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水
關燈
小
中
大
紅糖水
十四的視線落到程子旭射箭的動作上，微皺眉道：“手擡高些。”
她來回走著，糾正著錯誤，腳步一停，嗓音平淡道：“放。”
箭矢帶起的風聲將鳥雀驚飛。
十四看著靶子上的箭矢，點評幾句，她的話音一落，鐘聲響起，學生們興高采烈的說著：“夫子再見。”
十四微頜首，應了聲。
他們穿得都是青衣，奔跑著，越進樹林深處。
沒了他們的遮擋，十四轉身的時候，剛好撞上程俞的瞳孔，他穿著雪白衣裳，襯得眉目裏原本不自覺帶著的諷意變淡了許多，唇角勾著，提步過來，似笑非笑道：“姑娘昨日不知為何突然離開，但阿滿不是無禮之人，自是願意再陪姑娘去趟街巷。”
十四看著他的眉眼，她頓了許久，視線似乎要穿過他的皮相看見他的內裏，她看著看著，突然開口問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她的聲線偏於清冷，可這話卻帶了些咄咄逼人的感覺。
這是…發現他是誰了？
程俞的心臟重重一緊，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十四，心裏思索著她的話語。
還是在暗示他，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要白費力氣嗎？
程俞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神情：“我知道什麽？”
他的聲音微頓，面上露出了回憶的神情，仔細的想著昨日的事情，話語卻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低沈又嘶啞：“你問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意思？”
十四的視線直直的望向他，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是的，它的意思是什麽？”
程俞望向她，帶了些笑意，聲音裏的散漫似乎消散了許多，也是一字一頓的回答著她，甚至咬字也咬得有些發重：“自是相伴一生的意思。”
風聲陣陣，柳葉吹動到他的身後，似乎同他的發帶交纏在一起。
十四同程俞對視，她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容，停頓了許久，這才後退半步。
她微斂眸：“走吧。”
.
程俞將糖葫蘆遞給十四，他咬了一口，嗓音悶在喉嚨裏，似乎有點含糊不清：“張大爺做得糖葫蘆是我吃過最好的，不會太甜，也不會太酸，味道剛剛好。”
十四沒應聲，她咬了口糖葫蘆。
街巷上熱鬧又嘈雜的聲響在她的耳旁轉過一圈又快速移開，她忽而仰面看著程俞，冷不丁問道：“你去過許多地方？”
程俞捏著糖葫蘆的手一頓，不過一瞬，他又咬了口糖葫蘆，很散漫的回道：“不是啊，我就在上京和遂城呆過。”
“上京的糖葫蘆，”他搖了搖頭，說道：“真的很難吃。”
十四擡頭看他一眼，程俞剛好垂頭看見她的面色，她的面色本就蒼白的面色現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
程俞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頓了頓，又強迫自己轉移視線，餘光瞥到十四的手很輕的按了下腹部。
他一楞，似是想到什麽，耳尖不自覺的發紅，伸手指著不遠處的茶樓，嗓音無意識的壓低：“姑娘，百客樓的茶水向來極好，姑娘可以去嘗一嘗。”
十四不動聲色的按了下腹部，她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走吧。”
.
“傳聞中，西綦女子個個天姿國色，尤其是西綦公主，聽說她出生那日是冬天，方圓百裏枯草回春。西綦公主一出生便身有異香，能同萬物對話，讓死物回生啊。”
說書人說得神奇處，花白的胡子一顫一顫的。
樓上有人“噓”了一聲：“換一個，換一個，西綦早就滅國十八年了，西綦公主估計都化成灰了，還在傳那些莫須有的事兒，還與萬物對話呢？那她怎麽沒有問出西綦怎麽滅亡的？”
他這一說，其他茶客也開始起哄。
說書人拱手行禮：“既然各位茶客不滿意，老朽再換一個。”
他想了想，又道：“就說，女官李長瑕這前半生吧。”
“世人都知道，李大人生在鄉野，得仙女點賜，從此一路順風順水，到了現今的地位……”
侍女將茶水端到雅閣，又托起盤子，俯身行禮，很快便退了下去。
十四望著杯裏發紅的茶水，她略微有些好奇的端起茶杯，嘗了一口。
甜味？
十四疑惑的皺了下眉，餘光下意識的瞥了眼程俞，這才又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
紅糖水？
程俞靠窗坐，他狀似認真的看著臺上的說書人，餘光卻瞥著十四的動作。
十四的動作一頓，她將茶盅裏的茶水再次倒進杯內，又喝了一口，她微擡眸看向程俞，面無表情的問道：“遂城的茶水都是這樣嗎？”
程俞似是被她的聲音打斷，這才扭頭看向十四，他隨手捏住茶杯，喝了下去：“你說這個啊，我最近愛喝甜的，所以就讓侍女上的紅糖水？”
程俞眉眼微彎，又恢覆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輕蔑感，聲音也吊兒郎當的：“畢竟是我付得錢，姑娘便遷就我一下吧。”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向程俞，她頓了頓，突然擡手喚過來侍女，唇張了張，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程俞突然斂眸看她，聲音寡淡：“好的，我承認，姑娘，我只是想讓你嘗嘗紅糖水。”
他斂起眼眸，似乎有些落寞：“我請程子旭喝過一次紅糖水，程子旭表面說著好喝，背地裏卻與同窗說我小話。”
他擡起眼眸看向十四，似乎帶了些期盼：“姑娘也覺得不好喝嗎？”
十四看著程俞那雙漆黑的雙眼，她頓了頓，似乎為了加強自己的說辭似的喝了口紅糖水：“很好喝的。”
程俞微勾了下唇角，眼前一亮：“姑娘喜歡便好。”
十四看著他倒茶的動作，心裏思忖著，
程子旭表面人模狗樣的，實際上為人卻兩面三刀的。
樓下的說書人仍在講著“李長瑕與仙女”的故事，甚至帶上了些鬼神精怪類得傳聞，吊足了眾人的興趣。
十四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紅糖水，她望著程俞認真的側臉，剛想說話，卻發覺程俞微擡眸的看向她。
可能是因為屋內並不靠陽的原因，他的瞳孔變得有些暗沈。
十四一頓，手指警惕性的握緊，聽見程俞輕聲問道：“要吃鮮花餅嗎？”
十四楞住，她看向程俞，略微好奇道：“要不…來一盤？”
鮮花餅的表皮酥脆，內裏花醬清香。
屋內的香爐裏的香味淡了許多，似乎像是暴雨初歇，小雨落下時，空氣裏清新又幹凈的味道。
十四也聞到了程俞身上的味道，
清新又幹凈的木質香。
說書人留了個懸念，似乎是尿急，去了如廁。
二樓的雅閣一下子寂靜起來，只有茶水滾過杯底的聲音響過。
十四的耳尖動了動。
窸窣的交談聲越進她的耳內。
“聽說，寧王要娶楚家嫡長女？”
“這事倒是蹊蹺，那楚家嫡長女不是有婚配嗎？福王還尚在守孝期呢。”
“我看呢，福王也並不想娶楚家嫡長女吧，這麽多年的婚約，硬生生的拖到了現在。楚家嫡長女也是可憐。”
“算了算了，小聲點，官家事兒，咱們少說點話。”
雅閣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說書人陰陽頓挫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四看向程俞，猛然出聲問道：“楚家嫡長女要嫁給寧王嗎？”
程俞一怔，他的面上帶了些焦急，身子微向前俯，伸手正準備捂住十四的雙唇，聲音難得放小：“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怎麽這麽大聲說官家的事啊。”
十四沒料到程俞的動作，她怔在原地，睜著雙眼睛，疑惑的望向程俞。
程俞還想說話，剛斂眸，卻恰好撞上十四的瞳孔，他頓了頓，話語似乎都被憋到了嗓子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望著十四，
只覺胸廓內的心臟一聲聲的，激烈的捶打著。
他們就這樣望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說書人的聲音透了上來。
“李大人年幼家貧，父母想要她與同村的女郎一樣，盡快嫁人。李大人被說服了，她本想放棄抵抗，天上卻突然降下來個仙女，耐心聽著她的牢騷，又揮揮手解決了她的問題。”
說書人的話語也停了片刻。
程俞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放在十四的唇上，他頓了頓，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姿態，趕忙松開了手，斂起眼眸，他坐回椅凳上：“姑娘，剛才阿滿一時情急，還請姑娘莫怪。”
十四錯半拍的看向程俞，她發楞般的看著他，忽而垂下眼簾。
風聲將窗欞刮得直晃，
破損的秦箏不知被誰奇思異想的，在四角上掛了幾個鈴鐺，鈴鐺隨著風聲晃動起來。
程俞錯半步的移開身子，他起身道：“我去關一下窗戶。”
程俞的步子很快，似乎身後有人追趕著他一般。
窗戶關閉，鈴聲停下。
十四忽而扭頭看向程俞。
陽光被窗戶一擋，只剩下碎金般的淺光映了進來，程俞的輪廓被虛化，而眼睛裏似乎填滿了碎光。
似乎撕碎他表面的那張皮相，只裸露出他那雙眼睛。
純粹的黑亮。
程俞的指節發緊，他的喉結不停的滑動著，手忙腳亂的似乎想上前一步，卻不小心撞上了秦箏，本就破損的秦箏被這一撞，徹底砸落在地面。
鈴響一瞬，秦箏四分五散。
在這一片狼藉中，
心跳聲似乎終於落到實地。
但這不像是塵埃落地的心安，而像是夏夜暴雨的開始。
“轟隆”一聲，暴雨如註，只過幾瞬，驀然停了下來，剛靜下來片刻，暴雨又開始傾盆而下。
就如同現今的心跳聲一般。
越是壓抑，越是心動。
程子旭半夜爬起，大喊一聲：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四的視線落到程子旭射箭的動作上，微皺眉道：“手擡高些。”
她來回走著，糾正著錯誤，腳步一停，嗓音平淡道：“放。”
箭矢帶起的風聲將鳥雀驚飛。
十四看著靶子上的箭矢，點評幾句，她的話音一落，鐘聲響起，學生們興高采烈的說著：“夫子再見。”
十四微頜首，應了聲。
他們穿得都是青衣，奔跑著，越進樹林深處。
沒了他們的遮擋，十四轉身的時候，剛好撞上程俞的瞳孔，他穿著雪白衣裳，襯得眉目裏原本不自覺帶著的諷意變淡了許多，唇角勾著，提步過來，似笑非笑道：“姑娘昨日不知為何突然離開，但阿滿不是無禮之人，自是願意再陪姑娘去趟街巷。”
十四看著他的眉眼，她頓了許久，視線似乎要穿過他的皮相看見他的內裏，她看著看著，突然開口問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她的聲線偏於清冷，可這話卻帶了些咄咄逼人的感覺。
這是…發現他是誰了？
程俞的心臟重重一緊，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十四，心裏思索著她的話語。
還是在暗示他，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要白費力氣嗎？
程俞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神情：“我知道什麽？”
他的聲音微頓，面上露出了回憶的神情，仔細的想著昨日的事情，話語卻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低沈又嘶啞：“你問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意思？”
十四的視線直直的望向他，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是的，它的意思是什麽？”
程俞望向她，帶了些笑意，聲音裏的散漫似乎消散了許多，也是一字一頓的回答著她，甚至咬字也咬得有些發重：“自是相伴一生的意思。”
風聲陣陣，柳葉吹動到他的身後，似乎同他的發帶交纏在一起。
十四同程俞對視，她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容，停頓了許久，這才後退半步。
她微斂眸：“走吧。”
.
程俞將糖葫蘆遞給十四，他咬了一口，嗓音悶在喉嚨裏，似乎有點含糊不清：“張大爺做得糖葫蘆是我吃過最好的，不會太甜，也不會太酸，味道剛剛好。”
十四沒應聲，她咬了口糖葫蘆。
街巷上熱鬧又嘈雜的聲響在她的耳旁轉過一圈又快速移開，她忽而仰面看著程俞，冷不丁問道：“你去過許多地方？”
程俞捏著糖葫蘆的手一頓，不過一瞬，他又咬了口糖葫蘆，很散漫的回道：“不是啊，我就在上京和遂城呆過。”
“上京的糖葫蘆，”他搖了搖頭，說道：“真的很難吃。”
十四擡頭看他一眼，程俞剛好垂頭看見她的面色，她的面色本就蒼白的面色現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
程俞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頓了頓，又強迫自己轉移視線，餘光瞥到十四的手很輕的按了下腹部。
他一楞，似是想到什麽，耳尖不自覺的發紅，伸手指著不遠處的茶樓，嗓音無意識的壓低：“姑娘，百客樓的茶水向來極好，姑娘可以去嘗一嘗。”
十四不動聲色的按了下腹部，她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走吧。”
.
“傳聞中，西綦女子個個天姿國色，尤其是西綦公主，聽說她出生那日是冬天，方圓百裏枯草回春。西綦公主一出生便身有異香，能同萬物對話，讓死物回生啊。”
說書人說得神奇處，花白的胡子一顫一顫的。
樓上有人“噓”了一聲：“換一個，換一個，西綦早就滅國十八年了，西綦公主估計都化成灰了，還在傳那些莫須有的事兒，還與萬物對話呢？那她怎麽沒有問出西綦怎麽滅亡的？”
他這一說，其他茶客也開始起哄。
說書人拱手行禮：“既然各位茶客不滿意，老朽再換一個。”
他想了想，又道：“就說，女官李長瑕這前半生吧。”
“世人都知道，李大人生在鄉野，得仙女點賜，從此一路順風順水，到了現今的地位……”
侍女將茶水端到雅閣，又托起盤子，俯身行禮，很快便退了下去。
十四望著杯裏發紅的茶水，她略微有些好奇的端起茶杯，嘗了一口。
甜味？
十四疑惑的皺了下眉，餘光下意識的瞥了眼程俞，這才又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
紅糖水？
程俞靠窗坐，他狀似認真的看著臺上的說書人，餘光卻瞥著十四的動作。
十四的動作一頓，她將茶盅裏的茶水再次倒進杯內，又喝了一口，她微擡眸看向程俞，面無表情的問道：“遂城的茶水都是這樣嗎？”
程俞似是被她的聲音打斷，這才扭頭看向十四，他隨手捏住茶杯，喝了下去：“你說這個啊，我最近愛喝甜的，所以就讓侍女上的紅糖水？”
程俞眉眼微彎，又恢覆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輕蔑感，聲音也吊兒郎當的：“畢竟是我付得錢，姑娘便遷就我一下吧。”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向程俞，她頓了頓，突然擡手喚過來侍女，唇張了張，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程俞突然斂眸看她，聲音寡淡：“好的，我承認，姑娘，我只是想讓你嘗嘗紅糖水。”
他斂起眼眸，似乎有些落寞：“我請程子旭喝過一次紅糖水，程子旭表面說著好喝，背地裏卻與同窗說我小話。”
他擡起眼眸看向十四，似乎帶了些期盼：“姑娘也覺得不好喝嗎？”
十四看著程俞那雙漆黑的雙眼，她頓了頓，似乎為了加強自己的說辭似的喝了口紅糖水：“很好喝的。”
程俞微勾了下唇角，眼前一亮：“姑娘喜歡便好。”
十四看著他倒茶的動作，心裏思忖著，
程子旭表面人模狗樣的，實際上為人卻兩面三刀的。
樓下的說書人仍在講著“李長瑕與仙女”的故事，甚至帶上了些鬼神精怪類得傳聞，吊足了眾人的興趣。
十四有一杯沒一杯的喝著紅糖水，她望著程俞認真的側臉，剛想說話，卻發覺程俞微擡眸的看向她。
可能是因為屋內並不靠陽的原因，他的瞳孔變得有些暗沈。
十四一頓，手指警惕性的握緊，聽見程俞輕聲問道：“要吃鮮花餅嗎？”
十四楞住，她看向程俞，略微好奇道：“要不…來一盤？”
鮮花餅的表皮酥脆，內裏花醬清香。
屋內的香爐裏的香味淡了許多，似乎像是暴雨初歇，小雨落下時，空氣裏清新又幹凈的味道。
十四也聞到了程俞身上的味道，
清新又幹凈的木質香。
說書人留了個懸念，似乎是尿急，去了如廁。
二樓的雅閣一下子寂靜起來，只有茶水滾過杯底的聲音響過。
十四的耳尖動了動。
窸窣的交談聲越進她的耳內。
“聽說，寧王要娶楚家嫡長女？”
“這事倒是蹊蹺，那楚家嫡長女不是有婚配嗎？福王還尚在守孝期呢。”
“我看呢，福王也並不想娶楚家嫡長女吧，這麽多年的婚約，硬生生的拖到了現在。楚家嫡長女也是可憐。”
“算了算了，小聲點，官家事兒，咱們少說點話。”
雅閣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說書人陰陽頓挫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四看向程俞，猛然出聲問道：“楚家嫡長女要嫁給寧王嗎？”
程俞一怔，他的面上帶了些焦急，身子微向前俯，伸手正準備捂住十四的雙唇，聲音難得放小：“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怎麽這麽大聲說官家的事啊。”
十四沒料到程俞的動作，她怔在原地，睜著雙眼睛，疑惑的望向程俞。
程俞還想說話，剛斂眸，卻恰好撞上十四的瞳孔，他頓了頓，話語似乎都被憋到了嗓子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望著十四，
只覺胸廓內的心臟一聲聲的，激烈的捶打著。
他們就這樣望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說書人的聲音透了上來。
“李大人年幼家貧，父母想要她與同村的女郎一樣，盡快嫁人。李大人被說服了，她本想放棄抵抗，天上卻突然降下來個仙女，耐心聽著她的牢騷，又揮揮手解決了她的問題。”
說書人的話語也停了片刻。
程俞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放在十四的唇上，他頓了頓，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姿態，趕忙松開了手，斂起眼眸，他坐回椅凳上：“姑娘，剛才阿滿一時情急，還請姑娘莫怪。”
十四錯半拍的看向程俞，她發楞般的看著他，忽而垂下眼簾。
風聲將窗欞刮得直晃，
破損的秦箏不知被誰奇思異想的，在四角上掛了幾個鈴鐺，鈴鐺隨著風聲晃動起來。
程俞錯半步的移開身子，他起身道：“我去關一下窗戶。”
程俞的步子很快，似乎身後有人追趕著他一般。
窗戶關閉，鈴聲停下。
十四忽而扭頭看向程俞。
陽光被窗戶一擋，只剩下碎金般的淺光映了進來，程俞的輪廓被虛化，而眼睛裏似乎填滿了碎光。
似乎撕碎他表面的那張皮相，只裸露出他那雙眼睛。
純粹的黑亮。
程俞的指節發緊，他的喉結不停的滑動著，手忙腳亂的似乎想上前一步，卻不小心撞上了秦箏，本就破損的秦箏被這一撞，徹底砸落在地面。
鈴響一瞬，秦箏四分五散。
在這一片狼藉中，
心跳聲似乎終於落到實地。
但這不像是塵埃落地的心安，而像是夏夜暴雨的開始。
“轟隆”一聲，暴雨如註，只過幾瞬，驀然停了下來，剛靜下來片刻，暴雨又開始傾盆而下。
就如同現今的心跳聲一般。
越是壓抑，越是心動。
程子旭半夜爬起，大喊一聲：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