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關燈
小
中
大
牽手
煙火的響聲很大，十四一時沒聽清程俞的話語，她坐在椅凳上，微擡頭看向程俞，正好程俞轉頭看她，視線交錯的瞬間，窗外的煙火亮如白晝，細碎的淺光映進程俞的眼眸裏，十四的視線微頓，她繼而搖了搖頭：
“我幼時被拋棄，繼而被善堂收養，所以沒有生辰。”
程俞沒說話，他斂眸看向十四，似乎在思索，在下一陣煙火亮起的時候，他擡眸看向十四，唇角很輕的笑了下，往日裏那些傲慢感似乎一下子消散了，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裏，甚至顯出幾分溫和與柔軟些：“那這樣很好，往後的每一個日子，都可以成為十四的生辰。”
十四微怔，她想起有年春節。
他們剛出完任務，便尋了處與世隔絕的村莊歇息一日後，便啟程離開。
不巧碰上大雪封山，歲暮天寒。
三千只好尋處山洞。
兩人披著厚厚的大氅，看著對方的模樣不由笑開了花。
三千眉眼彎著，伸手想要牽十四的手，指節無意識的動了動，又收回了手。
十四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也伸出手。
兩人手指一錯，指腹相碰。
十四看見他耳尖通紅，下意識的道了歉，又拉起她的手指，向她輸送著內力。
十四一怔，她忘了松手，感覺指腹一點點帶著熱意順著血管傳遞到心臟處。
外面天寒地凍，可能太熱了，她感覺到心臟又受著這股熱意，很輕很緩的跳動起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哪怕是不小心碰上。
但三千許是緊張，他的聲音難得帶了些磕跘，扯開話題，輕聲問道：“十四，已經過了一年了，你的生辰在何日？”
十四有點疑惑的看著他：“我們都是孤兒，應當都沒有生辰吧。”
“我生辰在霜降，”三千眸光淺淺的看著她，笑了起來：“十四既然沒有生辰，那以後的每個日子，都可以是十四的生辰。”
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呼嘯而至。
窗外的煙火熄滅了，屋內又呈現著一片霧蒙蒙的灰暗來。
程俞的大半面容被暗影遮住，有那麽一瞬，顯得陰森又孤寂，他的指節微收，望著十四有點恍惚的眸光，很輕的嗤笑一聲。
又在想別人。
程俞倏地從椅凳上起來，聲音寡淡，似乎像是不情不願，留下句：“出去嗎？”
十四回過神，她起身，微點了點頭：“出去看看。”
.
遂城比起其他地方被管理得很好，無人偷盜搶劫，流民又被合理安排，到處設置了施粥點。
程俞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他望著施粥點比往日裏多了一倍的人，微皺起了眉。
春夏秋這三季倒是還好，但現在快到冬日了。
本來這些粥算是能勉強飽腹，但冬日太寒冷了，沒有襖子與其他住所，又要死了一大批人了。
更何況，現在天下將亂。
程俞微斂眸，他的視線剛收回，卻看見十四探著頭望向粥桶。
他們其實很少走這條路。
繁華的街巷有許多，何必讓她尋些悶悶不樂之事。
十四望著粥桶，她想起其他城鎮極少有施粥點，若是有施粥點，粥桶裏的米粒其實很少，大概只是碗清湯，若是有長相溫婉的大家小姐在，或許粥桶裏的米粒可能會多些。
而這次的粥桶裏的米粒許多，看上去稠糊糊的一片，在寒冷的深夜，散發出溫熱感。
十四扭頭看向程俞，眨了眨眼，跟著程俞離開，她望著程俞的側臉，突然問道：“為何這裏的米粒有很多？”
由於房屋的走勢，月光打在屋檐上，地面上呈現出一片暗、一片亮。
路面上已經沒有人了。
空蕩蕩的穿堂風吹了過來。
程俞走在明暗交界處，他就這樣低頭時，整個面容又重新落到了暗處，十四就只能望見他那雙漆黑又純粹的雙眼，他的眉眼似乎微勾，難得帶了些少年意氣：
“飛魚軍在這兒，沒人敢貪汙。”
十八年前，其實是三國鼎立。
漠北、大奕和西綦，其中就以西綦最為神秘，西綦這個國度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傳言中，是有漁民誤入河道，在一片密密叢叢叢木中，發現了這個國度。
這個國度的人很神秘，他們總是喜歡穿著叮當響的衣裙和首飾，愛好養蠱養蛇，傳聞中，他們能起死回生，也能變幻容貌。
大奕國的上一任君王武平帝野心勃勃，幾乎大半輩子都是在沙場上渡過。
程家是武平帝一手提拔起來的，程家子孫跟著他四處征戰，將漠北直接攻下，漠北見勢不妙，舉著白旗要求和，他們將漠北長公主送到大奕聯姻，自從便成了大奕的屬國。
正值漠北投降，傳言中程家那一代嫡長孫程與良帶著軍隊攻下西綦，那一戰，武平帝被毒蛇咬傷，死在戰場上，而程與良為了保護武平帝雙腿受到損傷，自從便不再征戰。
但這也是傳言，還是西綦這個國度過於神秘，它的存在與消亡好像都是在一夜之間，便在中原留下的印記並不多。
武平帝征戰倒是厲害，但生孩子這一帶卻並不如大奕國其他的君王，更不如文治帝。
他的名下只有一男兩女，都是皇後所出。蕭元姝是他的嫡長女，蕭元黎是他的次女。
文治帝是他的獨子，理所應當的當了皇帝。
文治帝倒是繼承了武平帝的容貌，才能平平，但這也沒關系，武平帝已經將江山打下來了。
只要文治帝不昏庸，手裏握著武平帝給他留下的文臣武臣，滿當當的金銀財寶，或許在後世，還能評上一句守成之帝。
文治帝年輕時也確實不昏庸，他只是好些美色，但很老實，中原也算治理得不錯。
若文治帝單純是個蠢人就罷了，但他是個自作聰明的蠢人。
人最是不能老，這一老，猜忌與自負便慢慢增長起來。
文治帝開始疑神疑鬼，他的兒子很多，有幾個甚至很有才能，便一會猜忌這個，一會猜忌那個。
朝廷裏世家盤踞，文治帝年輕時還聽父皇留下的話，任用那些世家，人一老，便想著革新，若是他真有才能，革新也不錯，但關鍵是，他的才能並不好，出得都是傷筋動骨的註意。
可底下那些“有眼力見”的人倒是像嗅到往上爬的契機，一個個附和起來。
好歹文治帝終於重用了個有才能的李長瑕，但她太沒根基了，文治帝越老越固執，以前或許還聽她的主意，現在卻是一句不聽。
近幾年來，大奕天災不斷，根基虧損。
底下官員貪得貪，死得死。
十四看向程俞，她想了想：“你也會出銀兩嗎？”
程俞微楞，他點了點頭。
遂城本就沒有什麽天災人禍，朝廷不會撥錢的，銀兩是他自己的。所以他才能說出來無人敢貪汙的事情，畢竟被分到遂城了，他想著，確實要將遂城打理好。
除了程家和蕭元姝每月分給他的俸祿，畢竟他是淩虛閣的公子，偶爾也會去殺人，賺點銀兩。
畢竟蕭平野現在很費錢。
他們本就一母同胞，現今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是蕭平野敗了，他們都得死。
十四點了點頭，她移開了視線，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她又看向程俞，瞳孔純粹，似乎發著光，她很輕的說道：“粥桶裏的粥粒有很多，因為你是個小公主。”
大家小姐在時，粥桶米粒很變多。
而客千州在時，粥桶米粒很更多。
說明他是個小公主。
程俞怔怔的看著她。
屋檐的陰影垂落，他的面容一半隱在暗處，一半落在光處，就這樣垂眸看著十四。
小公主。
她怎麽對誰都這樣說。
程俞的手背繃緊，青筋裸露，他擡眼看著十四，視線無意識的落到她的腕部。
他看著看著，幾乎生出種渴意。
想要把她綁起來。
福王坐在椅子上，他驀然間起身，來回踱步，又望向幕僚，他皮相俊秀，但眼睛底下青黑，雙眼裏也滿是紅血絲，他轉來轉圈，整個人顯現出一股癲狂的感覺。
突然，他停下腳步，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望向幕僚，這眼神陰狠，幕僚一驚，聽到福王又問了句：“父皇怎麽可能只聽信那個女人的一面之詞？”
幕僚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令妃娘娘去世後，殿下本就暴躁的性格更是沒了約束，他的餘光瞥見亂成一團的瓷器，心裏嘆了口氣。
李長瑕不僅是一面之詞，她更是證據確鑿，這個女人對政事的敏感度實在是太強了，令妃娘娘曾經試圖拉攏過李長瑕，而李長瑕似笑非笑，轉頭給文治帝暗示了此事。
令妃元氣大傷，但也明白了，李長瑕是條隨時隨地咬人的狗，現今看來她一是為文治帝表忠心，二是本來就是沖福王來的。
但他仍是俯身行禮道：“殿下，您不要過於擔憂，您是聖上的孩子，聖上不會……”
他的話還沒實話，耳邊傳來巨大的瓷器碎裂的聲響。福王站在原地，他的呼吸聲都不由加重了些：“他本身就沒把本王當兒子，本王的親事一拖再拖，母妃去世時，他根本看都沒看一眼。他只喜歡漠北來得那個女人……”
“而且那個蕭平野，他竟然敢搶我的婚事。”
福王的呼吸聲又加重了些。
外面草木被風吹得搖晃起來，福王害怕似的驀然扭頭看向窗外，窗外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福王松了一口氣，他坐回椅凳上，手指敲在桌面，慢慢的回覆了平靜。
屋內又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沈默良久，福王終於擡起頭，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一片平靜，甚至亮得有些驚人：“我現在在洛城，洛城是母妃母族所在地，舅舅們都在。距離上京只有一座城池的距離，上京防守不足一萬。”
“蕭平野被困在幽州，蕭平宥在陽城求學，蕭平旌被軟禁在府裏。”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忽然慢了下來，似乎帶了些不可思議，眼睛亮得驚人：“他們一個個離得那麽遠。”
福王突然看向幕僚的眼睛，伸手將木牌扔在地面上，笑了起來，說出了心裏隱藏最深的話：
“那本王的優勢如此明顯，是不是可以反了。”
他用得是平靜且肯定的語氣，幕僚驀然一驚，後背發涼。
程俞翻開信紙，他望著紙面上的字跡，指節不經意的敲了敲桌面。
蕭平野讓他去救李長瑕。
蕭平野多次想要拉攏李長瑕，但這人滑不溜手的，整日只會笑著看人，問得事情，反倒是一句話不說。
程俞嗤笑一聲，他感覺自己兇多吉少。
他關起窗欞，起身開門，剛好看見站在門口的十四。
月光映在她的腰背部，她的面容被陰影遮蓋，只露出雙清媚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聲線冷冽的問道：
“你要去哪裏？”
她頓了頓，下了結論：
“我要跟你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煙火的響聲很大，十四一時沒聽清程俞的話語，她坐在椅凳上，微擡頭看向程俞，正好程俞轉頭看她，視線交錯的瞬間，窗外的煙火亮如白晝，細碎的淺光映進程俞的眼眸裏，十四的視線微頓，她繼而搖了搖頭：
“我幼時被拋棄，繼而被善堂收養，所以沒有生辰。”
程俞沒說話，他斂眸看向十四，似乎在思索，在下一陣煙火亮起的時候，他擡眸看向十四，唇角很輕的笑了下，往日裏那些傲慢感似乎一下子消散了，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裏，甚至顯出幾分溫和與柔軟些：“那這樣很好，往後的每一個日子，都可以成為十四的生辰。”
十四微怔，她想起有年春節。
他們剛出完任務，便尋了處與世隔絕的村莊歇息一日後，便啟程離開。
不巧碰上大雪封山，歲暮天寒。
三千只好尋處山洞。
兩人披著厚厚的大氅，看著對方的模樣不由笑開了花。
三千眉眼彎著，伸手想要牽十四的手，指節無意識的動了動，又收回了手。
十四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也伸出手。
兩人手指一錯，指腹相碰。
十四看見他耳尖通紅，下意識的道了歉，又拉起她的手指，向她輸送著內力。
十四一怔，她忘了松手，感覺指腹一點點帶著熱意順著血管傳遞到心臟處。
外面天寒地凍，可能太熱了，她感覺到心臟又受著這股熱意，很輕很緩的跳動起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哪怕是不小心碰上。
但三千許是緊張，他的聲音難得帶了些磕跘，扯開話題，輕聲問道：“十四，已經過了一年了，你的生辰在何日？”
十四有點疑惑的看著他：“我們都是孤兒，應當都沒有生辰吧。”
“我生辰在霜降，”三千眸光淺淺的看著她，笑了起來：“十四既然沒有生辰，那以後的每個日子，都可以是十四的生辰。”
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呼嘯而至。
窗外的煙火熄滅了，屋內又呈現著一片霧蒙蒙的灰暗來。
程俞的大半面容被暗影遮住，有那麽一瞬，顯得陰森又孤寂，他的指節微收，望著十四有點恍惚的眸光，很輕的嗤笑一聲。
又在想別人。
程俞倏地從椅凳上起來，聲音寡淡，似乎像是不情不願，留下句：“出去嗎？”
十四回過神，她起身，微點了點頭：“出去看看。”
.
遂城比起其他地方被管理得很好，無人偷盜搶劫，流民又被合理安排，到處設置了施粥點。
程俞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他望著施粥點比往日裏多了一倍的人，微皺起了眉。
春夏秋這三季倒是還好，但現在快到冬日了。
本來這些粥算是能勉強飽腹，但冬日太寒冷了，沒有襖子與其他住所，又要死了一大批人了。
更何況，現在天下將亂。
程俞微斂眸，他的視線剛收回，卻看見十四探著頭望向粥桶。
他們其實很少走這條路。
繁華的街巷有許多，何必讓她尋些悶悶不樂之事。
十四望著粥桶，她想起其他城鎮極少有施粥點，若是有施粥點，粥桶裏的米粒其實很少，大概只是碗清湯，若是有長相溫婉的大家小姐在，或許粥桶裏的米粒可能會多些。
而這次的粥桶裏的米粒許多，看上去稠糊糊的一片，在寒冷的深夜，散發出溫熱感。
十四扭頭看向程俞，眨了眨眼，跟著程俞離開，她望著程俞的側臉，突然問道：“為何這裏的米粒有很多？”
由於房屋的走勢，月光打在屋檐上，地面上呈現出一片暗、一片亮。
路面上已經沒有人了。
空蕩蕩的穿堂風吹了過來。
程俞走在明暗交界處，他就這樣低頭時，整個面容又重新落到了暗處，十四就只能望見他那雙漆黑又純粹的雙眼，他的眉眼似乎微勾，難得帶了些少年意氣：
“飛魚軍在這兒，沒人敢貪汙。”
十八年前，其實是三國鼎立。
漠北、大奕和西綦，其中就以西綦最為神秘，西綦這個國度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傳言中，是有漁民誤入河道，在一片密密叢叢叢木中，發現了這個國度。
這個國度的人很神秘，他們總是喜歡穿著叮當響的衣裙和首飾，愛好養蠱養蛇，傳聞中，他們能起死回生，也能變幻容貌。
大奕國的上一任君王武平帝野心勃勃，幾乎大半輩子都是在沙場上渡過。
程家是武平帝一手提拔起來的，程家子孫跟著他四處征戰，將漠北直接攻下，漠北見勢不妙，舉著白旗要求和，他們將漠北長公主送到大奕聯姻，自從便成了大奕的屬國。
正值漠北投降，傳言中程家那一代嫡長孫程與良帶著軍隊攻下西綦，那一戰，武平帝被毒蛇咬傷，死在戰場上，而程與良為了保護武平帝雙腿受到損傷，自從便不再征戰。
但這也是傳言，還是西綦這個國度過於神秘，它的存在與消亡好像都是在一夜之間，便在中原留下的印記並不多。
武平帝征戰倒是厲害，但生孩子這一帶卻並不如大奕國其他的君王，更不如文治帝。
他的名下只有一男兩女，都是皇後所出。蕭元姝是他的嫡長女，蕭元黎是他的次女。
文治帝是他的獨子，理所應當的當了皇帝。
文治帝倒是繼承了武平帝的容貌，才能平平，但這也沒關系，武平帝已經將江山打下來了。
只要文治帝不昏庸，手裏握著武平帝給他留下的文臣武臣，滿當當的金銀財寶，或許在後世，還能評上一句守成之帝。
文治帝年輕時也確實不昏庸，他只是好些美色，但很老實，中原也算治理得不錯。
若文治帝單純是個蠢人就罷了，但他是個自作聰明的蠢人。
人最是不能老，這一老，猜忌與自負便慢慢增長起來。
文治帝開始疑神疑鬼，他的兒子很多，有幾個甚至很有才能，便一會猜忌這個，一會猜忌那個。
朝廷裏世家盤踞，文治帝年輕時還聽父皇留下的話，任用那些世家，人一老，便想著革新，若是他真有才能，革新也不錯，但關鍵是，他的才能並不好，出得都是傷筋動骨的註意。
可底下那些“有眼力見”的人倒是像嗅到往上爬的契機，一個個附和起來。
好歹文治帝終於重用了個有才能的李長瑕，但她太沒根基了，文治帝越老越固執，以前或許還聽她的主意，現在卻是一句不聽。
近幾年來，大奕天災不斷，根基虧損。
底下官員貪得貪，死得死。
十四看向程俞，她想了想：“你也會出銀兩嗎？”
程俞微楞，他點了點頭。
遂城本就沒有什麽天災人禍，朝廷不會撥錢的，銀兩是他自己的。所以他才能說出來無人敢貪汙的事情，畢竟被分到遂城了，他想著，確實要將遂城打理好。
除了程家和蕭元姝每月分給他的俸祿，畢竟他是淩虛閣的公子，偶爾也會去殺人，賺點銀兩。
畢竟蕭平野現在很費錢。
他們本就一母同胞，現今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是蕭平野敗了，他們都得死。
十四點了點頭，她移開了視線，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她又看向程俞，瞳孔純粹，似乎發著光，她很輕的說道：“粥桶裏的粥粒有很多，因為你是個小公主。”
大家小姐在時，粥桶米粒很變多。
而客千州在時，粥桶米粒很更多。
說明他是個小公主。
程俞怔怔的看著她。
屋檐的陰影垂落，他的面容一半隱在暗處，一半落在光處，就這樣垂眸看著十四。
小公主。
她怎麽對誰都這樣說。
程俞的手背繃緊，青筋裸露，他擡眼看著十四，視線無意識的落到她的腕部。
他看著看著，幾乎生出種渴意。
想要把她綁起來。
福王坐在椅子上，他驀然間起身，來回踱步，又望向幕僚，他皮相俊秀，但眼睛底下青黑，雙眼裏也滿是紅血絲，他轉來轉圈，整個人顯現出一股癲狂的感覺。
突然，他停下腳步，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望向幕僚，這眼神陰狠，幕僚一驚，聽到福王又問了句：“父皇怎麽可能只聽信那個女人的一面之詞？”
幕僚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令妃娘娘去世後，殿下本就暴躁的性格更是沒了約束，他的餘光瞥見亂成一團的瓷器，心裏嘆了口氣。
李長瑕不僅是一面之詞，她更是證據確鑿，這個女人對政事的敏感度實在是太強了，令妃娘娘曾經試圖拉攏過李長瑕，而李長瑕似笑非笑，轉頭給文治帝暗示了此事。
令妃元氣大傷，但也明白了，李長瑕是條隨時隨地咬人的狗，現今看來她一是為文治帝表忠心，二是本來就是沖福王來的。
但他仍是俯身行禮道：“殿下，您不要過於擔憂，您是聖上的孩子，聖上不會……”
他的話還沒實話，耳邊傳來巨大的瓷器碎裂的聲響。福王站在原地，他的呼吸聲都不由加重了些：“他本身就沒把本王當兒子，本王的親事一拖再拖，母妃去世時，他根本看都沒看一眼。他只喜歡漠北來得那個女人……”
“而且那個蕭平野，他竟然敢搶我的婚事。”
福王的呼吸聲又加重了些。
外面草木被風吹得搖晃起來，福王害怕似的驀然扭頭看向窗外，窗外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福王松了一口氣，他坐回椅凳上，手指敲在桌面，慢慢的回覆了平靜。
屋內又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沈默良久，福王終於擡起頭，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一片平靜，甚至亮得有些驚人：“我現在在洛城，洛城是母妃母族所在地，舅舅們都在。距離上京只有一座城池的距離，上京防守不足一萬。”
“蕭平野被困在幽州，蕭平宥在陽城求學，蕭平旌被軟禁在府裏。”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忽然慢了下來，似乎帶了些不可思議，眼睛亮得驚人：“他們一個個離得那麽遠。”
福王突然看向幕僚的眼睛，伸手將木牌扔在地面上，笑了起來，說出了心裏隱藏最深的話：
“那本王的優勢如此明顯，是不是可以反了。”
他用得是平靜且肯定的語氣，幕僚驀然一驚，後背發涼。
程俞翻開信紙，他望著紙面上的字跡，指節不經意的敲了敲桌面。
蕭平野讓他去救李長瑕。
蕭平野多次想要拉攏李長瑕，但這人滑不溜手的，整日只會笑著看人，問得事情，反倒是一句話不說。
程俞嗤笑一聲，他感覺自己兇多吉少。
他關起窗欞，起身開門，剛好看見站在門口的十四。
月光映在她的腰背部，她的面容被陰影遮蓋，只露出雙清媚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聲線冷冽的問道：
“你要去哪裏？”
她頓了頓，下了結論：
“我要跟你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