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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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
十四接過書籍，她看著封皮寫著的“絕世武功”，額角不自覺的抽了抽，她隨手翻了翻書籍，不自覺的抿住了唇，她手下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暮色西移，光影沈沈，灑在她的身上。
程俞靠墻歪頭看著她的動作。
許久，十四收回了手，她的眸光微淡：“你這東西是從哪裏弄得？”
上面是一套刀法，
與中原武師傅曾經讓她上樹采花露而私下偷偷教她的那套刀法一模一樣。
只不過，當時中原武師傅教完上部後，說這套刀法的下部早已失傳，氣得十四追了他整個山頭。
而如今，她在這兒竟然拿到了這套完整的刀法。
程俞沒起身，他的視線微微掠過十四，嗓音依舊寡淡，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興趣，百無聊賴的感覺：
“我是什麽人，你自是可以打聽清楚。左右不過一套刀法，這我還是能拿出來的。”
他的視線又重新回到十四身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怎麽樣？姑娘。”
十四略有些警惕的看向他：“為何聘請我當武師傅？”
程俞歪頭打量了下十四，嗓音很淡：“這兒的學生有部分非富即貴，尋常武師傅教他們學習劍法，總是有氣無力提不起精神，例如我那位二世祖的表弟。”
他頓了頓，視線在十四身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的看著十四：“我覺得你不一樣，肯定能往死裏教導他們。”
中原武師傅被她追了一個山頭，最後氣喘籲籲的坐在石頭上，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模樣，捂住自己的臉道：“你這孩子，我年輕時候就靠這張臉大殺四方呢，現今被你打成這樣，我還要不要臉啊。”
他說完之後，悄咪咪的看著十四，似乎是隨口一說：“我感覺你比我還適合當武師傅，你肯定不會手下留情，必定會哐哐的打著學生。”
十四看向程俞，她的指節不自覺的在書籍上敲了敲，嗓音冷淡：“月供多少？”
“四兩銀子。”
“休沐多少。”
“一月兩天。”
十四又看了看程俞，她的嗓音冷淡：“可以，我幾時過來？”
程俞擡眸看她，只是一瞬，隨即便迅速的移開了視線。
身後的門被山長推開。
程俞似笑非笑的退後一步，扔給十四個令牌，錯開半步準備離開，拍了拍手：“你同山長談。”
他揮了揮手，水綠色的發帶同烏發交纏在一起，尾尖似乎帶了些潮濕，如同魚兒游出水面，甩了甩身子上的水，唯留下尾尖那片濕潤。
十四的視線凝在那抹濕潤上頓了下，才移開視線看向山長，她忽而想起有人教過她，遇見年老的長輩或極有可能帶來利益的人，見面要行禮問好，借以留下個好印象。
十四抱拳行禮，她將令牌遞給山長，嗓音依舊冷然：“山長，我幾時可以過來？”
山長看了眼令牌，他的神情一楞，看了眼十四，餘光瞥向客千州離開的背影，他摸著胡子，笑瞇瞇的說了句：“隨時都可以，我一會給姑娘找處房間。”
.
十四在遂城住了下來。
山長同她說，凡是夫子，應天書院都會包吃包住。
十四的房間目前就在應天書院西南角的海棠苑，她一個人住，打開西邊窗戶，映入眼簾的便是滿院的海棠樹，打開南邊的窗戶，入目的便是起伏的高山。
一日三餐，也有專門的侍女送至房內。
整體來說，確實不錯。
十四也斂了神，特意思索起來，應該如何教人練武。
晨起時，山林霧蒙蒙的霧氣凝在窗前，模糊了人眼的視線，不知名的鳥雀在枝椏上不停歇的叫囂起來，帶著晨起的濕潤和新生。
射圃位於東南角的方向，鳥雀飛在靶前，似乎沒見過十四，它們歪著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直盯盯的看著靠在椅凳上的十四。
霧氣散開。
學子們著一身青袍，約莫有二十三個人，他們見了十四，眼裏閃過些訝異，但良好的規矩仍是讓他們俯身行禮道：“夫子好。”
鳥雀被這整齊劃一的聲響一驚，揮舞著翅膀便飛走了。
十四嗓音寡淡：“今日我們學習射箭。”
十四率先拿出旁邊的弓，風聲掠過她高紮著的馬尾，她隨手從箭簍裏拿出三根箭，盯著靶子，拉滿弓箭，三根箭矢“噌”得一聲，完全命中靶心。
程子旭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輕蔑和漠視也散去大半。
他慣來討厭騎射這一類的粗莽之事，對著教他練武的夫子也多陰奉陽違的多。夫子礙於程家的權勢，也不敢多為難，導致大多肩不能提的貴族公子哥們也陰奉陽違，逼走了許多夫子。
程子旭吊兒郎當的站著，他雖眼裏沒了輕蔑，但天生的權勢和地位讓他的眼中仍是帶了些倨傲，他剛一動，就聽見臺上長得如花似玉的女夫子突然出聲道：
“程子旭，你上來。”
女夫子的聲音很慢，似乎對他的聲音很不熟悉，帶了點異族的腔調，聲線卻很是清冷。
今朝女子雖能讀書識字，但大多都是不會學習騎射。
更何況，程子旭本身出身於上京，上京的女郎多是柔軟的，像是花朵上的露珠，似乎稍不留神，便掉落在地。
他在上京住了許多年，近幾年為了求學，才來得遂城。
遂城的女郎雖稍稍開放些，但也是不學騎射的。
他這是頭一次見過教武學的女夫子。
十四擡手將弓遞給程子旭，看著程子旭抱弓但頗有些艱難時，眉目依舊冷淡，嗓音寡淡：“上一個教你們箭術的夫子說過，你們已經學習了站位、搭箭、開弓、瞄準，就到了撒放這一步驟。”
“程子旭，你來給大家示範一下，站位、搭箭、開弓、瞄準。”
程子旭抱著弓，
這弓不知為何重如千金，他的額角帶出了些汗，視線不自覺的望向別處的弓，這才發現——這個女夫子拿了最重的一把。
程子旭怒氣沖沖的看向女夫子，卻覺女夫子歪了下頭，擡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這一拍，似乎重如千金。
程子旭搖晃了些，聽見那冷然的嗓音：“怎麽？站位不會嗎？”
程子旭想將弓拿掉，卻覺手腿一麻，僵直在原地。
其他學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十四的動作。
她的動作極快，幾步就分開了程子旭的雙腿、肩膀和拉弓的姿勢，順便將他定在原位。
程子旭雙眼噴火，他瞪著十四，剛想說話，卻發覺眼前的女夫子直接點了他的啞穴。
怎麽有如此沒規矩之人？
她懂不懂他是誰啊？！
十四退後一步，她看向其他學子，難得有些平和：“來，一個個上臺，學著程子旭的動作，射箭。”
解決了他們之中的小霸王，其他學子喏喏的上臺，一個個拉滿弓，準備射箭。
陽光早已驅散了霧氣，唯留下滾燙的熱意。
程子旭從未受過這種苦，他的渾身都是汗，額角的汗更是透過發直直的往下落，砸在手背上，他怒不可遏的瞪向十四，這才發覺十四根本沒搭理他。
心中怒氣更甚，他卻無意識的思索起十四的身份。手臂的疼痛和麻意越來越明顯，程子旭發覺瞪著十四根本沒用，又趕忙的瞪向一個個上臺的學子。
學子們苦著一張臉，趕忙快速的學著動作，拉滿弓射箭。
等到十四指導完最後一個學子後，她這才騰出手看向程子旭，伸手解了他的啞穴。
程子旭本來俊秀的皮囊，被曬得通紅，發現自己能說話之後，趕忙又瞪向十四：“你知道我是誰嗎？”
十四掃他一眼，屍山火海裏走過的煞氣讓程子旭下意識的閉上嘴，他發覺自己閉上嘴之後，又怒氣沖沖的瞪著十四。
他剛又想說話，卻聞到股酸澀又清甜的橘子香，手背被帶著繭子的手覆蓋住，拉滿弓，射箭，哪怕他的手臂全麻，卻仍是命中靶心。
耳邊響起極淡的聲音：“看懂了嗎？”
程子旭這才發覺，自己能動了。
程家家訓極嚴，若是旁家的貴族公子哥這時候，或許就一群通房丫鬟了，但他確實連女子的手都沒摸過。
他渾身發麻，全身發紅，恨不得立馬跳起來。
樹枝被風揚起，又被風垂落。
射圃的盡頭站著個男子，第一眼看見他時，註意到的並不是他的五官，反而是身上那淩厲又滿是煞氣的氣息。
男子似乎察覺到十四看見他了，程俞微勾了下唇角，驅散了身上的煞氣，這才讓人察覺到他的眉眼俊秀而昳麗，身上更是穿了件緋色衣袍，給他的眉眼更是添上幾分風流。
十四與他遙遙對視，她忽而擡手拿弓，直接拉滿弓射箭。
程子旭面色通紅，他剛想說些什麽，忽看見女夫子的動作，視線下意識順著箭矢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一抹緋紅衣角飄過，風聲帶過垂下的枝條，垂落在地面。
程俞擡手捏住箭頭，將它從樹幹裏拔了下來，他慢悠悠的到了臺面，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十四，微俯身看她：“姑娘，你好像，對我很不滿？”
他的手微背後，
剛起拿著的箭矢卻“噌”得一聲，劈開靶心上的箭矢，直沖靶心。
靶心一震，帶起的風將他的長發弄亂，隨著程俞微俯身的動作，飄到十四的面上。
十四退後一步，她的嗓音平淡：“沒有。”
程俞笑著看了她一眼，卻轉頭看向程子旭。程子旭本來張牙舞爪的面容立馬憋了回去，喏喏道：“表哥。”
程俞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程子旭的手背上轉了一圈，又移到程子旭發紅的耳尖：“怎麽樣？學得還可以吧。”
程子旭喏喏的應聲，感覺後背甚至手指都有些發涼，卻像是有了底氣一樣，漲紅著一張臉指向十四：“你算是什麽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娘親是誰嗎？你知道我表哥是誰？”
這一連串的問題直接砸到十四的面上，十四的額角微抽，她剛想說話，就聽見旁邊的程俞說道，依舊是很冷淡的聲線：
“嗯？她是誰？”
他似笑非笑道，
“她是我的人。”
他又添了句，
“她是我親自聘請過來的。”
程俞說話時，總帶幾分高高在上的不屑和輕蔑感，前句話說得也確實有點戲謔。可後句話卻難得透出幾分鄭重來。
程俞說完後，他的眉眼微挑的看向十四。
正值鐘聲響起，十四揮了揮手，學子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夫子再見。”
他們像是終於下課了一樣，聲音透出些歡欣和愉悅來，連聲音都比上課時的聲音大了許多。
在震耳欲聾的聲音中，
十四也終於將視線移到程俞身上，聽見他又恢覆了那種不屑和輕蔑的語氣，道：
“我有點事兒找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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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俞靠墻歪頭看著她的動作。
許久，十四收回了手，她的眸光微淡：“你這東西是從哪裏弄得？”
上面是一套刀法，
與中原武師傅曾經讓她上樹采花露而私下偷偷教她的那套刀法一模一樣。
只不過，當時中原武師傅教完上部後，說這套刀法的下部早已失傳，氣得十四追了他整個山頭。
而如今，她在這兒竟然拿到了這套完整的刀法。
程俞沒起身，他的視線微微掠過十四，嗓音依舊寡淡，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興趣，百無聊賴的感覺：
“我是什麽人，你自是可以打聽清楚。左右不過一套刀法，這我還是能拿出來的。”
他的視線又重新回到十四身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怎麽樣？姑娘。”
十四略有些警惕的看向他：“為何聘請我當武師傅？”
程俞歪頭打量了下十四，嗓音很淡：“這兒的學生有部分非富即貴，尋常武師傅教他們學習劍法，總是有氣無力提不起精神，例如我那位二世祖的表弟。”
他頓了頓，視線在十四身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的看著十四：“我覺得你不一樣，肯定能往死裏教導他們。”
中原武師傅被她追了一個山頭，最後氣喘籲籲的坐在石頭上，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模樣，捂住自己的臉道：“你這孩子，我年輕時候就靠這張臉大殺四方呢，現今被你打成這樣，我還要不要臉啊。”
他說完之後，悄咪咪的看著十四，似乎是隨口一說：“我感覺你比我還適合當武師傅，你肯定不會手下留情，必定會哐哐的打著學生。”
十四看向程俞，她的指節不自覺的在書籍上敲了敲，嗓音冷淡：“月供多少？”
“四兩銀子。”
“休沐多少。”
“一月兩天。”
十四又看了看程俞，她的嗓音冷淡：“可以，我幾時過來？”
程俞擡眸看她，只是一瞬，隨即便迅速的移開了視線。
身後的門被山長推開。
程俞似笑非笑的退後一步，扔給十四個令牌，錯開半步準備離開，拍了拍手：“你同山長談。”
他揮了揮手，水綠色的發帶同烏發交纏在一起，尾尖似乎帶了些潮濕，如同魚兒游出水面，甩了甩身子上的水，唯留下尾尖那片濕潤。
十四的視線凝在那抹濕潤上頓了下，才移開視線看向山長，她忽而想起有人教過她，遇見年老的長輩或極有可能帶來利益的人，見面要行禮問好，借以留下個好印象。
十四抱拳行禮，她將令牌遞給山長，嗓音依舊冷然：“山長，我幾時可以過來？”
山長看了眼令牌，他的神情一楞，看了眼十四，餘光瞥向客千州離開的背影，他摸著胡子，笑瞇瞇的說了句：“隨時都可以，我一會給姑娘找處房間。”
.
十四在遂城住了下來。
山長同她說，凡是夫子，應天書院都會包吃包住。
十四的房間目前就在應天書院西南角的海棠苑，她一個人住，打開西邊窗戶，映入眼簾的便是滿院的海棠樹，打開南邊的窗戶，入目的便是起伏的高山。
一日三餐，也有專門的侍女送至房內。
整體來說，確實不錯。
十四也斂了神，特意思索起來，應該如何教人練武。
晨起時，山林霧蒙蒙的霧氣凝在窗前，模糊了人眼的視線，不知名的鳥雀在枝椏上不停歇的叫囂起來，帶著晨起的濕潤和新生。
射圃位於東南角的方向，鳥雀飛在靶前，似乎沒見過十四，它們歪著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直盯盯的看著靠在椅凳上的十四。
霧氣散開。
學子們著一身青袍，約莫有二十三個人，他們見了十四，眼裏閃過些訝異，但良好的規矩仍是讓他們俯身行禮道：“夫子好。”
鳥雀被這整齊劃一的聲響一驚，揮舞著翅膀便飛走了。
十四嗓音寡淡：“今日我們學習射箭。”
十四率先拿出旁邊的弓，風聲掠過她高紮著的馬尾，她隨手從箭簍裏拿出三根箭，盯著靶子，拉滿弓箭，三根箭矢“噌”得一聲，完全命中靶心。
程子旭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輕蔑和漠視也散去大半。
他慣來討厭騎射這一類的粗莽之事，對著教他練武的夫子也多陰奉陽違的多。夫子礙於程家的權勢，也不敢多為難，導致大多肩不能提的貴族公子哥們也陰奉陽違，逼走了許多夫子。
程子旭吊兒郎當的站著，他雖眼裏沒了輕蔑，但天生的權勢和地位讓他的眼中仍是帶了些倨傲，他剛一動，就聽見臺上長得如花似玉的女夫子突然出聲道：
“程子旭，你上來。”
女夫子的聲音很慢，似乎對他的聲音很不熟悉，帶了點異族的腔調，聲線卻很是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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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程子旭本身出身於上京，上京的女郎多是柔軟的，像是花朵上的露珠，似乎稍不留神，便掉落在地。
他在上京住了許多年，近幾年為了求學，才來得遂城。
遂城的女郎雖稍稍開放些，但也是不學騎射的。
他這是頭一次見過教武學的女夫子。
十四擡手將弓遞給程子旭，看著程子旭抱弓但頗有些艱難時，眉目依舊冷淡，嗓音寡淡：“上一個教你們箭術的夫子說過，你們已經學習了站位、搭箭、開弓、瞄準，就到了撒放這一步驟。”
“程子旭，你來給大家示範一下，站位、搭箭、開弓、瞄準。”
程子旭抱著弓，
這弓不知為何重如千金，他的額角帶出了些汗，視線不自覺的望向別處的弓，這才發現——這個女夫子拿了最重的一把。
程子旭怒氣沖沖的看向女夫子，卻覺女夫子歪了下頭，擡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這一拍，似乎重如千金。
程子旭搖晃了些，聽見那冷然的嗓音：“怎麽？站位不會嗎？”
程子旭想將弓拿掉，卻覺手腿一麻，僵直在原地。
其他學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十四的動作。
她的動作極快，幾步就分開了程子旭的雙腿、肩膀和拉弓的姿勢，順便將他定在原位。
程子旭雙眼噴火，他瞪著十四，剛想說話，卻發覺眼前的女夫子直接點了他的啞穴。
怎麽有如此沒規矩之人？
她懂不懂他是誰啊？！
十四退後一步，她看向其他學子，難得有些平和：“來，一個個上臺，學著程子旭的動作，射箭。”
解決了他們之中的小霸王，其他學子喏喏的上臺，一個個拉滿弓，準備射箭。
陽光早已驅散了霧氣，唯留下滾燙的熱意。
程子旭從未受過這種苦，他的渾身都是汗，額角的汗更是透過發直直的往下落，砸在手背上，他怒不可遏的瞪向十四，這才發覺十四根本沒搭理他。
心中怒氣更甚，他卻無意識的思索起十四的身份。手臂的疼痛和麻意越來越明顯，程子旭發覺瞪著十四根本沒用，又趕忙的瞪向一個個上臺的學子。
學子們苦著一張臉，趕忙快速的學著動作，拉滿弓射箭。
等到十四指導完最後一個學子後，她這才騰出手看向程子旭，伸手解了他的啞穴。
程子旭本來俊秀的皮囊，被曬得通紅，發現自己能說話之後，趕忙又瞪向十四：“你知道我是誰嗎？”
十四掃他一眼，屍山火海裏走過的煞氣讓程子旭下意識的閉上嘴，他發覺自己閉上嘴之後，又怒氣沖沖的瞪著十四。
他剛又想說話，卻聞到股酸澀又清甜的橘子香，手背被帶著繭子的手覆蓋住，拉滿弓，射箭，哪怕他的手臂全麻，卻仍是命中靶心。
耳邊響起極淡的聲音：“看懂了嗎？”
程子旭這才發覺，自己能動了。
程家家訓極嚴，若是旁家的貴族公子哥這時候，或許就一群通房丫鬟了，但他確實連女子的手都沒摸過。
他渾身發麻，全身發紅，恨不得立馬跳起來。
樹枝被風揚起，又被風垂落。
射圃的盡頭站著個男子，第一眼看見他時，註意到的並不是他的五官，反而是身上那淩厲又滿是煞氣的氣息。
男子似乎察覺到十四看見他了，程俞微勾了下唇角，驅散了身上的煞氣，這才讓人察覺到他的眉眼俊秀而昳麗，身上更是穿了件緋色衣袍，給他的眉眼更是添上幾分風流。
十四與他遙遙對視，她忽而擡手拿弓，直接拉滿弓射箭。
程子旭面色通紅，他剛想說些什麽，忽看見女夫子的動作，視線下意識順著箭矢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一抹緋紅衣角飄過，風聲帶過垂下的枝條，垂落在地面。
程俞擡手捏住箭頭，將它從樹幹裏拔了下來，他慢悠悠的到了臺面，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十四，微俯身看她：“姑娘，你好像，對我很不滿？”
他的手微背後，
剛起拿著的箭矢卻“噌”得一聲，劈開靶心上的箭矢，直沖靶心。
靶心一震，帶起的風將他的長發弄亂，隨著程俞微俯身的動作，飄到十四的面上。
十四退後一步，她的嗓音平淡：“沒有。”
程俞笑著看了她一眼，卻轉頭看向程子旭。程子旭本來張牙舞爪的面容立馬憋了回去，喏喏道：“表哥。”
程俞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程子旭的手背上轉了一圈，又移到程子旭發紅的耳尖：“怎麽樣？學得還可以吧。”
程子旭喏喏的應聲，感覺後背甚至手指都有些發涼，卻像是有了底氣一樣，漲紅著一張臉指向十四：“你算是什麽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娘親是誰嗎？你知道我表哥是誰？”
這一連串的問題直接砸到十四的面上，十四的額角微抽，她剛想說話，就聽見旁邊的程俞說道，依舊是很冷淡的聲線：
“嗯？她是誰？”
他似笑非笑道，
“她是我的人。”
他又添了句，
“她是我親自聘請過來的。”
程俞說話時，總帶幾分高高在上的不屑和輕蔑感，前句話說得也確實有點戲謔。可後句話卻難得透出幾分鄭重來。
程俞說完後，他的眉眼微挑的看向十四。
正值鐘聲響起，十四揮了揮手，學子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夫子再見。”
他們像是終於下課了一樣，聲音透出些歡欣和愉悅來，連聲音都比上課時的聲音大了許多。
在震耳欲聾的聲音中，
十四也終於將視線移到程俞身上，聽見他又恢覆了那種不屑和輕蔑的語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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