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京

關燈
進京

短短幾天,蕭平舜已經穩定了上京的局勢。

平常百姓只會在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在意自己是否過得舒心與快樂,根本不會在意上頭坐的人究竟是誰。

四大世家除了幽州楚家,皆站在蕭平舜的身後,朝堂的動蕩也很快穩定下來。

上京城外的防守加強了一倍,為防止動亂,拒收流民,夜晚拒不開城門,只是白日辰時才會開放城門,凡進城者,皆需要出示往來的玉符。

雪還沒化。

晨起的空氣仍是有些寒冷,城門擠著些瑟瑟發抖的流民,人一多,連空氣裏的白霧都更明顯起來。

十四的視線掠過那些流民,她忽而想起客千州說得話,她頓了下,摘下腰間掛著的玉符,遞給士兵。

士兵瞇著眼,看了玉符半響,粗聲粗氣道:“邑城皇商祁家,被派來上京,接管成衣店的?”

十四略微俯身行禮,碎發遮住她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的眸光,聲音平靜:“是,還望大人通融一下。”

她頜首致意,身後小廝模樣得男子立馬從懷中掏出個香囊,遞給士兵,點頭哈腰道:“是是是,還望軍爺通融一下。”

他看著士兵仍在瞇眼看著玉符,又道:“我們家小公子是祁公子的堂弟,身子也不大好,天公也不作美,一路來上京,受了些寒氣,不能站這麽久,還望軍爺通融一下。”

他說著的同時,又塞了個香囊。

士兵視線落到十四面上,十四別開面,似乎很是難受,悶咳了幾聲。

士兵看著十四蒼白的面色,將玉符又遞給十四:“進吧。”

十四牽著馬兒的韁繩,慢悠悠的踱步進城,身後卻突然響起道聲音:

“站住。”

緊接著,便是刀出鞘的聲音。

小廝感覺後背緩慢的攀爬上層冷意,順著他的脊背一點點凝結到脖頸上,他的雙腿剛想發顫,卻感覺後背上突然多了只手,硬生生的讓他停在原地。

十四將手搭在小廝身上,扭頭看向這個士兵,她將腰間玉符拿下,俯身行禮:“請問軍爺還有什麽事嗎?”

刀進入刀鞘的聲音響起。

膀大腰圓的士兵開口說道,聲音震如洪鈴,一把拽過十四的玉符,打量著十四的面色:“我怎麽不知道祁延還有個堂弟。”

十四不自覺的咳嗽兩聲,她聲音帶了些疲憊:“我父親是祁子赟,目前剛尋回我。”

祁子赟是祁延的堂叔,這個堂叔是邑城一“大人物”,寵妻滅妻,日日夜夜宿於青樓。外室一大堆,外室子也一大堆。

聽說前幾個月,剛認回個兒子。

體弱多病的,估摸活不了多長時間。

她這話一出。

士兵的面色無意識的帶了些厭惡和鄙夷,他又看了下玉符的真假和名字,確認無誤後,嫌惡的將玉符扔給十四,又聽著十四不間斷的咳嗽,別開面:“滾吧。”

小廝趕忙接住,他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小的這就滾。”

街巷上的人流並不多,雪鋪在路面上,更添了幾分荒涼和落寞。

十四提步拐去了祁家成衣店,她剛踏入店內,感覺到身後凝視著她的那道視線,她頓了頓,如常的進了店內。

她將玉符放在桌面上。

店家一看,面上堆滿了笑意,他行禮道:“參見小公子。”

“哎呀,小公子可算來了,走走,進屋。”

他又偏過頭:“綾羅,燒壺茶過來。”

帷幕堪堪落下,十四才感覺盯著自己的那道視線沒了痕跡。

上京士兵的警惕性還算是挺強的。

她這般想著,坐在椅凳上,擡眸冷淡的看向店家。

茶水氤氳。

店家將玉佩放在桌子上,遞了過來,他的聲音仍是笑嘻嘻的:“可算是把小公子盼來了,小公子舟車勞頓,已經備好東街巷口的房子了。”

十四接過玉佩,她身後的小廝趕忙俯身行禮:“小公子身子受了涼,初來上京,能麻煩煩東家找個醫者過來嗎?”

店家一下子站起身來,他面上已經帶了些擔憂:“小公子金尊玉貴的,跟小的來,先在巷口住下,小的立刻就帶了醫者過來為小公子醫治。”

.

“他算是哪門子的小公子,”膀大腰粗的士兵冷哼一聲,他看著日頭,計算著時辰,手一揮,也不管這天寒地凍的日子,城門還有多少人急著進來,直接下達命令:“關閉城門。”

哪怕城門附近已經用鹽將雪水化開,可是在狹窄的角落裏仍是有些積雪,時間一久,已經結了冰,城門直接將冰破開。

巨大的聲響將城門外哀嚎的聲音,徹底隔絕。

.

夜幕降臨,天色暗沈,星星稀少,看來明日又是個不太晴朗的日子。

打更人搓搓雙手,他哈出口熱氣,又搓了搓雙手。

臨近檐角上掛著兩個燈籠,風聲一吹,晃悠悠的,這聲響在夜裏變多了些詭異。

打更人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四周。

一片靜悄悄的。

他下意識的抖了抖身子,趕忙低下頭,離開此地。

十四屏氣斂息,她趁著巡邏換隊的時間,貓著身子,幾乎瞬間,便進了宮內。

枝椏晃動。

打著哈欠的士兵揉了揉眼睛,似乎感覺有個東西過去了,他剛想定睛一看,卻又聽見“喵喵”的貓聲,他松了口氣,又揉了揉眼睛,靠在墻面上。

十四盯著那只貓。

這貓兒雪白,一身極漂亮的皮毛,綠油油的眼睛似乎發出些細碎的光來。

冷宮位於西南方向,這兒防守最弱。

院落裏鋪了層未化的積雪和落葉,人踩在上面會發出“咯吱”的聲響。

正如現在。

可這聲響似是憑空冒出來一樣,又或許是,特意讓十四發現。

十四的手掌攤開,指節繃緊,她擡頭望了過去。

正對上了希襄的那雙眼睛。

月光映在她的瞳孔中,看不出眸色。

十四略微一頓,聽見不遠處的士兵的聲響,冷宮的傳聞向來與鬼怪相關,那士兵似乎很害怕,腳步聲踩得重了些,說話也粗聲粗氣的給自己壯著膽:

“誰啊。”

貓兒很通人性,它跳上墻頭,又“喵”了聲。

士兵松了口氣,他的視線被貓兒吸引。

腳步聲逐漸離開。

十四從樹上跳下來,她撞上了一雙眼睛。

希襄的發上僅用一根玉簪挽著,剩下的發被她用手扶在肩前,她的衣裳也是偏青發白的,腰帶將她的腰線勾得僅緊,裙擺又微微張開,整體像是朵花兒。

破碎又清冷。

“你近來可好?”

希襄聽聞她的話,眼波才微微一動,移開視線:“聽說你剛判處了淩虛閣,為何又出現在這兒?”

冷宮的樹種得極好,到現在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微弱的月光打在枝椏的縫隙中,落到十四的面上,她的嗓音帶了些慢吞,似乎有點放松:

“來這兒拿點東西。”

“你呢?沒有生命危險吧。”

希襄的視線在十四的面上轉了一圈,她搖了搖頭:“我無事。”

十四點了點頭,她剛走出幾步,又突然拐回來,看向希襄:“這兒是西南角,對吧。”

希襄點了點頭,她知道十四不記路,又提醒道:“禦書房一直往東走,蕭平舜的寢宮一直往西走。”

她又說了幾個地點,定定的看向十四:

“你隨時可以來這兒。”

受傷了,都可以來這兒。

十四明白她的未盡之語,她點了點頭,轉瞬離開此地。

不過多時,有人影從夜色裏走出,他的面上似乎帶了些擔憂:“阿襄,你在哪兒?”

希襄微頓,聽見這聲音時,眸裏下意識的閃過些厭惡,但很快斂去神色,從樹下走出:“殿下,我在這兒。”

她的聲音帶了些擔憂,眸子似乎也閃過些水光:“小白丟了。”

那人腳步加快,月光映在那張略微有些清瘦但仍俊秀的面容上,顯出些孩子氣的天真與不谙世事來。

“貓兒?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阿襄,你別擔心。”

蕭平旌握住希襄的手,他嫌惡的看了圈冷宮:“阿襄,我舅舅肯定會過來救我的。再說了,本殿與蕭平舜又是兄弟,他也只是關住我,不可能會傷害我的。”

這種近乎對血緣的執著,實在是太愚蠢了。

希襄斂下眸色,她微微露出個羞澀的笑來,依偎在蕭平旌的懷裏,柔柔道:“我信你,殿下。”

“阿襄,還是你對我最好。一出事兒,宋氏趕忙與本殿和離。”

可不是嘛,寵妾滅妻。

那位宋姑娘估計忍許久了吧。

“還是你最好,剩下的人直接走了,你陪我走到了最後。”

可不是嘛,不這樣。

怎麽能親眼看著你們蕭氏皇族自相殘殺,以報滅國之仇。

希襄感覺腰間的手臂越來越緊,她微低頭,柔柔道:“我是殿下的人,自然要與殿下共進退,同生死。”

.

十四小心的躲在樹後,她探出腦袋,望著巡邏的人。

一、二、三……九、十。

怎麽巡邏的人更多了。

她剛這般想著,西邊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刺客。”

“刺客!”

“抓刺客了!”

這聲音撕破夜間的平靜。

十四望著他們的陣腳亂了瞬,又趕忙恢覆了隊形,派了幾個人過去查看。

這些士兵,倒是訓練有序。

怪不得,能直接攻破城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