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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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
程子旭盯著桌面上的金瘡藥發呆，他回想起，十四擡手抱住程俞的下頜，兩人相擁的場景。
他難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沈默和難過。
怪不得，表哥從來不插手書院的事兒，卻塞過來了個女夫子。
他們…原來是這種關系？
大長公主蕭元姝是下嫁給程與良。
而程子旭的父親程與玨是入贅給曾經和親過西綦的二公主蕭元黎。
公主招駙馬，本沒有入贅這一說的。
但蕭元黎是功臣，聖上特意給她的殊榮。
蕭元黎後生下一男一女，程子旭隨了父姓，他的妹妹隨了國姓。
程子旭這才叫程俞一聲表哥。
.
陽光透過窗欞，照到十四的眼皮上，她緩緩睜開雙眼，借著光亮，移到桌面上的藍色步搖，視線微頓。
程俞是忘記將步搖拿走了嗎？
她若有所思的拿起步搖，想著一會給程俞送回。
十四洗漱完畢，她轉了一圈，這才發現程俞應當是很早便離開了海棠苑。
不過不用著急，反正程俞還有個表弟在書院。
她伸手擋住陽光，離開了海棠苑。
陽光一寸寸的侵蝕掉陰影，鐘聲從遠處響起，十四攔住正要下堂的程子旭，頓了下，才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想問一下，你表哥現在在哪裏？”
程子旭微頓，他盯著十四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皮相，倏地想起她飛身制住馬兒的情形，胸廓微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十四難得皺起眉頭，她擡手將步搖遞給程子旭，聲音冷淡，面無表情道：“那麻煩你將步搖交給你表哥。”
步搖握在手心，疼得人硌手。
程子旭盡量忽略心下的難過，又想起表哥平時如何待他，又想起程俞到現在仍是孑然一人，他頓了頓，擡手將步搖遞給十四，努力思索著程俞應該在哪兒，他的眼前驀然一亮：“夫子，我表哥應該在西北郊區，訓練飛魚軍。”
程子旭將步搖還給十四，他忽視心下的難過，盡量笑了下：“夫子，我還有事要幹啊，夫子，你自己去找我表哥吧。”
程子旭說完之後，他擡步便離開了此地。
十四看了眼步搖，她頓了頓。
拿別人東西也不太好，還是找到程俞吧。
.
風聲從程俞的耳邊刮過，血腥味從他的喉嚨彌漫到唇內，他咬緊牙關繼續奔跑。
這是飛魚軍每天早上都必須進行的訓練。
雙腿綁住沙袋，繞著校場跑過十圈。
既然他已經回到遂城，自然不能是個異類。
血腥氣又一次充滿他的喉嚨，程俞忍了忍繼續的跑著，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甩了其他人一大截。
這種奔跑的程度，難得讓他感受到輕松——不再是被那種諸事包裹住的窒息感，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他忽而想起，這種輕松感其實他在十四的身上也體會過。
他對她似乎有種生來的熟悉感，好似並不是只認識了幾個月，反而像是認識了許久。
那種第一面就心臟直跳的感覺。
他的腦海裏下意識回想起十四那張面容。
她的膚色總是蒼白的，眉毛不濃不淺，眼形是整張面容中最漂亮的地方，總是微勾著的，呈現出瑰麗的艷來，但她又總是毫無表情，瞳孔漆黑暗沈，消散了這些艷，反而顯出幾分清冷。
若是真用一個詞來形容，大概就是清媚兩字。
程俞的呼吸微窒，他似乎是為了避免這種窒息感，而微擡頭，視線卻發楞，停在不遠處的女子身上。
十四穿著應天書院統一發放的夫子衣裳，白衣青邊，這種衣裳是上京最流行的樣式，腰肢掐得很細，袖口很寬，烏發僅用發帶挽住，披散到白衣上，顯出幾分飄渺的欲仙感。
應天書院有好幾套夫子衣裳，不免有遂城衣裳、青城衣裳抑或者是勁裝。
他從未見過十四如此穿著，不由一楞。
程俞使勁眨了眨眼睛，發現十四正在看著他，他加快步伐，幾步沖到十四面前，正好完成了圈數，他將沙袋取下，微微平覆著呼吸，嗓音帶了些不解：“你怎麽來了？”
他的眼睛微勾，似笑非笑道：“恩人姑娘？”
他的聲線很散漫。
汗珠從程俞的鼻梁上劃過。
十四的視線移向他的下頜，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十四將步搖遞給程俞，面無表情道：“你的東西，忘記拿了？”
程俞離她有幾步之遠，他的視線隨意掠過步搖：“姑娘幫我一忙，我自是給姑娘報答。姑娘若是不要，我沒其他關系親厚的姊妹，自是只能扔掉。若是姑娘心裏不安，也可給我稍許回禮，我自是感激不盡。”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她的嗓音冷冽，一字一頓道：“照你的意思，我應當接過步搖，然後給你買個東西，對嗎？”
程俞微挑眉，他攤開手，聲音舒懶，似笑非笑：“這是恩人姑娘說得，可不是我說的？”
十四將步搖放到地面，她面無表情道：“對我來說，這樣很麻煩。”
她想了想，面無表情，一本正經道：“你還不如白日作夢。”
程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唔”了聲：“恩人姑娘這話說得對，一會我可以睡上一覺，試一試？”
他的臉皮總是這般厚，無理的話讓他說出來，似乎也占理了幾分。
十四的視線無意識的又落到程俞的下頜，脫口而出道：“我能和你一起這樣訓練嗎？”
程俞微楞，他忽而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心疼，又擡眸看向十四，語氣散漫：“自是可以。”
“你是用令牌進得校場？”
十四點了點頭。
程俞用牙咬開囊口，灌了一口，清水順著他的下頜微垂，他的動作幅度有點大，手臂似乎緊繃了些，他擡眸看著十四的面容，似笑非笑著：“那行，卯時三刻到這兒集合？”
“跑步期間，不能用內力，可以做到嗎？”
十四點了點頭，她看著程俞額面上的汗珠，頓了頓，開口道：“行。”
她說著便轉身離開。
風揚起她的衣袖，將她的腰肢掐得更細，整個人似乎更加單薄起來。
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程俞凝神用餘光看著她，胸口有些發悶。
.
十四本就是個極為準時的人。
她卯時一刻起床洗漱，便捏著令牌，往西北郊區走去。
八月份的天，卯時天色雖還有些亮，但卻遠不及六七月份的天。
十四捏著令牌，一路上暢通無阻。
程俞穿著身黑色勁裝，他靠在樹幹上，微歪頭看向正往這邊走過來的十四：“恩人姑娘，你倒是蠻準時啊。”
十四的眸光與他的眸光相合，視線微微一頓，又看向空無一人的校場：“怎麽沒有人？”
程俞“哦”了聲，他懶散接道：“中秋那天本是休沐日，但剛好有事，我便同他們商議，將休沐日挪到今日。”
程俞說著的同時，擡手將沙袋綁在小腿上，又伸手拿了個同等份量的沙袋，下意識的蹲下準備綁到十四的腿上。
他眼前的身影卻驀然一退，上方傳來十四清冷的聲線：“我自己來。”
程俞的手微頓，他擡眸望向十四，似笑非笑道：“這東西不太好戴，我教下你？”
十四微皺眉看他，她蹲下身子，接過沙袋，面無表情道：“我先戴一下，不會的話，會問你。”
程俞笑著點了點頭，他緩慢站起來，沙袋似乎壓得他站不起來，他盯著她看，聽見自己說了句：“那我站這兒看，可以嗎？”
十四應了聲。
晨起的風發涼，勾起程俞束好的長發，他的面容埋藏在背光的陰影處，冷風一吹，過了許久，這才終於恢覆了倨傲又輕蔑的平靜。
“跑幾圈？”
“十圈。”
十四看向程俞，她的眸光難得微揚，眼角上垂，顯出幾分意氣風發來：“我們，比一比？”
程俞的視線在她的面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道：“行。”
十四的身姿本就單薄，黑色勁裝裹在她的身上，跑動中，像是只身姿靈活的雁，飛舞起來，直沖高空。
汗水在十四的額角垂落，她的呼吸略有些粗重，餘光瞥見錯她半步的程俞，咬緊牙，疾速奔跑起來。
還有一圈。
程俞也突然提起速度，兩人在校場上飛奔，遠遠看過去，人的身形被虛化時，像是兩只翩飛的蝴蝶。
喘息聲粗重起來。
十四越過紅線，她微彎腰，視線往左移，與程俞對視起來。
兩人身上都是汗水，面容更是像剛才水裏浸泡出來一樣，眸子卻都很亮。
他們算是同時越線。
不分輸贏。
程俞擡手拿了個水囊，遞給十四。
十四接過水囊，下意識的倒進嘴裏。
不是涼的，是溫的。
十四疑惑的看向程俞，聽見他的嗓音吊兒郎當的：“讓暗衛幫忙端過來的。”
他微彎眸，看向十四：“誰贏了？”
十四仰頭喝水，她的面上恢覆了面無表情，往前走出來一步，嗓音冷冽：“都沒贏，下一次我會贏你。”
程俞跟在十四身後，他的聲音依舊似笑非笑，帶了些很輕的逾越：“欸，恩人姑娘，你應該說我們都沒輸，好嗎？”
.
幌子上的“桃花面”三字不停的晃動著。
蒸騰的熱氣溢滿屋內，店內窄小，滿是桃花面的味道。
小二熱情將兩碗桃花面端到桌面上：“得嘞，兩位，兩碗桃花面。”
十四的眸中略微帶了些好奇，她拿起筷子，剛夾起面條，卻發覺下面埋著個混沌，她呆怔了下，脫口而出的問道：“面條和混沌可以在一起嗎？”
程俞斂起眸中的笑意，他下垂的眼角微向上移，看著十四，為她解釋道：“桃花面是遂城的特色小吃之一，用得是面條和混沌，加上澆頭而成。”
他倚靠在椅凳上，指了指自己未動的面，嗓音裏那股輕蔑感幾乎消失，反而帶了些笑意，尾音似乎變輕，像是在哄人：“你看，像不像盛開的桃花？”
十四的視線移到程俞面前的碗上——確實很像一朵朵桃花。
可她的視線卻在面上的蔥段上頓了下，點了點頭：“確實挺像的。”
程俞抽兩根筷子，他夾起面條，塞到嘴裏，吃了下去：“這當然，桃花面很好吃的，你快嘗嘗。”
十四視線微頓，她看著程俞將蔥花吃下去，她不知有何感想，這才點了點頭，默不作聲的嘗了一口。
確實很好吃。
古代白日做夢出處：明·豫章醉月子《精選雅笑·送匾》：“以為必中而遍問星相者，亦是白日做夢。”
古代校場跑圈出處：《荀子·議兵》，戰國時期，魏國將領吳起在訓練士兵時，也要求他們全副武裝，在半日之內跑完百裏：“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服矢五十個，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裏，中試，則覆其戶，利其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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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沈默和難過。
怪不得，表哥從來不插手書院的事兒，卻塞過來了個女夫子。
他們…原來是這種關系？
大長公主蕭元姝是下嫁給程與良。
而程子旭的父親程與玨是入贅給曾經和親過西綦的二公主蕭元黎。
公主招駙馬，本沒有入贅這一說的。
但蕭元黎是功臣，聖上特意給她的殊榮。
蕭元黎後生下一男一女，程子旭隨了父姓，他的妹妹隨了國姓。
程子旭這才叫程俞一聲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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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欞，照到十四的眼皮上，她緩緩睜開雙眼，借著光亮，移到桌面上的藍色步搖，視線微頓。
程俞是忘記將步搖拿走了嗎？
她若有所思的拿起步搖，想著一會給程俞送回。
十四洗漱完畢，她轉了一圈，這才發現程俞應當是很早便離開了海棠苑。
不過不用著急，反正程俞還有個表弟在書院。
她伸手擋住陽光，離開了海棠苑。
陽光一寸寸的侵蝕掉陰影，鐘聲從遠處響起，十四攔住正要下堂的程子旭，頓了下，才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想問一下，你表哥現在在哪裏？”
程子旭微頓，他盯著十四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皮相，倏地想起她飛身制住馬兒的情形，胸廓微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十四難得皺起眉頭，她擡手將步搖遞給程子旭，聲音冷淡，面無表情道：“那麻煩你將步搖交給你表哥。”
步搖握在手心，疼得人硌手。
程子旭盡量忽略心下的難過，又想起表哥平時如何待他，又想起程俞到現在仍是孑然一人，他頓了頓，擡手將步搖遞給十四，努力思索著程俞應該在哪兒，他的眼前驀然一亮：“夫子，我表哥應該在西北郊區，訓練飛魚軍。”
程子旭將步搖還給十四，他忽視心下的難過，盡量笑了下：“夫子，我還有事要幹啊，夫子，你自己去找我表哥吧。”
程子旭說完之後，他擡步便離開了此地。
十四看了眼步搖，她頓了頓。
拿別人東西也不太好，還是找到程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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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從程俞的耳邊刮過，血腥味從他的喉嚨彌漫到唇內，他咬緊牙關繼續奔跑。
這是飛魚軍每天早上都必須進行的訓練。
雙腿綁住沙袋，繞著校場跑過十圈。
既然他已經回到遂城，自然不能是個異類。
血腥氣又一次充滿他的喉嚨，程俞忍了忍繼續的跑著，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甩了其他人一大截。
這種奔跑的程度，難得讓他感受到輕松——不再是被那種諸事包裹住的窒息感，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他忽而想起，這種輕松感其實他在十四的身上也體會過。
他對她似乎有種生來的熟悉感，好似並不是只認識了幾個月，反而像是認識了許久。
那種第一面就心臟直跳的感覺。
他的腦海裏下意識回想起十四那張面容。
她的膚色總是蒼白的，眉毛不濃不淺，眼形是整張面容中最漂亮的地方，總是微勾著的，呈現出瑰麗的艷來，但她又總是毫無表情，瞳孔漆黑暗沈，消散了這些艷，反而顯出幾分清冷。
若是真用一個詞來形容，大概就是清媚兩字。
程俞的呼吸微窒，他似乎是為了避免這種窒息感，而微擡頭，視線卻發楞，停在不遠處的女子身上。
十四穿著應天書院統一發放的夫子衣裳，白衣青邊，這種衣裳是上京最流行的樣式，腰肢掐得很細，袖口很寬，烏發僅用發帶挽住，披散到白衣上，顯出幾分飄渺的欲仙感。
應天書院有好幾套夫子衣裳，不免有遂城衣裳、青城衣裳抑或者是勁裝。
他從未見過十四如此穿著，不由一楞。
程俞使勁眨了眨眼睛，發現十四正在看著他，他加快步伐，幾步沖到十四面前，正好完成了圈數，他將沙袋取下，微微平覆著呼吸，嗓音帶了些不解：“你怎麽來了？”
他的眼睛微勾，似笑非笑道：“恩人姑娘？”
他的聲線很散漫。
汗珠從程俞的鼻梁上劃過。
十四的視線移向他的下頜，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十四將步搖遞給程俞，面無表情道：“你的東西，忘記拿了？”
程俞離她有幾步之遠，他的視線隨意掠過步搖：“姑娘幫我一忙，我自是給姑娘報答。姑娘若是不要，我沒其他關系親厚的姊妹，自是只能扔掉。若是姑娘心裏不安，也可給我稍許回禮，我自是感激不盡。”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她的嗓音冷冽，一字一頓道：“照你的意思，我應當接過步搖，然後給你買個東西，對嗎？”
程俞微挑眉，他攤開手，聲音舒懶，似笑非笑：“這是恩人姑娘說得，可不是我說的？”
十四將步搖放到地面，她面無表情道：“對我來說，這樣很麻煩。”
她想了想，面無表情，一本正經道：“你還不如白日作夢。”
程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唔”了聲：“恩人姑娘這話說得對，一會我可以睡上一覺，試一試？”
他的臉皮總是這般厚，無理的話讓他說出來，似乎也占理了幾分。
十四的視線無意識的又落到程俞的下頜，脫口而出道：“我能和你一起這樣訓練嗎？”
程俞微楞，他忽而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心疼，又擡眸看向十四，語氣散漫：“自是可以。”
“你是用令牌進得校場？”
十四點了點頭。
程俞用牙咬開囊口，灌了一口，清水順著他的下頜微垂，他的動作幅度有點大，手臂似乎緊繃了些，他擡眸看著十四的面容，似笑非笑著：“那行，卯時三刻到這兒集合？”
“跑步期間，不能用內力，可以做到嗎？”
十四點了點頭，她看著程俞額面上的汗珠，頓了頓，開口道：“行。”
她說著便轉身離開。
風揚起她的衣袖，將她的腰肢掐得更細，整個人似乎更加單薄起來。
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程俞凝神用餘光看著她，胸口有些發悶。
.
十四本就是個極為準時的人。
她卯時一刻起床洗漱，便捏著令牌，往西北郊區走去。
八月份的天，卯時天色雖還有些亮，但卻遠不及六七月份的天。
十四捏著令牌，一路上暢通無阻。
程俞穿著身黑色勁裝，他靠在樹幹上，微歪頭看向正往這邊走過來的十四：“恩人姑娘，你倒是蠻準時啊。”
十四的眸光與他的眸光相合，視線微微一頓，又看向空無一人的校場：“怎麽沒有人？”
程俞“哦”了聲，他懶散接道：“中秋那天本是休沐日，但剛好有事，我便同他們商議，將休沐日挪到今日。”
程俞說著的同時，擡手將沙袋綁在小腿上，又伸手拿了個同等份量的沙袋，下意識的蹲下準備綁到十四的腿上。
他眼前的身影卻驀然一退，上方傳來十四清冷的聲線：“我自己來。”
程俞的手微頓，他擡眸望向十四，似笑非笑道：“這東西不太好戴，我教下你？”
十四微皺眉看他，她蹲下身子，接過沙袋，面無表情道：“我先戴一下，不會的話，會問你。”
程俞笑著點了點頭，他緩慢站起來，沙袋似乎壓得他站不起來，他盯著她看，聽見自己說了句：“那我站這兒看，可以嗎？”
十四應了聲。
晨起的風發涼，勾起程俞束好的長發，他的面容埋藏在背光的陰影處，冷風一吹，過了許久，這才終於恢覆了倨傲又輕蔑的平靜。
“跑幾圈？”
“十圈。”
十四看向程俞，她的眸光難得微揚，眼角上垂，顯出幾分意氣風發來：“我們，比一比？”
程俞的視線在她的面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道：“行。”
十四的身姿本就單薄，黑色勁裝裹在她的身上，跑動中，像是只身姿靈活的雁，飛舞起來，直沖高空。
汗水在十四的額角垂落，她的呼吸略有些粗重，餘光瞥見錯她半步的程俞，咬緊牙，疾速奔跑起來。
還有一圈。
程俞也突然提起速度，兩人在校場上飛奔，遠遠看過去，人的身形被虛化時，像是兩只翩飛的蝴蝶。
喘息聲粗重起來。
十四越過紅線，她微彎腰，視線往左移，與程俞對視起來。
兩人身上都是汗水，面容更是像剛才水裏浸泡出來一樣，眸子卻都很亮。
他們算是同時越線。
不分輸贏。
程俞擡手拿了個水囊，遞給十四。
十四接過水囊，下意識的倒進嘴裏。
不是涼的，是溫的。
十四疑惑的看向程俞，聽見他的嗓音吊兒郎當的：“讓暗衛幫忙端過來的。”
他微彎眸，看向十四：“誰贏了？”
十四仰頭喝水，她的面上恢覆了面無表情，往前走出來一步，嗓音冷冽：“都沒贏，下一次我會贏你。”
程俞跟在十四身後，他的聲音依舊似笑非笑，帶了些很輕的逾越：“欸，恩人姑娘，你應該說我們都沒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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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子上的“桃花面”三字不停的晃動著。
蒸騰的熱氣溢滿屋內，店內窄小，滿是桃花面的味道。
小二熱情將兩碗桃花面端到桌面上：“得嘞，兩位，兩碗桃花面。”
十四的眸中略微帶了些好奇，她拿起筷子，剛夾起面條，卻發覺下面埋著個混沌，她呆怔了下，脫口而出的問道：“面條和混沌可以在一起嗎？”
程俞斂起眸中的笑意，他下垂的眼角微向上移，看著十四，為她解釋道：“桃花面是遂城的特色小吃之一，用得是面條和混沌，加上澆頭而成。”
他倚靠在椅凳上，指了指自己未動的面，嗓音裏那股輕蔑感幾乎消失，反而帶了些笑意，尾音似乎變輕，像是在哄人：“你看，像不像盛開的桃花？”
十四的視線移到程俞面前的碗上——確實很像一朵朵桃花。
可她的視線卻在面上的蔥段上頓了下，點了點頭：“確實挺像的。”
程俞抽兩根筷子，他夾起面條，塞到嘴裏，吃了下去：“這當然，桃花面很好吃的，你快嘗嘗。”
十四視線微頓，她看著程俞將蔥花吃下去，她不知有何感想，這才點了點頭，默不作聲的嘗了一口。
確實很好吃。
古代白日做夢出處：明·豫章醉月子《精選雅笑·送匾》：“以為必中而遍問星相者，亦是白日做夢。”
古代校場跑圈出處：《荀子·議兵》，戰國時期，魏國將領吳起在訓練士兵時，也要求他們全副武裝，在半日之內跑完百裏：“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服矢五十個，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裏，中試，則覆其戶，利其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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