黴，她也不想讓段煊那幾個人來找她。況且，段煊根本不會來。他怎麽可能來，完全不可能，他巴不得她淹死在這。
她回覆：【不用了，我已經出學校了】
摁滅手機屏幕。黑夜遼闊而深遠，天仿佛要塌，雨瓢潑，腳下仿佛淌著一條河。
亦書拎著書包，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還不如沖出去。她低下頭，將褲腳挽好，綁好頭發，將書包舉過頭頂，正準備蓄勢待發沖出去時，有個人箍住了她的手。
她眉心一跳，下意識掙紮，程與寂撐開頭頂的傘：“我有傘，別淋雨。”
亦書木然地點下頭，雖然極度不想承認，但在那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認，她希望來解救她的那個人，是段煊。
但總是事與願違。
亦書恨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明明段煊對她置之不理，但她偏偏卻有那樣不合理的想法。但亦書完全控制不了，她內心唯一承認的避難所，確實只有那兩個字。
“你怎麽來了。”亦書問。
“聽段煊的幾個朋友說的，你們不是一起練舞麽，他朋友和我說的。”
亦書舔了下唇。
西城一中的臺球廳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兩人路過臺球廳，雨幕遮住些許視線，她透過窗戶看到一抹黑色身影。
段煊拿著球桿正在擊球，頭發看上去比平時黑很多，因著擱得遠，只能依稀辨認出他懶散的動作。
亦書將腦袋瞥到一邊，暴雨沖刷到小腿位置，鞋子已然濕透，渾身寒意刺骨，她幹澀地咽下喉嚨，聽到臺球廳裏的笑聲，這一刻才恍然又極度堅定地確認，她和段煊確實已然是不會在雨天同撐一把傘的人了。
甚至，兩人的關系已經惡化到，她有傘也不會主動說給他擋雨，而她被困在學校，他也置若罔聞，絲毫不掛念她安危。
但眼眶裏即將溢出來的淚水，亦書無法不承認，她心底還是放不下他。看到他沒有傘，她還是會想給他遞傘，只是兩人的關系並不允許她這樣。
看到他手腕新添的傷口，她也還是想出聲質問，為什麽又要這樣，但她已經沒有資格和立場再說這樣的話了。
到了拐彎的路口，亦書同程與寂說了聲謝謝，而後便拿書包擋著雨，一路飛奔回了居民樓。雨水刮到臉上，她重重地眨下眼，任憑雨水沖刷，心臟始終像沈在懸崖邊。
程與寂撐著傘回了臺球廳，段煊正在用吹風機吹頭發。
“真不知道你們是在幹什麽，”程與寂坐下，看著段煊：“你是嫌我在她面前，好感度還刷得不夠多嗎？你就真不怕她開始對我有好感？”
段煊無所謂地蹭了下臉上的水：“她對誰有好感是她的事。”
“行，”程與寂盯他一眼：“你遲早會後悔的。”
段煊哼笑了聲：“反正她現在看見我就嫌煩——”音量漸緩，他拿支煙抽上：“老子盡量不去打擾她。”
“你怎麽知道她是真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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