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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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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程俞不動聲色的看著她,他似乎有一瞬間不太理解十四的含義,又微俯身湊近了些十四,嗓音寡淡:“姑娘,你是又認錯人了嗎?”

十四沒理會他的話,將令牌拿了出來:“你為何要將這個給我。”

十四沒等他繼續編造話語,她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掰著手算:“你同我說過許多謊。”

“第一,你是三千時,說想要離開淩虛閣,但你就是淩虛閣的公子。這件事等你恢覆記憶,我再同你計較。”

“第二、你是客千州時,你就說過,你的祖籍在幽州,可你只是送寧王到幽州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我也可以不同你計較這件事。”

“第三、你沒想解決問題,反而又裝成程俞同我相處,你把我當成個傻子。這件事,我也可以不和你計較。”

“第四,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究竟叫什麽名字。我也可以不同你計較。”

“還有許多在小事上的謊言,我都可以不與你計較。”

“最後一件事,我必須和你計較,”十四忽而起身,她望著近在咫尺的程俞,冷淡又疏離的問道:“你和我,究竟是什麽關系?”

窗戶被風吹開,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早一些,初雪鋪在枝椏上,薄薄的一層,像是片刻間幹枯的樹枝,開出的最後朵白花。

漂亮又雕零。

風將細雪從窗外吹了進來,似乎映進他們的中間。

十四望著程俞似乎微動的唇角,她面無表情道:“如果你張口就說謊言,你就不用再說話了。”

十四忽而踮起腳尖,程俞下意識的俯身看她。

她用手遮住客千州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眼睛。

她的手不算柔軟,卻讓程俞的心臟一點點的跳動起來。

他們就這樣對視著。

程俞看了兩眼她的眼睛,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又微微踮起雙腳,望向程俞的眼睛:“你在害怕,還是在心虛。”

都不是。

因為註視看她時,心臟會不受控制的跳動。

細雪已經落在窗欞上,又落在草屑上,白白的一層,荒草似乎突然有了生機。

程俞望著她,耳尖一點點的發紅。

他不知道她說得第一個問題是什麽,但十四看起來好像把他認成她在無間閣的搭檔。

這也沒關系。

他最會扮作他人。

十四松開了手,看向他。

程俞望著她,面上的神色慢慢的褪去,他微俯身看她,很輕的說道:

“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好嗎?”

十四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穿堂風吹了進來。

程俞感覺手掌被汗沁濕,最後徒留冷意。

十四忽而點了點頭。

程俞感覺自己的心臟放回原位,他緩緩的吐出口氣,這才說道:

“我母親是姝妃娘娘,她不是漠北長公主,是西綦下一任君王。”

“她懷得是雙生子,我是其一,其二是我的哥哥蕭平野。”

“西綦不覆存在,千萬州郡也毀之一炬。在中原,我們只是異鄉客。母親想要我們記住西綦的仇恨。”

“我姓客,名喚千州。”

“西綦名的話,祭祀說滿而不溢,稱我為阿滿。”

“十四,你也可以喚我為阿滿。”

細雪順著窗戶飄了進來,打著旋落在地面上。

客千州湊近的看著十四,喉結無意識的滾了滾,嗓音有一瞬間的壓低:“你怕不怕,十四?”

他是亡國人,居心叵測的隱藏在大奕,想要覆皇權。

“我本來也不是大奕人。”

細雪打著旋完全落到地面上,又被風一吹,飛舞到兩人的發上。

“阿滿,”十四忽然叫他,面無表情:“我叫十四。”

客千州的喉結又滾了滾,他看向十四,低聲道:“我本就是要送蕭平野去幽州的。我聽聞你說東邊雪,想與你結伴而行,便撒謊說,祖籍在幽州,想要你相信我,對幽州很熟悉。”

“至於淩虛閣的公子,母親與閣主是舊識,便想要我去學些本領。至於你說得其他的,我確然沒有這一印象。”

“蕭平野想要我守住遂城,又被困上京,讓程家與他一隊。”

“程俞這個身份,我已經用了三年了。”

“遇見你是意外,十四,我不知你要來遂城。”

客千州一口氣說完,他靜靜的望著她,等著最後的審判。

他當時的心裏產生了個極為不堪的想法,他想找到十四後,把她關起來,用金鏈把她給鎖起來。

無論她在念著誰,反正把她關起來,就只能見他一人了。

但他不能這般做,

十四是個獨立的人。

他控制自己許久,這才緩緩說服自己,

再緩一緩吧,等這種心情壓下去,再去找十四。

誰知,十四便自己到他的身邊了。

他恐於十四知道他是誰,又恐於十四與他親近又不知道他是誰。

遂城是他的地盤,他害怕見到十四而把她關起來,又還害怕見不到十四而難受。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一直撕扯著他的腦海。

他又想著,與她重新認識。

於是他便處處扮作他人,想與她重新相處。

客千州神色不變,他就這樣看著十四,很輕的道:“十四,我同你的關系。”

客千州的喉結滾了滾,像是久居沙漠而口渴的人不停的在吞咽一般,他輕聲道,這張本來鋒利的皮相一瞬間變得柔和與溫柔:

“這是你決定的,不是我決定的。”

“十四。”

十四看著他,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往下移,貼在她的胸廓處,她盯著客千州通紅的耳尖和不敢亂瞟的視線,突然出聲道:“它在跳動。”

這就是她不斷試探的答案。

也是她第一時間能認出來他的答案。

滄海桑田,模樣與性格都會變化,但她的心臟不會。

客千州一怔,他本來慌亂移動的視線忽而又看向十四,眸中帶了些茫然和無措,又有點不敢置信的錯覺。

細雪將荒草壓彎,啪嗒一聲,落在地面。

“聽說,在醫書裏,心開竅於舌。”十四踮起腳尖,客千州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下意識的俯身看她。

十四輕而易舉的在客千州的唇上碰了一下,看著他,眼裏難得帶了些笑,卻仍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道:“你感受到我的心臟了嗎?”

“阿滿。”

細雪無聲,屋內冷寂。

偏他感覺全身灼熱,心臟如鼓,吵得他的耳邊不可開交。

十四將手掌放於他的左胸廓的位置。

客千州呼吸一窒,他低眸一錯不錯的看著十四。

“阿滿,你聽,我們的心臟在一起跳動。”

這種窒息感似乎順著敞開的窗一點點抑制住他的喉嚨,他低眸看她,伸手似乎想抓住十四的手,卻又不知為何沒有動彈,只有啞著聲道:“是因為我心悅於你,十四。”

“還有一個問題,”十四看著他:“我剛才忘記問了,你到底長什麽樣子?”

“西綦善蠱,我們一般都會用蠱蟲來變幻容貌。”

客千州從懷中拿出藥瓶,他打開藥瓶,隨意的在唇裏塞了兩顆。

客千州的皮相不停的變化起來 ,最後停留到一張十四極為熟悉的容貌上,他微低頭看著十四,輕聲道:

“這是我的真容,十四。”

十四的面上重新恢覆了面無表情,過了許久,她才看向客千州,指尖好似發著顫,擡手戳了戳他的面頰:“會疼嗎?”

客千州的喉結無意識的滾了下,他似乎這才意識到遲來的疼痛感,他垂著眼簾,看向十四:“會疼的,十四。”

十四的指尖下意識的收回,她微斂眸,看著腳尖:“我還沒有原諒你,阿滿。”

“至少需要你恢覆記憶。”

“再與我商談。”

客千州楞在原地,他遲鈍的應了一聲,這才又問道:“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嗓音冷淡:“你說呢?”

她轉身要走,客千州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衣裳,又試探著牽住她的手腕,他垂下眼簾,落寞又難受:“十四,你不同我說,我怎麽知道。”

他看上去很可憐,尤其是他穿得衣裳很是單薄,在初雪交映下,更顯出幾分無辜與可憐來。

十四頓了頓,她感覺客千州牽著她的手在用力,指節交叉的纏在她的指節上,最後形成了十指相扣的樣子。

“我們是,”客千州的雙眼發亮,他輕輕的望著十四,聽見她說:“兩情相悅的關系。”

“可以嗎?阿滿。”

客千州微俯身看著十四,他的呼吸聲加重一瞬,輕聲“嗯”了一聲:“我能抱你一下嗎?”

十四剛“嗯”了一聲,措不及防被他擁進懷裏,他的袖子很寬,揚起的風迎面吹來,似乎同細雪的冷意融為一體。

可他的懷抱卻很暖,十四感覺他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啞著聲問道:“十四,我好累啊。”

他不想去覆國,也不想去攻城。

他只想和自己所愛之人尋一處避靜之所,好好的生活。

天地空茫一色,

他似乎卸下了所有的負擔和重任。

十四感覺眼眶有些酸澀,她努力的睜大雙眼,手掌下意識的拍了拍客千州的後背,只停頓一瞬,她卻嗓音冷冽的說道:“你很累不是我造成的欸。”

客千州一楞,他低聲笑了起來。

他似乎很高興,十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廓裏發出的震動聲和肩膀的聳動感。

十四眉眼很輕的彎了瞬,嗓音似乎帶了些柔意,她用手抱住客千州,但發現抱不住。

客千州又低聲笑了起來,他伸手將十四再次攬進懷裏抱緊,感覺十四很輕的拍了下他的後背,她的嗓音繃得很緊,一本正經道:

“但我可以讓你抱在懷裏。”

“我是不是對你很好,阿滿。”

客千州倚在她的肩上,他似乎又是想笑,但很輕聲的說道:

“對欸,那十四要永遠對我好。”

今年的初雪來得格外的早,但他們能在窗前相擁。

心開竅於舌——《黃帝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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