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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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榴
阿娘又沒有點煤油燈。
她好餓啊，可家裏沒食物了。
屋內太暗了，這是個很不合理的木屋，背靠東邊，陽光連照都照不進去。
好像院子裏有棵安石榴，樹幹粗大到她和阿娘兩個人都抱不住，應該能吃了吧。
安石榴很大，裏面能出很多汁水。
它熟了之後，阿娘應該不用每天熬夜來繡花出去賣了吧。
她這般想著，
林小小想出去的心情越發強烈了起來。
但阿娘不讓她出去。
若是以前，她也不想出去。
阿娘非要用繡花的銀兩送她去書院讀書，繡花太累了，她不想阿娘整晚整晚的繡。而且，書院的有些同窗總是笑她，說她是個沒爹的孩子。
林小小今年八歲，她知道沒爹的含義，但她並不苦惱。
阿娘這般好，她只有阿娘就夠了。
但那些同窗總是說，是因為阿娘生不出男孩，阿爹才休了阿娘的。
他們都在胡說。
阿爹和哥哥都去了戰場。
阿娘說，他們走得時候，腰上挎著阿娘求得平安符。
阿娘說，阿爹和哥哥都是大奕的英雄。
況且，若是阿爹休了阿娘，那阿爹就不是阿爹了。
她自小跟著阿娘長大，不想要一個休了阿娘的阿爹。
林小小雖這般想著，但她並不想要和那些同窗一起玩兒。
但她今兒太想出去了。
她被關在屋子裏關了，
三天或許四天，也許是五天？
她有點數不清了。
阿娘說上京打仗了。
現在不能出去，街巷裏可能有埋伏著的賊子，會將她帶走的。
林小小覺得阿娘說得不對，
上京位於大奕中央，是個絕佳的位置。
況且外敵已除，就算是有流寇也不可能越過其他城池，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直接攻打上京。
她的記性和悟性很好，夫子前兩天還誇她了呢。
可阿娘似乎很害怕，阿娘捂著她的嘴，手臂顫抖著，連帶著林小小的身體也顫抖著，阿娘的聲線似乎很害怕：“小點聲啊，小點聲啊。”
“別出去啊，別出去啊。”
林小小不說話了。
阿娘一人養大她不容易，她要聽阿娘的話。
但她想看看安石榴熟沒熟。
熟了的話，阿娘就可以少繡點花了。
林小小老成的嘆口氣，她跪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的爬到窗戶旁，扒拉著窗欞，想用力推開窗戶。
但她人小，力氣也小。
窗戶只被她推動一角，微風吹了進來，屋內潮濕陰暗的環境似乎難得有些緩解。
她鼓足了勁兒，剛想再推一下，耳邊突然響起阿娘的聲音，似乎很疲憊但莫名的帶著些尖利，這尖利將她的聲音驀然拉得很是嘈雜：“小小，不能開。”
林小小嚇了一跳，力氣在一瞬間被爆發出來，她無意識的將窗戶推開，風聲將她本就瘦弱不堪的聲音吹散，帶了些茫然和害怕：“阿…阿娘。”
阿娘一把上前將窗戶關住，她喘著粗氣道，卻仍是壓低聲音：“不是給你說了嗎？有賊子進了城裏，不能開。”
林小小還處在被嚇懵的程度，她睜著雙眼，看向阿娘。
阿娘那雙手摸著她的面頰。
阿娘的手並不柔和，上面帶得都是些繭子，硬硬的，摸著面頰上，跟著個小針紮過一樣。
很疼，也很難受。
“阿娘，我沒想出去，”林小小聲音也小小的，似乎像是個貓兒發出來一樣：“我就是，想看看，安石榴熟沒熟。”
摸著她面上的手垂了下去，她知道這是阿娘放下心的緣故。
林小小蹭了蹭阿娘的手腕，她的面頰生疼，可還是輕聲的說著：“阿娘，我很聽話的。”
阿娘松了一口氣，她起身關了窗戶。
林小小看清了外面的安石榴。
紅紅的，應該熟了吧。
阿娘關了窗戶之後，又去繡花了。
屋內更暗了，阿娘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點亮。
林小小蹲坐在床榻上，她看著阿娘繡啊繡啊。
阿娘的眼睛很不好，一直在揉眼睛。
林小小輕聲道：“阿娘，別繡了。”
阿娘揉了揉眼睛，繼續繡著，她隨口應付著：“阿娘又不累，閑著也是閑著。”
林小小總是勸不動阿娘。
她點了點頭，又想起了院子裏的安石榴。
又大又紅，若是賣了，肯定能賺很多銀兩的。
屋內太暗了，門窗都緊閉，陽光也照不進來，時間過得很快，她和阿娘匆匆的吃了點紅薯，又倚在床榻上。
家裏沒糧食了，阿娘總是吃得很少。
林小小摸著癟癟的肚子，她不太餓，也不吃了。
阿娘很累，她很快便睡著了。
輕微的鼾聲在林小小的耳邊響起，她捏了捏手，還是睡不著——她又想起了院子裏的安石榴。
又大又圓。
肯定能買個好價錢。
這幾天若是不收的話，安石榴肯定會掉在地上的，那這樣，肯定會壞掉的。
壞掉的話，今年就沒有安石榴這份銀了，阿娘又要去繡花了。
林小小這般想著，手指也不自覺的伸到窗戶邊上。
她感覺自己沒有用力，可窗戶還是開了。
夜風將安石榴樹吹得簌簌作響，林小小觸到樹枝上的安石榴。
阿娘還在打鼾——她在熟睡。
林小小看了眼阿娘，小心翼翼的翻了窗戶，她人雖瘦弱，但動作卻很麻利，快速的上了樹，抱著粗大的樹幹，小心翼翼的將安石榴摘掉。
前幾天都在屋內的原因。
林小小沒發覺夜裏安靜得嚇人。
鄰居家是賣豬肉的，整條街都溢著血腥氣。伯伯睡覺時，總是打鼾，鼾聲如雷，震得她的耳朵生疼，可今夜他竟然沒打鼾。
林小小覺得有些奇怪。
她也想不起來，前幾天伯伯有沒有打鼾。
她抱著安石榴準備回屋。
阿娘的嘴唇好幹，一會給阿娘餵點石榴水。
一會給阿娘說，不要繡了。
埋安石榴。
她這般想著，眼睛發亮，雙腿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她人還是太瘦弱了些，遲鈍又無意識間，感覺脖子有點疼，她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越來越濃。
鄰家伯伯又殺豬了嗎？
她明明沒有聽到響聲啊。
越來越濃。
這血腥味似乎凝聚到她的身上，根本吹不散。
她的腳步一鏗鏘，感覺天旋地轉。
她好像倒在地上了。
林小小抱著安石榴。
不行，她還沒將安石榴給阿娘呢。
林小小想起來，可她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起不來。
脖子好疼啊，夜裏太暗了，林小小用力的抱緊安石榴，她想著許是被毛蟲咬了。
她用力的抱著安石榴，手指剛觸到窗欞上，感覺手指一疼。
夜裏無月，她看不清自己的手，卻好像感覺自己的手指斷了一樣。
她咿咿呀呀的想發出聲音，想將安石榴遞給阿娘，眼睛卻下意識的轉了轉，望見自己的脖頸上的血痕。
她似乎才恢覆視覺和聽覺。
“媽/的，這人他媽的是不是有病。”
“她手裏拿得是什麽？”
“小小，女兒……”
打鼾聲好像停了，那好像是阿娘的聲音。
林小小感覺胸廓一疼，她好像被人踹遠了，但她仍是抱緊安石榴，她想叫阿娘別出來。
可她好像說不出來話了。
痛覺好像這一瞬間被放大了。
她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骼疼得作響，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這小崽子眼睛亮得更個鬼一樣，真他/媽的晦氣，不過這條街也還行，有豬的血腥氣，剛好可以在這邊藏一下。”
“瑪/德，這家的安石榴還挺好吃的。”
男人一腳踹開林小小，他忽而發現了些什麽，戳了戳旁邊男人的肩膀：“唉，老四，這小崽子抱著個什麽東西？”
另一邊的男人拔出長劍，直接砍了過去。
那東西滴溜溜的滾過來。
沾了血，更紅了，又大又紅。
是安石榴。
真有病，都這個時候，還想著吃的。
.
上京，淪陷了。
上京防守不足一萬。
而福王領著的軍隊足足有四萬。
大軍壓境，寸草不生。
大奕已經安逸了十八年，軍隊疏於防範。
但誰也不知道，竟然淪陷得如此之快。
彼時熱鬧繁華的東三街此時卻空無一人。
皇宮內也亂成一片，太監宮女急匆匆的拿著首飾衣物，逃離宮內。
姝妃扶著文治帝，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但面上卻帶了些難過。
“陛下，您先走吧。”
文治帝那張本來俊秀的皮相因為這幾日的勞心勞神，顳著生了白發，似乎一瞬間衰老了許多。
憤怒、震驚多種情緒攪和在一起，文治帝面上竟然一瞬間緊繃起來，他急匆匆的拍了下姝妃柔若無骨的手，心裏閃過抹掙紮：“依依，朕以後會記得你的。”
文治帝說完，便急匆匆的讓一隊侍衛帶著他快速離開，他走得實在是太快了，幾乎瞬間都沒了影子。
西遷本來就不能帶太多人，人一多，便容易顯眼。
這也確實。
他說是溫和，本就是個懦夫。
姝妃靜靜的站在殿內。
宮殿徹底空了下來，那些金銀財寶全部被卷走了，只剩下冷寂的風聲。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為文治帝的逃跑而茫然，也不是為空寂的宮殿而茫然。
她甚至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故國。
只想到了顆李子。
有個小姑娘送的。
故國到處都是這樣的小姑娘。
熱情又單純。
不像大奕人，步步都帶著目的。
檐角鈴鐺聲清揚，送進來個少年。
寬袖長袍，束著發，眉目鋒利。
“母親，走吧。”
他的名字太多。
姝妃一瞬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喚他什麽，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反應過來，面上的柔弱褪去，只剩下面無表情：“蕭平野什麽時候過來？”
程俞面上毫無表情：“十日後。”
“母親，行軍也是需要些路程的。”
姝妃望著程俞的面，她一步步下了臺階：“你再怪我？”
程俞沒說話。
姝妃望著檐角的鈴鐺，她收回視線，很輕的道：“是我讓蕭平舜殺死李長瑕的恩師？是我讓蕭平舜謀反的？還是我讓文治帝殺了令妃的？還是我讓太原王氏偷偷養私兵的？還是我讓上京的防守不足的？還是我讓文治帝的那些兒子弱不禁風的？”
“都沒有，”她望著程俞的面容，看了許久，忽而笑了起來，她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很尖利，但偏生帶了些溫柔：“我不過是助長了他的野心而已，稍微牽動了下文治帝的心而已。”
“一看，他現在不就離開了嗎？”
“也沒帶我啊。”
“底下那些說書的說我是妖妃，我可承擔不起這些責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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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餓啊，可家裏沒食物了。
屋內太暗了，這是個很不合理的木屋，背靠東邊，陽光連照都照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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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榴很大，裏面能出很多汁水。
它熟了之後，阿娘應該不用每天熬夜來繡花出去賣了吧。
她這般想著，
林小小想出去的心情越發強烈了起來。
但阿娘不讓她出去。
若是以前，她也不想出去。
阿娘非要用繡花的銀兩送她去書院讀書，繡花太累了，她不想阿娘整晚整晚的繡。而且，書院的有些同窗總是笑她，說她是個沒爹的孩子。
林小小今年八歲，她知道沒爹的含義，但她並不苦惱。
阿娘這般好，她只有阿娘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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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在胡說。
阿爹和哥哥都去了戰場。
阿娘說，他們走得時候，腰上挎著阿娘求得平安符。
阿娘說，阿爹和哥哥都是大奕的英雄。
況且，若是阿爹休了阿娘，那阿爹就不是阿爹了。
她自小跟著阿娘長大，不想要一個休了阿娘的阿爹。
林小小雖這般想著，但她並不想要和那些同窗一起玩兒。
但她今兒太想出去了。
她被關在屋子裏關了，
三天或許四天，也許是五天？
她有點數不清了。
阿娘說上京打仗了。
現在不能出去，街巷裏可能有埋伏著的賊子，會將她帶走的。
林小小覺得阿娘說得不對，
上京位於大奕中央，是個絕佳的位置。
況且外敵已除，就算是有流寇也不可能越過其他城池，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直接攻打上京。
她的記性和悟性很好，夫子前兩天還誇她了呢。
可阿娘似乎很害怕，阿娘捂著她的嘴，手臂顫抖著，連帶著林小小的身體也顫抖著，阿娘的聲線似乎很害怕：“小點聲啊，小點聲啊。”
“別出去啊，別出去啊。”
林小小不說話了。
阿娘一人養大她不容易，她要聽阿娘的話。
但她想看看安石榴熟沒熟。
熟了的話，阿娘就可以少繡點花了。
林小小老成的嘆口氣，她跪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的爬到窗戶旁，扒拉著窗欞，想用力推開窗戶。
但她人小，力氣也小。
窗戶只被她推動一角，微風吹了進來，屋內潮濕陰暗的環境似乎難得有些緩解。
她鼓足了勁兒，剛想再推一下，耳邊突然響起阿娘的聲音，似乎很疲憊但莫名的帶著些尖利，這尖利將她的聲音驀然拉得很是嘈雜：“小小，不能開。”
林小小嚇了一跳，力氣在一瞬間被爆發出來，她無意識的將窗戶推開，風聲將她本就瘦弱不堪的聲音吹散，帶了些茫然和害怕：“阿…阿娘。”
阿娘一把上前將窗戶關住，她喘著粗氣道，卻仍是壓低聲音：“不是給你說了嗎？有賊子進了城裏，不能開。”
林小小還處在被嚇懵的程度，她睜著雙眼，看向阿娘。
阿娘那雙手摸著她的面頰。
阿娘的手並不柔和，上面帶得都是些繭子，硬硬的，摸著面頰上，跟著個小針紮過一樣。
很疼，也很難受。
“阿娘，我沒想出去，”林小小聲音也小小的，似乎像是個貓兒發出來一樣：“我就是，想看看，安石榴熟沒熟。”
摸著她面上的手垂了下去，她知道這是阿娘放下心的緣故。
林小小蹭了蹭阿娘的手腕，她的面頰生疼，可還是輕聲的說著：“阿娘，我很聽話的。”
阿娘松了一口氣，她起身關了窗戶。
林小小看清了外面的安石榴。
紅紅的，應該熟了吧。
阿娘關了窗戶之後，又去繡花了。
屋內更暗了，阿娘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點亮。
林小小蹲坐在床榻上，她看著阿娘繡啊繡啊。
阿娘的眼睛很不好，一直在揉眼睛。
林小小輕聲道：“阿娘，別繡了。”
阿娘揉了揉眼睛，繼續繡著，她隨口應付著：“阿娘又不累，閑著也是閑著。”
林小小總是勸不動阿娘。
她點了點頭，又想起了院子裏的安石榴。
又大又紅，若是賣了，肯定能賺很多銀兩的。
屋內太暗了，門窗都緊閉，陽光也照不進來，時間過得很快，她和阿娘匆匆的吃了點紅薯，又倚在床榻上。
家裏沒糧食了，阿娘總是吃得很少。
林小小摸著癟癟的肚子，她不太餓，也不吃了。
阿娘很累，她很快便睡著了。
輕微的鼾聲在林小小的耳邊響起，她捏了捏手，還是睡不著——她又想起了院子裏的安石榴。
又大又圓。
肯定能買個好價錢。
這幾天若是不收的話，安石榴肯定會掉在地上的，那這樣，肯定會壞掉的。
壞掉的話，今年就沒有安石榴這份銀了，阿娘又要去繡花了。
林小小這般想著，手指也不自覺的伸到窗戶邊上。
她感覺自己沒有用力，可窗戶還是開了。
夜風將安石榴樹吹得簌簌作響，林小小觸到樹枝上的安石榴。
阿娘還在打鼾——她在熟睡。
林小小看了眼阿娘，小心翼翼的翻了窗戶，她人雖瘦弱，但動作卻很麻利，快速的上了樹，抱著粗大的樹幹，小心翼翼的將安石榴摘掉。
前幾天都在屋內的原因。
林小小沒發覺夜裏安靜得嚇人。
鄰居家是賣豬肉的，整條街都溢著血腥氣。伯伯睡覺時，總是打鼾，鼾聲如雷，震得她的耳朵生疼，可今夜他竟然沒打鼾。
林小小覺得有些奇怪。
她也想不起來，前幾天伯伯有沒有打鼾。
她抱著安石榴準備回屋。
阿娘的嘴唇好幹，一會給阿娘餵點石榴水。
一會給阿娘說，不要繡了。
埋安石榴。
她這般想著，眼睛發亮，雙腿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她人還是太瘦弱了些，遲鈍又無意識間，感覺脖子有點疼，她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越來越濃。
鄰家伯伯又殺豬了嗎？
她明明沒有聽到響聲啊。
越來越濃。
這血腥味似乎凝聚到她的身上，根本吹不散。
她的腳步一鏗鏘，感覺天旋地轉。
她好像倒在地上了。
林小小抱著安石榴。
不行，她還沒將安石榴給阿娘呢。
林小小想起來，可她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起不來。
脖子好疼啊，夜裏太暗了，林小小用力的抱緊安石榴，她想著許是被毛蟲咬了。
她用力的抱著安石榴，手指剛觸到窗欞上，感覺手指一疼。
夜裏無月，她看不清自己的手，卻好像感覺自己的手指斷了一樣。
她咿咿呀呀的想發出聲音，想將安石榴遞給阿娘，眼睛卻下意識的轉了轉，望見自己的脖頸上的血痕。
她似乎才恢覆視覺和聽覺。
“媽/的，這人他媽的是不是有病。”
“她手裏拿得是什麽？”
“小小，女兒……”
打鼾聲好像停了，那好像是阿娘的聲音。
林小小感覺胸廓一疼，她好像被人踹遠了，但她仍是抱緊安石榴，她想叫阿娘別出來。
可她好像說不出來話了。
痛覺好像這一瞬間被放大了。
她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骼疼得作響，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這小崽子眼睛亮得更個鬼一樣，真他/媽的晦氣，不過這條街也還行，有豬的血腥氣，剛好可以在這邊藏一下。”
“瑪/德，這家的安石榴還挺好吃的。”
男人一腳踹開林小小，他忽而發現了些什麽，戳了戳旁邊男人的肩膀：“唉，老四，這小崽子抱著個什麽東西？”
另一邊的男人拔出長劍，直接砍了過去。
那東西滴溜溜的滾過來。
沾了血，更紅了，又大又紅。
是安石榴。
真有病，都這個時候，還想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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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淪陷了。
上京防守不足一萬。
而福王領著的軍隊足足有四萬。
大軍壓境，寸草不生。
大奕已經安逸了十八年，軍隊疏於防範。
但誰也不知道，竟然淪陷得如此之快。
彼時熱鬧繁華的東三街此時卻空無一人。
皇宮內也亂成一片，太監宮女急匆匆的拿著首飾衣物，逃離宮內。
姝妃扶著文治帝，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但面上卻帶了些難過。
“陛下，您先走吧。”
文治帝那張本來俊秀的皮相因為這幾日的勞心勞神，顳著生了白發，似乎一瞬間衰老了許多。
憤怒、震驚多種情緒攪和在一起，文治帝面上竟然一瞬間緊繃起來，他急匆匆的拍了下姝妃柔若無骨的手，心裏閃過抹掙紮：“依依，朕以後會記得你的。”
文治帝說完，便急匆匆的讓一隊侍衛帶著他快速離開，他走得實在是太快了，幾乎瞬間都沒了影子。
西遷本來就不能帶太多人，人一多，便容易顯眼。
這也確實。
他說是溫和，本就是個懦夫。
姝妃靜靜的站在殿內。
宮殿徹底空了下來，那些金銀財寶全部被卷走了，只剩下冷寂的風聲。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為文治帝的逃跑而茫然，也不是為空寂的宮殿而茫然。
她甚至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故國。
只想到了顆李子。
有個小姑娘送的。
故國到處都是這樣的小姑娘。
熱情又單純。
不像大奕人，步步都帶著目的。
檐角鈴鐺聲清揚，送進來個少年。
寬袖長袍，束著發，眉目鋒利。
“母親，走吧。”
他的名字太多。
姝妃一瞬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喚他什麽，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反應過來，面上的柔弱褪去，只剩下面無表情：“蕭平野什麽時候過來？”
程俞面上毫無表情：“十日後。”
“母親，行軍也是需要些路程的。”
姝妃望著程俞的面，她一步步下了臺階：“你再怪我？”
程俞沒說話。
姝妃望著檐角的鈴鐺，她收回視線，很輕的道：“是我讓蕭平舜殺死李長瑕的恩師？是我讓蕭平舜謀反的？還是我讓文治帝殺了令妃的？還是我讓太原王氏偷偷養私兵的？還是我讓上京的防守不足的？還是我讓文治帝的那些兒子弱不禁風的？”
“都沒有，”她望著程俞的面容，看了許久，忽而笑了起來，她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很尖利，但偏生帶了些溫柔：“我不過是助長了他的野心而已，稍微牽動了下文治帝的心而已。”
“一看，他現在不就離開了嗎？”
“也沒帶我啊。”
“底下那些說書的說我是妖妃，我可承擔不起這些責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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