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關燈
第九十六章

謝知歸因為腳凍傷的不輕,又紫又腫,一下地就疼,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幾天。

明匪玉陪著他,有人的時候以雲松的模樣示人,沒人的時候,就恢覆本樣。

好在他沒被凍感冒,不過謝知歸巴不得能感冒生病,這樣就不用在半夜一次又一次把黏黏乎乎纏上來的人推開,煩的不行,最後不輕不重地給他一巴掌,冷下臉警告他不許再鬧了才肯罷休。

明匪玉覺得他自己太委屈了,謝知歸收了他的聘禮,答應了和他結婚,就是他的人了,結果想親他幾下都不許,晚上他就是想抱著他睡而已,卻還要被兇。

真兇。

但礙於他的傷勢,明匪玉不能有別的動作,只能哀怨地盯著他。

謝知歸感覺得到,明匪玉就差把“我不爽”三個大字寫出來貼門口了,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也不是沒有心軟過,但一想到讓他得逞的後果,腰酸脖子疼,還是狠心把被子一蓋,埋頭就睡,他要怨讓他怨去。

不過白天的時候他的忍耐度會好很多,明匪玉很快摸到他這點脾氣,於是策略一換,青天白日,大門一關,明匪玉露出愉悅的笑意,不緊不慢走向坐在床上看書的謝知歸。

隨著一道人影出現在他看的書頁上,他後背突然蔓延上一股不詳的涼意。

這座位於靜僻之地的小屋裏很快爆出一聲惱羞成怒地喝罵——“滾下去!”

謝知歸臉紅脖子更紅,擡手就要往壓在他身上的明匪玉臉上招呼。

忽然門外響起謝清元的聲音,“小歸,你們在吵什麽啊?”

謝知歸心裏一驚,她怎麽來了?!

門吱呀輕響被謝清元從外面推開,屋內兩人動作極快,一個翻身下床穿好假皮,一個手忙腳亂把衣服扣子扣上。

終於在謝清元踏入屋內的前一秒各自回到了相安無事的狀態。

謝清元一進門就感覺有哪裏不對勁,空氣裏有股奇特的香味,好像在哪裏聞過,她發自骨頭地討厭這種味道,視線在屋內兩個人臉上掃過,試圖找到異樣的源頭。

“雲松”面無表情,低著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和書,而謝知歸和她對上眼神,微微笑了笑,喊她“姐姐”

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很融洽,尺度拿捏的也恰到好處。

這麽看,好像又沒哪裏不對勁。

謝清元索性不想了,徑直走到床尾,掀開被子查看他的凍傷。

“我聽說你凍傷了腳?”

謝清元看清楚傷勢,心疼地皺起了眉頭,“怎麽搞的這麽嚴重?”

謝知歸瞥了眼此刻站在謝清元身後的“雲松”,訕訕笑道:“晚上夢游,門沒關好就跑出去了。”

“嘖,你真的是……”

謝清元本想訓斥他一頓,卻眼尖發現他臉上紅的不正常,還有脖子上那些小點點是什麽?

她坐近了一點,彎腰靠近,伸出手去拉他,想看的更仔細點,“你過來一下,你脖子上那是什麽東西?”

謝知歸身體往後躲了下,忙岔開話題,“姐姐,你這幾天去哪裏了?都沒見到你。”

“哎!別提了!”

謝清元想起來就一肚子氣,捶了下被子發洩,憤憤不平道:“師父突然把我支下山,什麽事都沒有,他非讓我在山下待著別回來。”

“為什麽?”

“鬼知道,老頭最近神神叨叨的,說要開展什麽紅娘業務,不知道那根筋抽了,還一個勁把我往山下趕。”

謝清元正思索,沒註意謝知歸聽著聽著表情變了,和明匪玉隔空對視了一眼。

不會是……因為他們吧。

“誒誒,我知道了!”

謝清元忽然想到什麽,一把拍在謝知歸小腿上,牽動了傷處,謝知歸立刻皺起了眉,但怕謝清元擔心,在她轉過頭之前恢覆如常。

說話時,他還是疼的倒抽了一口涼氣,“你、你你想到什麽了?”

謝清元渾然不覺異常,興奮地說:“你說,不會是老頭金屋藏嬌,怕被我捉奸才急著趕我走吧!”

謝知歸有一瞬間被她盯的心虛,抓緊了手指。

猜對了,但沒完全對。

他心裏正慌著,餘光瞥到了什麽,趕緊向明匪玉投去警告的一眼——不要在謝清元面前亂來!

切。

明匪玉又被兇了,不情願地把本來要從身後掐住謝清元脖子的手收了回去。

戰戰兢兢等謝清元離開,明匪玉去關門,謝知歸還沒來得及擦掉手心的汗,明匪玉風似的眨眼飄回到他身邊坐下。

謝知歸擡起眼皮斜睨他,“你又想做什麽?”

明匪玉拉起他的手放在手心裏,大拇指稍使力按了按手背,像是無聲表達不滿。

“你剛才為什麽要瞪我?”

謝知歸把手抽回來,反問他:“你為什麽要對我姐姐動手?她剛才又沒惹你。”

“她惹了。”

明匪玉輕輕將手蓋在他的小腿上揉了揉,語氣陰沈不善,“她剛才打疼你了。”

如果謝知歸不瞪他那一眼,剛才就想把謝清元的腦袋擰下來。

謝知歸無奈解釋:“可她是我親姐姐。”

明匪玉有些不解地問他,“那又怎樣?”

謝知歸看明匪是真的無法理解,一下子也不知道從哪裏給他解釋起。

他知道明匪玉對於親情的觀念很單薄,他是天生地養的怪物,行為邏輯單一,甚至有點簡單粗暴,只會對自己認定的人極好,縱容到沒有底線的程度,但是其他的人死活就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一個眼神都不想去給。

謝知歸不會去強迫他改變什麽,但得提醒好他,不能對他在乎的人下手。

“我姐姐沒有壞心,她對我一直很好,她脾氣就是那樣,急躁又神經大條,她不知道拍到我傷口了。”

明匪玉似乎陷入了思考,慢慢接受他的邏輯,“因為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們有血緣關系,她打疼了你,但你不會生她的氣?”

謝知歸:“嗯對。”

他心裏忽然有了一種爸爸看見傻孩子終於學會了一加一為什麽等於二的成就感。

但很快,明匪玉看著他,眼底又有了新的不解,“那我們的關系不是比她和你更親密嗎?為什麽我弄疼了你,你卻要打我?”

為什麽你心裏沒點數嗎?

“別問這麽多。”

“為什麽不能問,我有哪裏說錯了嗎?”

謝知歸不想在這種燎人臉紅的問題上解釋太深,只好說:“你們不一樣。”

明匪玉:“有哪裏不一樣?”

“她,是姐姐。”

明匪玉緊接著追問:“那我呢?”

謝知歸遲疑了一下:“你是,你是……”

明匪玉越逼越近,雙手撐在他身側,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中,具有壓迫感氣息無聲催促著他,“快說,我是什麽?”

謝知歸靠在床頭,身後退無可退,眼睜睜看著明匪玉整個身體傾壓上來,眼裏全是急切和執拗,謝知歸點了一下他的鼻尖,想把人往回推點,抱怨他這麽急做什麽,但是沒推得動。

“你起來點,挨這麽近熱。”

“快說,不說我不動。”

謝知歸瞪著他,忽然又無聲笑了起來,心想,真是的,在要名分這事上老是急性子,像個不給買玩具就鬧騰的小孩子。

謝知歸摟住他的脖頸,看著明匪玉的眼睛,打算哄哄這個“小孩”,輕聲說:“你是金屋藏嬌。”

明匪玉卻說:“你不愛我。”

謝知歸沒明白,“為什麽?”

不久前他才接受了求婚,怎麽突然又對他說這種話。

明匪玉:“你如果愛我,就不會把我藏起來不給名分。”

原來明匪玉在意的還是這兩個字,謝知歸勾了勾唇,捧起他的臉,耐心給他說:“我不像你,我這人很自私,喜歡把心愛的東西藏起來,不給別人知道。”

明匪玉聽到“心愛”兩字不禁笑了,謝知歸的眼神又溫柔又勾人,看的他血液中竄起一股瘙癢的邪火,需要有人幫他引導出來,於是立刻低頭去和他這個小氣的情人接了一個輕柔軟吻。

不用提前說,謝知歸都知道,配合地摟他更緊,唇齒相依,讓明匪玉身上的香氣肆無忌憚地侵入他身體中。

但明匪玉對這個回答還是不夠滿意。

交換完愛意後,他放開謝知歸,輕撫他後心的位置,給他小口喘息的時間。

明匪玉的目光很灼人,他說:“阿歸,金屋藏嬌見不得人,我不要,我要能和你一起出去見人的那種。”

謝知歸笑著問:“男朋友?”

“不是。”明匪玉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在他耳邊吹燥人的熱氣,“是夫妻,並肩而立、白頭偕老的夫妻。”

懷裏的人忽然不說話了。

明匪玉繼續咬他,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執拗地一定要從他口裏得到這個答案。

“阿歸,給我好不好。”

他把懇求和愛意混進濕熱的吐息中,傳入謝知歸耳裏,希望能吹軟他那顆薄情的心臟。

謝知歸還是不吭一聲。

“阿歸,我的阿歸,說句話,我想聽你的聲音。”

明匪玉等不到回應,順著耳後弧度來到脖頸處,同時摸到謝知歸右手上的戒指,十指相扣,讓兩枚戒指黏在一起,就和他們一樣,這樣稍稍緩解了一下內心的不安。

“你再不說話,我可就咬了。”

是警告,也是情和欲。

明匪玉露出利齒,即將咬破那層脆弱的皮膚,謝知歸感知到危險,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他推起來。

明匪玉不滿地盯著他,謝知歸看他這樣嘆口氣。

“我給你想要的答案,但你也要給我時間。”

“什麽時間?”

謝知歸坦誠說:“說服我家人的時間。”

明匪玉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

謝知歸也扣緊了他的手,繼續說道:“這次我不會再逃避了,我會讓我姐姐接受我們,就像你為我做的那樣,我要把你大大方方帶到他們面前。”

“如果他們還是不同意呢?”

明匪玉更關心這個,謝知歸會不會認定他到底。

謝知歸看著明匪玉的眼睛,語氣堅定道:“我不會放棄,無論有多難。”

“阿玉,最後一次,相信我會為你做到。”

“好,我信你。”

明匪玉毫不猶豫應下這場豪賭,甚至不在乎輸贏,只要是謝知歸親口說的,他都信。

他終於滿意了,扣住謝知歸的後腦將人拉入懷裏,把這具身軀緊緊護在羽翼之下,謝知歸閉上眼睛,感受明匪玉胸膛中的聲音,似乎血液流動速度變快了。

就因為,他的一個承諾嗎?

謝知歸心裏說不出滋味,明匪玉,你不要這麽好哄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