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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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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精

屋內昏暗,十四誤以為客千州真的想要聽她的往事,略微頓了頓,又道:“碎也應該是我第三個搭檔,這人沒臉沒皮的,一出完任務就呆在青樓,喝酒聽曲。”

十四其實很少關註碎也的動靜,碎也脫衣這事兒,也是閣主讓她去青樓喊碎也的後續。

當時那姑娘見了窗戶被人推開,面上大驚失色,一張臉慘白慘白的,無意識的看向碎也,碎也似乎被十四影響了興致,他懶懶的喝下酒水,掃了眼那姑娘,浪蕩的皮上溢出笑意:

“行了,你出去吧。”

十四站在窗邊沒動,她見姑娘離開之後,才道:“閣主讓你我一會總部一趟。”

碎也嗤笑一聲:“他事兒怎麽這麽多。”

他扔下酒杯,正準備離開,錯步路過十四時,視線略微一頓,眸裏帶了些探究:“你內力精進了?”

這沒什麽好瞞的,十四點了點頭,看見碎也若有所思的撐著下巴,露出個極為浪蕩昳麗的笑,他隨手脫下外裳,露出裏面的中衣和勁瘦的身材,赤腳走到十四的面前,笑意盈盈:

“淩虛閣裏男女搭檔素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在九死一生的任務裏,素來會釋放情/欲來療傷和親熱。”

他笑著望著十四應激而拔出的劍:

“十四,咱倆好歹做三月的搭檔了,要不要試一試雙修?”

“哦,”十四感覺脖頸越發癢了,她指節微動想按住客千州蹭著她脖頸的腦袋,聽見他又接著問道:“後來呢。”

他這話說得像是從嗓子裏硬生生的擠出來一樣,明明只是四個字,卻說得極其陰陽怪氣。

十四慢半拍的感受到不對,她無意識的接著句:“後來,他死了。”

若十四是個說書人,這故事講得必然是極為不合格的。

虎頭蛇尾的。

客千州埋在十四的脖頸裏,他生硬的“哼”了一聲,嘟囔的說了句:“你倒是記得清楚。”

這話就說得更加陰陽怪氣了。

十四忽而福至心靈。

客千州剛說吃醋,他現在的表現是不是吃醋了?

十四扭頭看向客千州,她貼在客千州的唇邊,貼了下,眉眼難得微彎:“你是不是生氣了?”

客千州猝不及防被她親了下,濕熱的觸感從唇瓣蔓延至他的心底,心臟也隨之“彭彭”的跳動起來,他別扭的移開腦袋,耳尖通紅,卻仍是嘴硬道:“我沒生氣。”

十四若有所思的“哦”了聲,又湊到客千州的身邊,貼在他的唇瓣上:“不生氣了。”

他們這對話牛頭不對馬嘴。

客千州抿了抿唇,說自己不生氣,可又問了句:“孟枕呢?”

“他沒什麽,”十四眨了眨眼,本來就是脫了外衣,什麽都沒看見,可她為了避免客千州不信,又接了句:“真沒什麽。”

她又湊到客千州的面前,貼了下他的唇:

“阿滿,我只喜歡你。”

客千州“嗯”了一聲,他耳尖通紅,虛攬著十四,頗有點委屈,俯身看著十四,很是不滿:“你都見過他們脫外衣的情形了,都沒見過我的。”

十四眨了眨眼,她的聲線依舊清冷,提議道:“那你現在讓我看看,不就扯平了。”

她這話音落地。

客千州的腦海裏下意識的閃過十四穿著裏衣的模樣。

客千州渾身發燙,手臂也僵直在十四的腰間不敢動,略微一頓,他別扭道:“他們的行為太孟浪了,又沒想著成婚。”

“我們是要以成婚為目的,斷不能做些無媒茍合的事情。”

十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淩虛閣看上了就直接混在一起。

她其實沒感覺孟枕和碎也做得不對。

但客千州說得太鄭重了。

十四下意識的認為,他說得是對的。

客千州的懷抱很溫暖,十四蹭了蹭他的胸膛,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嗓音裏帶了些倦意:“阿滿,昨晚睡得太晚了,我現在好瞌睡。”

客千州僵硬的虛攬住她,他嗓音放輕的“嗯”了下:“我現在抱你回去。”

他話音落地,便攬住十四的腰,抱起十四,推開房門,準備離開此地。

希襄守在遠處,她聽見門聲響,俯身行禮,剛想說話,便看見小少主抱著十四出來。

她微頓,仍是俯身行禮。

客千州擡眸看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行禮。

外面雖停了雪,但狂風依舊大作,耳邊是簌簌作響的寒風。

昨夜客千州說想要清除十四體內殘留的蠱毒,排了大半夜的毒素,她現今早已昏昏欲睡,拽著客千州的衣領,忽而想到什麽,問道:

“阿滿,今天要吃酸辣魚。”

“嗯,一會我去看看還有茱萸沒有。”

“沒有也要吃。”

“嗯,”客千州將十四抱緊,他輕笑一聲,似乎很高興:“沒有一會上街巷裏去買。”

十四點了點頭,她又想到了些什麽:“你不吃蔥花,這次不要放了。”

客千州微楞,他啞著聲道:“可以吃的。”

“但你不喜歡啊,”十四微擡眸看著客千州,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客千州,很輕的說著:“不喜歡就不要吃。”

她面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可聲線卻變得有些慢:“你作程俞時,還特意混淆我的視線。”

十四末了末,她接著道:“說謊精。”

客千州微楞,他低聲笑了起來,嗓音又輕又啞:“我是個說謊精。”

寒風朔朔。

十四將臉埋在客千州的懷中,感覺身上一沈,狐毛不經意的蹭到她的面上,有點細微的癢意。

她本來閉上了雙眼,此時好奇的睜開了雙眼。

客千州用大氅將她包住,此時她的眼前倒是一片昏暗,她又閉上了雙眼,聽見客千州再同她說話:

“十四,等徹底放晴。”

“在院裏種棵合歡花吧。”

十四應了聲。

兩人慢慢走遠,希襄隱隱約約的聽見這段對話,她睜著雙眼,望著一望無際的雪白。

她的少年郎比她大上五歲。

他會在山路裏策馬,會在春日摘花。

他會為她送上時下最流行的胭脂、衣裙和兵器。

他會坐在她的墻頭,笑著對她說,小夫人,我已經賺夠五十二擔聘禮了。

他受傷時,會靠在她的墻頭,笑著對她說,小夫人,再過六年,等你長大後,我就能賺夠一百一十二擔聘禮。

送小夫人十裏紅妝,風風光光的走上一程。

可他卻永遠死在那個春日。

十八年,人的記憶就是這麽脆弱。

希襄腦海裏少年郎的模樣越來越模糊。

到現在,她只記得他的那雙眼睛。

意氣風發又百無禁忌。

.

天一放晴,不過多時,雪便融化。

嘉靖十八年冬,福王舜逼宮,文平帝崩,傳位於寧王野。

寧王野為文平帝十三子,其人幼時便與佛經有緣,心地良善,施粥建學,廣受愛戴。邑城匪難,寧王野率領五百人,深入匪巢,不過十日,匪自投降。幽州瘟疫,寧王野同幽州百姓共存亡,身負龍象,不過半月,瘟疫自消,傳位之日,天降異象,乃大奕龍氣所在。

坊間歌頌蕭平野的事跡洋洋灑灑,沒有一篇,也有幾十篇的傳聞了。

天象都在幫他。

他一入京,雪便停了。

風雪不再肆虐,百姓的日子倒是好過些。他們不管在位的人究竟是誰,只要能穿得暖吃得飽,無災無難便就可以了。

十四喝著茶,她聽著底下說書人的不停歌頌著蕭平野的功德,沒什麽表情的望向一旁的客千州。

他似乎有心事。

十四剛想說話,就看著客千州擡眸望著她,眸光閃閃:“十四,我一會要去一趟宮裏。隱衛就在暗處守著你,現今上京不太平,你一會吃完飯,就先回諸業山。”

十四看著客千州,她指節微頓,點了點頭。

說書人繼續說著,香爐裏的白煙升在空中。

王玨將房門打開,他俯身行禮,又道:“公子,王爺請您進宮一趟。”

客千州微頓,他看了眼十四,站起身來,嗓音含笑:“走吧。”

十四沒跟上去,她倚在凳子上,聽著下面說書人的話語。

.

正紅這種顏色,總是讓人感到喜慶。

可蕭氏皇族的宮墻染得紅卻很暗,像極了血跡暗沈下來的顏色。

甬道很長又很暗,雪融化了,地面上剩下片青綠色的苔蘚,濕漉漉的,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客千州年少時很討厭這條路。

他像是個小偷一樣,躲躲藏藏的。

偶有遇到些宮內的貴人,他還要跪下行禮。他幼時便長得高,那身明顯不符合他年齡的太監服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極為服帖。

哪怕他年紀尚小,可他沒有權勢,沒有權勢的人在宮裏就像是棵雜草,人人都能踩上幾腳。

偶遇到些難說話的或心情不大好的貴人,他或許會在天寒地凍的冬日裏跪上幾個時辰。

宮規森嚴,夏日苦水,他甚至喝過雨水。

後來,他離了宮,成了幽州楚家小公子,倒是不用躲躲藏藏又可憐的跪上幾個時辰。但孩童容易抱團,他頭次去幽州,幽州本地話還不怎麽會說,總會有些孩子過來欺辱他。

等再大了些,又被送去淩虛閣,當個公子。但淩虛閣的殺手都是踏過屍山血海,莫名其妙出現個公子,占了資源,總會有許多人不服氣,進而來挑戰他。

屍山血海走過一趟,他又裝成蕭平野在寧王府住上過幾月。

寧王頭顱,總是值錢的。

舞女和殺手也總是窮出不奇的。

他又去邑城剿了匪。

蕭平野這才堪堪回了上京。

他又服下蠱蟲,成了程俞。

世人都說千人千面,可他有段時間,甚至不知自己到底長成什麽樣子。

他一人也有了千面。

他作程俞時,又剿了流寇,倒是過過段難得安心的日子。

他的前半生猶如柳絮,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去。

可如今,他有了十四。

他想有個家。

不能再當成一把刀。

也不能不覆西綦。

.

佛珠滾動的聲音鉆進客千州的耳中,客千州踏入殿內,他擡眸看了過去。

光影浮沈,少時能看見全貌的哥哥此時卻被光線遮擋住一半的面容,只剩下那雙眼睛,幽靜又暗沈。

客千州沒說話,他聽著蕭平野佛珠滾動聲響停了之後,依舊沒說話,看著上位的蕭平野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慢吞吞的開口道:

“陽城那邊傳來了消息,蕭平宥說我是西綦餘孽,正在招兵買馬,北上攻打。”

客千州頓了頓,他笑了下:“淩虛閣現在在哥哥手裏,消息我確實不知。”

“你確實不知,”蕭平野忽而盯著他,眸光深沈:“但難道不是你傳過去的嗎?”

“希若,”蕭平野笑了下:“是你故意讓她離開上京的吧。”

蕭平野又笑了下,他唇角的弧度難得揚得這麽大,似乎很開心:

“阿州,我懷疑誰,都沒懷疑到你的身上。”

“而你,”蕭平野的聲線又穩定了下去:“卻給我重重一擊。”

客千州看著蕭平野,他忽而啟唇:

“哥哥,你從來都沒想過覆西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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