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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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這日,陸書正準備去上朝,可家中奴仆過來稟報,說住在客院的客人又在發脾氣,請陸書過去一趟。

陸書整理了下衣襟,便去了客院。

一座隱在山石竹林裏的小院,院子外守了不少人,陸書還未走近,就聽到一陣陣摔打聲。

才踏進院子,迎面便飛來一塊硯臺。

陸書側面躲過,朝裏走去,滿室瘡痍,裏頭的人正披頭散發如瘋子一般發狂。

“還要多久?你們這群廢物……”

“大皇子若再要這樣,恐怕連見太子殿下一面都不能。”陸書繞開那些碎片和摔倒的桌椅,“不過這麽些日子都忍不了,大皇子,您可比太子殿下差遠了。”

這人赫然便是大皇子,陸書幫他偷梁換柱瞞天過海,救了他一命。

可他真的受不了旁人說他不如晁闕,此時見陸書又在胡說,抄起手邊的筆架就扔了過去。

“他就是個賤種,我哪點比不上他?哪點比不上?”大皇子自小就受盡寵愛,實在不明白,為何人人厭惡晁闕,卻又懼怕晁闕。

後來他終於滾了,可不過幾年,就有回來了,還強勢的傍上了皇爺爺,坐穩了太子之位,就因為他整日都想著攻下大庸麽?

大皇子實在不明白,一個只知道上戰場的莽夫,憑什麽能當上太子之位。

千方百計,甚至有了父皇相幫,那個賤種還是回來了。

難道,當真是天命不可違?

陸書平靜的扶起大皇子,輕聲說道:“您沒有哪點比不上,只是他更能沈得住氣,大皇子,微臣會幫您的,如今,我們就快要計劃好了。”

大皇子卻連頭都不擡,只苦笑著:“你們都是癡心妄想,癡心妄想……”

哪有這麽容易,當初他計劃精密,那個賤種都死不了,這群烏合之眾能有什麽用,不過都是墊腳石罷了。

九安城裏又開始慢慢戒嚴了,風聲裏都傳出一種緊張感。

黃庸遞了奏折,說是要加強戒備,陸書和太傅商量了一番,倒也同意了。

宮中也開始有了小變化,從前大庸的宦官和宮女都遣散了,如今宮裏伺候的,都是從前越國皇宮裏的舊人。

清正殿一如既往,獸面香爐裏吐出裊裊青煙,老皇帝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珠子緩慢轉動。

一邊伺候的小侍者正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午後的日光甫從側邊窗欞映入,一派寧靜祥和。

窗牖外有緩慢的腳步聲傳來,小侍者被驚醒,自上次太子殿下走後,這清正殿再也沒人來了。

連忙迎了出去,見到竟然是太傅還有陸相。

“奴才見過陸相,太傅。”

陸書進了殿中,立時便皺起了眉頭,老皇帝在清正殿住了不少時日,動彈不得,吃喝拉撒全都靠旁人照應,滿室的異味,簡直叫人待不住。

“微臣見過皇上。”

陸書和太傅兩人跪下行禮,屏著呼吸,陸書擡頭看了眼老皇帝。

蒼老的十分厲害,太子未回來前還是漆黑的頭發,如今全都變白了,見到他好似很激動,雙眼滿是驚訝,嘴巴長的大大的,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小太監嚇得一身冷汗,連忙走了過去,擋住了陸書的視線:“皇上早前就說不出話了,兩位大人還有旁的事兒麽?若是無事,皇上要休息了。”

陸書聞言也沒在繼續,沈吟片刻才道:“皇上像是身上不舒服,小公公多找兩個宮女來,把這清正殿打掃一番吧。”

小太監連連點頭,並未瞧見老皇帝朝陸書投去求救的眼神。

元窈又清凈了好些日子,倒是趙清提了一句,“母後,陸大人怎麽不來了啊?”

元窈倒是沒去想陸書,反倒想起了晁闕,距離上次她說出了陸書後,晁闕就一直沒再來過。

她也並不想摻和進去,陸書那些人,她已經勸過了,若是能醒悟,那自然好,若是醒悟不了,那也怪不得她。

第二日,陸書看到一封奏折,說是晉國公主要來大越,此時,人已經過了鎖甲關。

“這件事,為什麽沒有一點消息?”陸書大發雷霆,這個時候,鄰國來瞎摻和什麽,正在打的熱火朝天,晉國莫不是要來尋求合作?

太傅捋著胡子,笑呵呵的:“這件事,太子周前曾與我囑咐過,是老朽的過錯,沒有與丞相大人先通稟。”

陸書連忙鴨血心頭怒火,強忍著笑道:“太傅說笑了,原來如此,是小子著急了。”

如今新舊臣子越發旗幟鮮明,眾人在朝堂都不敢亂說,唯恐一句話就亂了綱常倫理。

夜裏,三更的梆子剛剛敲響,陸相府上的角門就開了個口子,而陸相屋中的燈,直到五更才熄滅。

如今大越內憂外患,北邊鄰國極為兇狠,如今快要入冬,那些人肆無忌憚的闖入大越,搜刮著他們所需要的的一切。

這把火越燒越烈,皇城明顯也開始受到波及,眾人都絕望猜測著,這大越,恐怕也要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了。

漸漸的,新臣子開始往陸書那邊倒去,越來越多人說,他們的太子殿下難當大任,即便有人在據理力爭,若不是太子殿下,拿來的大越。

陸書一開始一言不發,這日他終於說了一句:“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太子殿下若是真的能堪重任,緣何人都不現?”

這日,他終於推開了客院重新封鎖起來的門,對著裏面精神恍惚的大皇子說了一句。

“是時候了。”

清正殿內的小侍者正在好湯好水的伺候著老皇帝,昨夜,早就死了的大皇子突然冒出來,說皇上被太子殿下所害,落得如今的地步。

大皇子更是跪在老皇帝的床頭,哭訴著自己的委屈:“父皇,那一切,都是母後逼我的,父皇,我從小就尊敬您,您是我的榜樣啊,可您為什麽一定要選那個賤種呢?”

“為什麽?您都罵他是賤種,可您還是不改主意,父皇,當初咱們不成,如今咱們再來一次,這次,一定讓晁闕死。”

老皇帝看著死而覆生的兒子,先是憤怒失望,隨後又落下了淚,到底是疼愛了那麽多年的孩子,如今這滿臉胡茬落寞的模樣,看著極讓人心酸。

何況,還有晁闕那個畜生,他時日無多,可他不能將江山交到那個畜生手上。

哆哆嗦嗦的被大皇子扶著寫了詔書,只等安享晚年。

戰事越發吃緊,南邊的太子親衛率先頂不住了,軍中糧草都斷了,如何打仗,奏報一封接一封的往九安城發,十萬火急字樣的奏折,被陸書丟進了火盆中。

他唇邊露出冷笑,這等內憂外患之際,不正是起事的時候麽?

元窈接到了消息,陸書請她下山,她沒有拒絕,帶著趙清下了山。

這一次,一切都能見分曉,她也不想再做什麽元窈了。

很快到了冬至。

當年也就是這日,鎖甲關破,大庸陷入了戰火中。

這日,朝臣們上朝後,發現許久許久沒有出現的皇帝,竟然坐上了龍椅,上了早朝。

許多人滿臉莫名,聽聞皇上如今連話都說不出來,這送上龍椅,怎麽上朝?

更多的人開始感恩戴德的吹噓,說什麽大越終將是要振興的,那些內憂外患,如今也有人出來主持,定會解決的。

陸書首先跪了下去,隨後,黃稠之上,一道頎長身影自殿門而入。

有兩個沒有站隊的官員戰戰兢兢的道:“這,這不是大皇子麽?”那時候殺的朝堂空蕩蕩,滿九安城都人心惶惶的大皇子。

大皇子看著眾人的目光,滿臉不悅的上前,一腳就踹倒了一人:“怎麽?我來了,你們不歡迎?”

許多人都跪了下去,到底身份特殊。

大皇子看著陸書,眼神兇狠:“陸相怎麽不跪?莫不是也不服我?”

他恨晁闕,更恨當初那些反抗他的人,陳智年若是不死,他也就不會少了左膀右臂。

陸書只淡淡笑著,並未說話。

大皇子也並不在意,只緩緩往高臺上走,迎著皇帝期待的目光,從手中掏出一個明黃卷軸。

又朝一邊的宣旨太監招手,將手裏的卷軸遞過去:“好好念,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

宣旨太監只覺大皇子眼色陰沈沈的,抖著手接過,直覺這不是個好差事,可又拒絕不得。

眾人見有旨意,雖說是太子殿下執政,可皇帝才是一國之主,此刻只能跪下。

“茲國之大者,不可一日無君……朕已老,今日宣旨,吾兒仲遠……乃是繼承皇位上上之選,無願禪位,吾兒擇日即位……”

通篇不長不短,眾人都是朝堂老人,聽的清清楚楚,竟是要廢除太子之位,另立新君。

當即太傅就跪倒在地,磕頭不止:“皇上,茲事體大,此等重要之事,應該好好商議一番呀,太子殿下為大越的貢獻,無人不曉,您這樣做,豈不是寒了正在邊關為之奮戰的將士的心。”

大皇子冷笑起來:“太傅,那您來說說,如今九安城,哪來的太子殿下?他枉顧朝廷,不顧百姓,私自三番兩次出走?敢問哪一朝哪一代,有他這樣不顧國事的太子殿下?”

說完便不顧阻攔,將那些擁護晁闕的人,全都趕在了一邊,如今他學聰明了,在朝堂上殺人,只會讓他們得意,甚至於美其名曰死得其所,妄圖能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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