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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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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

夜色降臨,星光與燈籠映在水面,偶有風吹過,水面上的倒影搖晃著,滿湖一片波光粼粼。

宮娥端著盤子,低垂著頭,進了殿內。

姝妃倚靠在榻上,她懶洋洋的掀起眼皮,看上盤子裏碩大的夜明珠,聲調散漫,卻帶著說不上來的動聽,她的指甲上沒有同其他宮妃一樣帶著丹蔻,反而是膚色透出的粉,顯得更多了些溫柔,她慢慢直起身來,用手輕輕捏起夜明珠,面上恰當好處的露出抹笑意來,卻仍是神情冰冷,顯得如同是天外的明月般,透出些疏離和飄渺感:“陛下真是有心了。”

宮娥跪在地面,她應承道:“這可不是嘛,姝妃娘娘,漠北上貢了顆夜明珠。陛下擔心娘娘思念故國,連皇後娘娘都沒有給,都給您了呢。”

漠北十八前與中原一戰,戰敗後便將漠北長公主送去中原聯姻,從此漠北便成了大奕的屬國。

有尖細的聲音從外邊傳來:“陛下到。”

姝妃面上恰到好處的露出抹吃驚和驚喜,她俯身行禮,聲音動聽:“妾身參見陛下。”

一雙手將她扶起,文治帝的聲音平淡:“不是說過你膝蓋不好,見朕不用行禮嗎?”

姝妃那張清冷的面容上,眸光裏的動容滾了滾,她不露痕跡的淡淡的笑了下:“陛下,禮不可廢。”

文治帝常年窩居宮內,膚色白皙,一雙鳳眼看人時,眼角總是下垂著,顯得多了些不近人情和傲慢來,此時,他卻伸手拍了拍姝妃的手,聲音軟了些:“你啊你。”

竟然帶了些寵溺。

宮娥和太監聞言垂著頭彎腰關閉宮門。

文治帝幾步坐在椅凳上,姝妃伸手替他斟茶,就聽見文治帝的聲音寡淡的說道:“阿野上次賑災那件事,確實做得不太穩妥,那孩子現在已經在幽州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姝妃擡手按住他的手背,眸光望著他:“陛下,阿野最近確實不像話,賑災的銀兩說沒就沒。許是在寺廟裏呆得時間長了,只顧得上吃齋念佛。主持也看他年幼身子骨就弱,只顧得教他強身健體了,腦子比較簡單了。”

她那張清冷面容上的神色動了動,看向文治帝的眸光裏帶了些柔情來:“陛下擔憂阿野,屬實是阿野的福分了。”

文治帝笑了聲,他擡手攬住姝妃的腰,埋在姝妃的身/體裏,深深地吸一口氣,他似是隨口一說,嗓音卻有點含糊不清:“早聽聞西綦公主身有異香,只是從未見過,許是誇大之說。但依依的身體確然常年有股異香,倒是讓朕很是迷戀。”

姝妃出自漠北,其容貌天姿國色,被封為妃,特賜姝字,長盛不衰。

文治帝還特意為她起了個中原名。

姓客,異鄉客的客,名依依。

姝妃斂起眼眸,她沒吭聲。

這種時候,她也不用吭聲。

不過是一個男人在發洩著最原始的欲/望罷了。

姝妃感覺自己身上的衣裳很快被褪去,許是文治帝心情較好的緣故,他的頭不斷的往下埋去。

客依依的眸光露出抹驚奇,似乎又露出些什麽,但很快被她斂起。

濕潤感從甬道落下。

姝妃適時的輕哼了幾聲。

姝妃的身體被異物侵襲,可能確實很舒服,她的身體不停的發著顫,也痙攣起來。

帶著涼意的手一寸寸的捏過皮膚,她的耳邊響起道很輕的笑聲:“朕為姝妃作一副畫,可好?”

還沒等她應聲,

文治帝似乎捏起了狼毫,她顫抖著身體,輕哼出聲。

帷幕被落下,客依依被放到床上,她下意識的伸手抱住文治帝的腰,感受到耳邊粗重的喘/息聲,身體下意識的為她選擇了動情。

文治帝的動作便更蠻橫起來。

客依依的眸中一閃而過抹厭惡,但仍是裝模作樣的輕哼起來。

殿內的蠟燭很緩慢的燃燒著,月光似乎穿過窗欞將湖水也帶到了屋內,湖面晃蕩起來,很快蠟燭熄滅,殿內又落入一片昏暗。

鴿子揮舞著翅膀,掠過窗邊,很快便消失在原地。

.

窗前只有一盞煤油燈,夜風吹佛起來,虛幻的光影很輕的籠在程與良的面上,看不出他的表情,他伸手取下鴿子腿部的信紙,抻開看了一眼,面上仍是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想起那次在禦書房時的一面。

早已經死了的女人換了張皮相,懶懶的依偎在文治帝的身上。

她身上翠綠色的宮裝松松垮垮的垂落到白皙的肩頭上,上面還帶著些紅痕,她似乎瞥見禦書房裏進了人,輕輕的“啊”了聲。

文治帝伸手將她攬緊,很輕的瞥她一眼,聲音寡淡道:“與良,你八年未回上京了,忘記給你介紹一下了,這是漠北長公主,姝妃。”

程與良反應過來時,他斂眸,擡手行禮。

他與文治帝從小一起長大。

文治帝為人溫和上進,但總有一點改不了,喜歡女色,也喜歡同女人混在一處。

而漠北長公主的美色更是傾國傾城。

程與良捏著手中的信紙,不自覺的有些發顫。

房門被敲了敲,傳來個女音:“大人。”

程與良將信紙收起來,他的聲音平淡:“進來吧。”

霜葉俯身行禮,她的聲音平靜:“大人,程俞公子將信無一網打盡,直接殺了信無。”

西綦禁術,殺小兒取精血,換死去之人死而覆生。

程與良很輕的勾了下唇,看不出喜怒,卻似乎帶了些諷刺意味,他的聲音也很平淡:“不用了。”

本來就是他荒誕無稽。

世人怕西綦,又信西綦。

竟然真的相信什麽西綦死而覆生的禁術。

霜葉咬了咬唇,她狠下心來,擡頭看向程與良,突然俯身跪地,行禮道:“大人,奴婢還有一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上方傳來很輕的聲音:“他不會有事。”

霜葉放下心來,她起身,又行一禮,這才關上了門。

程與良的面容徹底掩在黑暗中,他很輕的閉上了眼睛,忽而又想起了她。

不是穿著宮裝的模樣,而是頭上帶著花環穿著叮當作響的衣裳,垂眼笑著看向他的模樣。

他又想起來了,重逢那次在禦書房裏遇見她的模樣。

盡管她容貌大變,性情大變。

可他依舊第一眼的認出了她。

也看見了她雙唇上的紅腫,和肩膀上的紅痕。

程與良的呼吸驀然重了一瞬。

他又抻開信紙。

是十三皇子蕭平野傳給他的。

這個皇子確實不像上京傳聞那般溫和好欺,反而有種世事在手的淡然感。

她的兒子。

程與良滾了滾喉結,他閉上了雙眼。

.

程俞坐在窗前,他看見蕭平野傳來的信紙,很輕的嘆了口氣。

這人真的是一刻都閑不過來啊。

也是,他要是閑下來了,估摸著就跟三年前的大皇子一樣,騎個馬兒的功夫,被從馬背上摔下來,直接摔斷了一條腿。

祖宗留下來的習俗,一般都是立嫡立長。

但文治帝的長子是宮女所生又摔斷了腿,難當大任。

嫡子十六皇子蕭平旌又為了個女人還是個妾室,春闈作弊。

更重要得是,蕭平旌的母族表哥出現在邑城山寨,山寨又出現了強搶民女的事兒,這些其實在貴族眼裏都不是事兒,當然只要是瞞好了,可是偏偏沒瞞好,這也不是事兒,畢竟可以推到蕭平旌的表哥身上。

最重要的是,蕭平旌又被文治帝查出,山寨裏有刻著蕭平旌名字的龍袍,大奕國崇尚名字通靈,也就是說,做什麽事喜歡寫上自己的名字,而這字跡也確確實實是蕭平旌的字體——這消息太傷皇室面子,被文治帝瞞了下去。

這擱誰,誰受得住。

更何況,文治帝還正值中年,還沒病重也沒昏庸,這簡直是觸了他的逆鱗,幾乎都想就地斬殺蕭平旌。

許是陰後哭求的攔住,也許是文治帝發妻宣後的名字上,蕭平旌倒算是逃到一截,也不敢有什麽大動靜,只好夾著尾巴做人。

但蕭平野又遇見了幽州水一事。

文治帝有八個兒子。

大皇子宮女所生後又被摔斷了腿。三皇子

和四皇子的母族都是小族,若是排除扮豬吃老虎的事兒,兩人天資平庸難成大器。

六皇子蕭平舜被立為福王,母親令妃剛剛去世,為人有些莽撞,野心不小。

但文治帝卻顯然不想他又有野心,吊著楚家,又將他立王。

九皇子蕭平宥,母族顯赫,母親是德妃,她倒是從文治帝還是皇子時便一直跟著文治帝,為人倒是閑雲野鶴,不理世事。但這也算是表面,畢竟十三皇子蕭平野也是個吃齋念佛,想剃度為僧的主兒。

十六皇子便是蕭平旌。

而十八皇子現今三歲,倒是不用理會。

十六皇子自身不保。

還是福王和九皇子的可能性大一些。

程俞微皺起眉,

他手裏有三百飛魚軍,和遂城軍隊的指揮權。

最近不知是誰傳得消息——蕭平野和楚嘉檸一見傾心的事兒,不過,福王那個莽撞的性子,估摸著會被激怒。

蕭平野會有危險。

程俞輕嘖一聲,他吹了個口哨,對著十三名灰衣暗衛道:“去幽州,護著蕭平野。”

程俞又皺眉道,想起了宮內的母親。

母親從小便不大喜歡他,長大後,程俞才慢慢發現,她好像不喜歡得是,自己臉上的那顆紅痣。

每次同母親見面,她都要求自己遮住額間的紅痣。

他雖與蕭平野是雙生子,但皮相確實完全不同。

簡單來說,蕭平野同他都沒有分毫文治帝的長相,可能是蕭平野身上那張漠北長公主的面貌過於明顯,確實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沒一點像文治帝。

程俞伸手點了點面頰,又收回了手。

他斂起眼眸,似乎是反射性的勾了下唇,看不出什麽表情,沈默良久。

夜風將帷幕吹得直響。

程俞起身,他想起十四肚子發疼的事兒,起身,半蹲在爐邊,將煨好的紅糖水,拿過來。

他看著冒著熱氣的碗,頓了一秒,似乎想到什麽,又半蹲著,用紅糖煨好的湯汁像是畫了糖人一樣,在畫些什麽東西。

程俞難得有些喜悅,他的眉眼也不自覺的彎起,很輕的笑了下。

.

十四在練劍。

她睡不著,也許是月亮太亮,也許是秦箏被震碎的聲響太大,讓她的心現今也不自覺的搖晃起來。

像是一彎死氣沈沈的湖。

突然有了聲響,不是高興,反而是嚇了一跳,生怕有什麽閃失。

她這般想著,手中的長劍卻是揮舞的颯颯作響。枝條被震得往外晃蕩開來,又轉瞬恢覆了原樣。

月光潑灑下來,

十四的身姿不斷變換著,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發熱,也感受不到自己在出汗,反而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似乎是過了許久,夜風輕輕的籠過枝條。

十四這才停了了手,她的呼吸聲帶了些難以抑制的喘息感,手腕也微微的垂下,她順勢坐在地面,耳邊突然響起道散漫的聲音:“劍術不錯。”

十四尋聲看了過去。

程俞大晚上還穿了身緋色的衣裳,他坐在墻邊,被月光和緋紅一映,顯得他的膚色更白,眉眼間也更添幾分俊秀和難得的少年氣,竟然顯得平易近人,好說話許多。

練劍的緣故,讓十四的心跳聲還輕微的響動起來。

她微垂頭不再看向程俞,聲音恢覆平靜,聲線清冷的問道:“有什麽事嗎?”

她沒擡頭,聽力卻越發明顯起來。

她聽見程俞落地的聲響,腦海裏不自主的浮現出程俞一手按在墻面上,利落的跳下來的情形。

呼吸聲和腳步聲臨近。

十四難得感覺到全身不知為何下意識的緊繃起來,她強迫著自己擡頭看向程俞。

她是仰視的角度,這個角度看人。

中原武師傅說,人會變得很醜。

可是程俞這張皮相不會,仍是俊秀,許是角度的緣故,還帶了些不可說的倨傲和不屑感。

十四頓了頓,她從地面上起身,面無表情的看向程俞的臉,她的嗓音冷冽,又問了一遍:“有事兒嗎?”

程俞唇角一勾,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很是散漫:“夜裏睡不著,出來逛一逛。”

他擡手從懷裏拿出個盒子,扔給十四。

十四下意識的接住,她的眉間帶了些疑惑,聽見程俞的聲音很輕慢道:“打開看看。”

十四又看了眼程俞俊秀的皮相,一只手拿劍,一手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正放著一碟…小貓紅糖餅。

十四的瞳孔驀然一陣,她的手臂許是練劍練得過久的緣故,竟然很輕微的在發著顫,她頓了頓,看向程俞,她聽見自己第一反應的問:“你記起什麽了嗎?”

十四望見程俞一臉茫然的樣子,她忽而擡手揮劍,劍尖抵在程俞的喉結,她的唇角勾了下,聲音難得不再冷冽,甚至帶了些笑意,卻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到底是誰?”

“或者,你的名字,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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