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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月(男主正在披馬甲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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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月(男主正在披馬甲路上)

夜雨其實是有點涼的。

十四的內力雖深厚,但她畢竟失去了許多血,剛一踏出房內,身形不自覺的搖晃了下,雨滴也難得的落到她的衣裳上。

她提著劍柄,警覺的環顧四周。

陌清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可是現今這座院落裏,只有淅瀝的夜雨和被風吹響的鈴鐺。

十四的發尾被雨水沁濕,她拿緊劍柄,提步落於屋檐上,轉瞬便離開了此地。

雨聲漸小,十四坐在濕透的枝椏上,擡眸望著天邊的那輪明月。

十四抱著劍,劍柄上的紅穗迎風而揚。

她無意識的用手指捏住紅穗,拉了拉。

十四忽而想起,紅穗的來源。

三千興起去街巷時,買了幾根銀簪,可能是因為三千買得太多,買銀簪的攤販非要贈送個東西。

三千隨手一指,要了紅穗。

這根紅穗便伴隨著劍柄這麽久。

夜風揚起十四發幹的頭發,她的視線空茫,就這樣望著月亮。

螢火蟲從山林裏冒出,縈繞在十四的身邊。十四閉了閉雙眼,她其實並不知道要去哪裏,也可能與他待得時間太久,現在恢覆記憶,睜眼閉眼都是他。

她又忽然想起,

三千曾經教她學棋時,無奈的敲了下她的手指,嗓音含笑:“十四,又瞌睡?到底學不學了?”

十四被他敲醒,睜著雙略有些瞌睡的雙眼看他,不過片刻,又恢覆了面無表情,嗓音卻還帶著不自覺的軟綿:“不學了,我學著幹什麽?到了無間閣,我給大家說,我們來下盤棋吧,誰輸誰自殺嗎?”

三千聽聞她的話,不由一怔,他低笑起來:“那你不得死多少回了啊。”

十四看著他,面無表情道:“這不是我的規矩。”

三千聞言輕聲問她:“那你的規矩是什麽?”

十四看著他,眸光裏不自覺的露出冷戾,吐出一個字來:“殺。”

窗外細雪紛飛,屋內爐火燒得正旺。

三千輕嘆一聲,他低眉看向十四:“ 你出了無間閣之後,這世間的事情便都不是靠殺來解決的。活著兩字太單調與空泛,你總是要找些樂趣來取悅你自己。”

十四當時並不理解三千的意思,她卻看著他認真的眉眼,心裏不知為何有些發慌,連帶著那張皮相也漲紅起來。

三千輕咳一聲,他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尖,不自覺的又看向十四,嗓音無意識的放輕:“除了練武,你還對什麽感興趣啊?”

他輕數著:“琴棋書畫,你喜歡哪個?”

十四茫然的看著,然後搖了搖頭。

三千不自覺的敲了敲桌面,他倚在椅背上,歪著頭,視線斜斜的看著她。

積雪壓彎了枝條,“啪嗒”一聲,砸到雪面。

十四的耳尖不由發紅,她繃著一張臉道:“你看什麽看?”

三千低笑一聲,他移開視線,軟在塌上,嗓音含笑:“玩兒,不學了。游山玩水倒也不乏是人生一大樂趣。”

他移開視線,盯著十四看:“十四,世間很大,萬水千山,你以後記得不要為了活著而活著,而是記得多給自己找些興趣。”

他看著十四茫然的眼睛,又是一頓,聲音很低,輕輕的:“以後你要記得平安喜樂。”

十四驀然間從回憶裏回過神來,她微喘著氣,眉眼難得的彎了起來。

她有種窒息般的難堪。

在這段對話裏,她現今真生出些想要游山玩水的興趣。

十四閉了閉雙眼,又想起了三千“死”前說得“東邊雪,西邊月”。

她至今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十四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睜著,她捏著紅穗的手不自覺的一頓,又仔細想了想,準備去西邊看一看。

她前半生活得實在太過於單調,後來判處淩虛閣也只是為了弄清腦海裏時不時跳出來的記憶,現今弄清了這些記憶,她倒是了無興趣。

十四看著自己的掌心,她盯了許久,這才動手向西。

她沒什麽目的,就是想四處轉轉。

.

屋內的擺設被劍風掃得亂七八糟。

蕭平野微皺著眉,提步進了房內,他的視線落到仰躺在軟塌上的客千州,半蹲下身子,俯身看他,嗓音不冷不熱:“阿州,你怎麽給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客千州的眸光焦急的示意著他。

雙生子的感應讓蕭平野第一時間得知客千州的需求。

但蕭平野的眸光依舊很淡,反問道:“被人給點穴了?”

若是平常,客千州或許就能發現蕭平野的異常,可他現今頭痛欲裂,聞言只是更加焦急的示意蕭平野將穴位解開。

蕭平野看他半響,輕嘆一聲,這才擡手將穴位解開。

穴位一解開,客千州立馬從軟塌上起身,他剛準備離開,就被蕭平野按住了肩膀,蕭平野的眸光依舊很淡:“有點事兒要你處理。”

客千州微皺眉看他,伸手將蕭平野的手從他的肩膀上移開,嗓音嘶啞的開口說道:“等我回來再說。”

蕭平野沒說話,他看著客千州錯步往前走去,正當客千州踏出屋內時,他突然開口說道:“我知道那位姑娘要的銀鎖在哪裏?”

客千州的腳剛落下,他忽聽此話,昏沈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夜風吹響銅鈴,發出叮當的聲響。

涼意沁進客千州的心裏,他頓了半響,看著漆黑的夜晚。

蕭平野怎麽知道十四要得是銀鎖?

他忽而想起蕭平野幼時體弱,害怕打雷下雨,哪怕是睡覺,手裏也不松手的抱著個娃娃。

客千州緩緩扭過頭看向蕭平野。

正值驚雷,白光從他的身後一閃而過,客千州看清了蕭平野的那雙波瀾不驚的雙眼,淡漠又平靜。

他忽覺有些不認識蕭平野了。

客千州斂眸看向蕭平野,嗓音嘶啞:“陌清呢?”

“我很討厭這個名字,以後不要再說這個名字,若是稱呼閣主,請稱呼他為鴉青,”蕭平野錯步走到他的身邊,餘光瞥見客千州的面容,嗓音平靜,語氣慢條斯理的接著下句話:“死了。”

驚雷滾滾,樹幹簌簌作響。

客千州的面容平靜下來了,他的眸色看不出來深淺,頓了半響,扯開了話題:“銀鎖呢?”

蕭平野淡淡的看向客千州。

母親當年在那個姑娘身上發現長生鎖的時候,發了好大一頓火,連帶著他也被牽連。

母親本想將銀鎖融掉,但被他偷偷換走。

客千州現在看來對於那段往事是真的沒有一點印象。

蕭平野微斂眸,他看向客千州,嗓音溫文爾雅,放緩了語氣:“阿州,我們生來就只有彼此。”

驚雷再次滾過,白光將屋內徹底照亮。

“我信任的人只有你,”蕭平野看著客千州,語氣輕緩:“而你信任的人也只能是我。”

客千州看著他平淡無波的眸光,感覺喉嚨一陣幹澀,許久,久到夜間無風,鈴鐺不響,他才開口道:

“母親呢?”

.

流民亂竄,餓殍遍野。

若是稍微衣裳整潔的人走在巷道裏,這人若是拿出個囊或者水,都有四散的流民一哄而起,爭搶食物。

就算是十四佩戴著劍,面無表情,氣質冷戾,也都有餓極的流民試探著想要搶十四的食物。

十四並不是個同理心強的人,因此她只能感到一陣不知名的煩躁。

歸期被她支走,讓他去百花峰。

百花峰的小女兒百旖自從被歸期救了後,就一直想出峰找歸期。現今歸期去百花峰範圍,應當沒什麽大事。

她尋了處人跡罕至的巷道,累時便靠在樹幹上假寐,不累時便繼續趕路。

風聲陣陣,刮得枝椏簌簌作響。

十四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樹幹上,她看著紅穗隨風揚起,閉上雙眼假寐,被一陣稚童小聲的說話的聲音打斷。

“幺妹,你在幹什麽啊?”

女童稚嫩的聲音響起,一字一話說得極為堅定:“放點臘肉。”

男童的聲音帶了些驚奇:“幺妹,你完蛋了,在這兒浪費食物。娘親會打死你。”

“噓,”那女童輕聲說道:“哥哥,你真笨,我這不是浪費食物。這些天路上來了好些個沒有食物吃的叔叔姨姨,但爹爹說,不能暴露山林還有處村莊,這樣我們都會完蛋的。我這才將食物放到這兒,讓叔叔姨姨們拿點走。”

男童好久都沒有聲音,他似乎撓了撓頭,不知道說些什麽,又道:“那好吧,我也幫你放點。”

被吵醒的十四睜著雙眼看向枝椏,她頓了頓,無意識的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看向地面。

繞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好處是不用面對那群流民,壞處是找不到路了。

本就因找不到路而煩躁的十四這會兒聽著底下窸窣的聲響,於是便更加煩躁了,她斂眸看著那兩個孩子。

又下了一場雨。

泥面濕漉漉的,放了些幹糧,帶著一串串的腳印。

十四沒搭理他們,她翻了下身。

風聲本就大,她這一翻身的動作,弄得枝椏簌簌作響。

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歪了歪頭,她戳了戳男孩,聲音很輕帶著害怕:“哥哥,樹上是不是有人啊?”

男孩擡頭看了眼,他嘟囔著:“哪有人這麽冷的天跑樹上啊?”

小姑娘有點害怕,又戳了戳男孩。

男孩變得有些不耐煩,他跑到樹底,漲紅面容,搖著樹幹,聲音因為有了太大力氣的原因,斷斷續續的:“看,幺妹,什麽都沒有。”

男孩的力氣小,其實沒太大動靜。

但仍在樹幹的十四:“……”

她翻身下樹,視線冷冷掃過男孩。

男孩的話還停留在“什麽都沒有”時,視線瞄到樹幹上下來的女子,眼睛驀然睜大,帶了些茫然和驚恐,下意識後退一步,又伸手攔到女童身前。

女童也有些害怕,她楞楞的看著十四。

十四掃他們一眼,提著劍向前走去。

她剛一走,衣角卻被人拽住,十四的眸裏帶了些異樣,她低頭看向仍有些害怕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嗓音冷戾:“你幹什麽?”

身後的小男孩也悄聲說著:“幺妹,幺妹。”

幺妹害怕的看著十四,手邊的力氣沒松,她聲音小小的:“姐姐,你是不是很久沒吃飯了啊,面上好蒼白啊。”

幺妹舉起手,她小聲說著,從衣袍裏掏出風幹雞肉:“我…我還有塊雞肉。”

十四的視線落到幺妹手裏的雞肉上,她微頓,眸光發楞,有點手忙腳亂,她面上仍是毫無表情,嗓音冷冽:“我不吃。”

她看著幺妹黯淡下去的視線,頓了下,硬生生的添上句話:“我有食物,謝謝你。”

十四話音剛落。

不遠處的山林的火勢沖天而起,黑煙在天邊和樹枝上方凝集,顯得天色一下子陰沈起來。

男孩突然尖叫起來,他拉起女孩的手:“村子起火了,幺妹,我們趕緊回去。”

幺妹手中的雞肉掉落地面,她的瞳孔驀然睜大,反手握住男孩的手,率先跑動起來。

這兩個孩子太過於年幼,盡管拼勁全力跑動,卻依舊跑得極慢。

十四看著泥面上的腳印和不遠處的大火,微皺了下眉。

她剛準備離開,餘光瞥見掉落在地面上的雞肉,面無表情的盯了幾秒,突然提步飛躍,直接捏住兩個孩子的衣領,嗓音寡淡的問道:“村莊在哪兒?”

兩人被風嗆了滿口,不住的咳嗽著。

幺妹回道:“在東邊。”

黑煙籠罩在樹林上方,十四的速度很快,她幾乎幾步便到達了目的地。

房屋塌陷,樹木黑焦。

到處都是哀嚎聲和咒罵聲。

兩個孩子突經此事,目眥欲裂,他們拼命的想要過去,卻被十四拽住衣領。

這火勢太大,

剛才那一路十四並未見過水源。

男孩掙紮的扭頭看向十四,涕泗橫流:“讓我去看我娘親和爹爹。”

“娘親。”

“爹爹。”

十四看了一眼男孩帶了些仇恨的雙眸,她直接松開雙手。

兩個孩子頓時哭喊著,沖進火中。

十四看著沖天的火勢,預測著這兩人大概率會葬身火場,她不會幹涉別人的決定,拎起劍柄,便準備離開。

十四的耳尖卻微動,火場不遠處發出窸窣的聲響,她的眸光下意識的望了過去。

卻就在這一瞬,火場裏卻突然冒出個人。

“爹爹!”

他的渾身被燒著,面上身上都是焦黑,緊緊的攔住兩個稚童,嗓音幾乎嘶啞到說不出來話:“綏於,幺妹。那個流民帶了一群流民回來,到處搶劫。大家不同意,他們便將村莊給點了。”

幺妹使勁扒拉著男人的手,喘著氣的哭泣著。

男孩哭泣著,嘶吼著:“都怪紅芽姐姐,非要救那個流民,還要帶到村裏。”

男人艱難的從懷裏拿出個玉佩,喘著粗氣:“你們去遂城,去應天書院。”

火焰燃燒到男人的衣裳上,他的氣息微弱強忍著痛苦,將兩個孩子一把扔走。

男人突然擡起頭,他的面上幾乎看不出任何完好的皮肉,渾身是血,瞳孔卻依舊漆黑而明亮,盯緊男孩,一字一頓說道:“綏於,悲憫無罪。”

他話音落地,便徹底沒了聲響。

火舌舔舐著房屋,窸窣的動靜傳來。

滿身是水的幾個男人磕磕跘跘的出了火場,視線落到不遠處的屍體上,一腳將屍體踹飛。

兩個孩子怒吼著上前。

其中有人嬉笑著:“還落下兩個。”

他們舉著木棍,剛要刺入綏於的胸膛,卻直接被十四砍斷木棍。

綏於楞在原地。

這些人有幾分武功底子。

而十四剛失了大量的血,打鬥中難免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她微俯身,輕喘著氣,一刀刺入男人的胸膛。

火裏冒出更多的“流民”。

枝椏簌簌作響。

“噌”得一聲,不遠處有箭矢落下,箭矢似乎跟長了眼睛似的,朝著“流民”的方向飛來,不過一會,便倒了一地屍體,火焰燒得更旺起來。

十四無意識的扭頭,看了過去。

是官家人。

為首的少年騎著棗紅色的大馬身上,著一身銀白色的盔甲,高馬尾微揚,他的輪廓淩厲,在光影虛幻中,甚至顯出幾分柔和來,左手握弓,從箭簍裏正摸出三只箭。

三箭齊發,完全命中。

他的聲音寡淡:“救火。”

猜猜男主的馬甲出場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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