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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男女主失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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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男女主失憶的原因)

十四是被疼醒的。

她感覺自己泡在惡臭的沼澤裏,拼命的想要往上爬,可始終沒有辦法掙脫。

她像是來到了一處山林。

枝椏張牙舞爪的遍布整個天空,整個空間顯得陰森,陽光小心翼翼的從密密麻麻的綠葉裏探出,落在地面。

昏暗的光景裏,沼澤死勁的拉住她的腳踝,把控住她的喉嚨,溺水般的窒息感向她襲來。

十四卻在這窒息的死亡陰影裏,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人。

少年身著雪衣,虛化的光影將他的面容籠住。十四無法看清他的上半身,卻在白玉腰帶旁,發現了個銀鎖。

銀鎖古樸,色澤可能是因為過久而顯得發黑。銀鎖隨著少年的走動,發出“叮當”的聲響。

十四使勁的從沼澤裏伸出手,想要拉住少年的衣角。

衣角一晃而過,她拉不住。

窒息的快感將十四完全淹沒,求生欲讓她使勁揮舞著手。

她終於抓到了塊石頭。

擱淺在灘前的游魚拼命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粗喘聲在山林裏響起。

雪白的衣角落在地面上。

十四拼命的拽住他的衣角,窒息感讓她說不出話,卻又想說出些話來。

刺痛感傳來,眼前的場景完全虛化,只剩下黑暗。

天光徹底大暗,什麽都沒有。

惡臭的藥湯倒進木桶內。

灼人的燙意讓十四有些麻木,她艱難的掀起眼皮,視線呆怔的看向窗邊。

手指艱難的觸在木桶邊緣。

十條橫線了,她呆在這兒,十天了。

無間閣勝者的名頭並沒有讓她活下來,反而被送給毒藥峰——她並不知道這兒的名頭,是過來給她換藥的姑娘可能年紀太小的原因,總是碎碎念的緣故。

聽說有個貴族公子哥遇刺了,需要個內力高強的藥人。

十四不知道為什麽,年幼時她總是想無論何時都要活著,可真到了這一步,卻又沒了太多的求生欲。

可能三千說得對,活著並不是個行屍走肉的事兒,要心有期待,才能快樂高興。

更甚至,她在狩獵場裏,已經完全耗費了所有的內力,又被高手封住了穴位。

前幾天送到這裏的時候,她渾渾噩噩,眼皮一掉,卻也總是做夢。

夢裏是大片山林,走不出的沼澤,和永遠無法觸碰的人。

陽光掠過窗欞上第四道時,那小姑娘打完瞌睡,又開始碎碎念了:“這屋子暗死了,為什麽連個燈都不開一下啊?”

“一會我出去吃飯,綠衣她們肯定都把雞腿吃完了。”

“看我是沒有後門嗎?快氣死了。”

那小姑娘又躥頭躥腦的看著十四,小聲道:“我都感受不到氣息了,她會不會死了啊?”

“這可不行,長老說了,可不能讓她死。”

小姑娘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驚恐,聲線細細的:“那怎麽辦啊,她死了,我不得死啊。”

很輕的腳步聲落在地面,那小姑娘戲劇的給自己鼓著勁兒,小心翼翼的探過頭,看向十四,卻猛然對上十四那雙漆黑暗沈的雙眼。

小姑娘嚇得“啊”了一聲,下意識的後退幾步。

十四掀開眼皮看她,長期的不說話讓她的嗓子變得又幹又啞,說出來的話嘶啞難聽,似乎從腹部硬生生的逼著自己,擠出來的一樣:“安靜點。”

她的聲音實在是太蒼老了。

小姑娘抓緊掌心,強忍著沒有發抖,頭點如搗蒜。

又安靜了一會。

不過,那小姑娘顯然是個熱騰的,她捧著碗過來,給十四放血,喏喏的輕聲問道:“你會說話啊。”

十四掀開眼皮看她,沒有回答這個蠢問題。

小姑娘如往常放完一碗血之後,似乎是和十四有了一話之緣,從懷中掏了掏,拿出一塊紅棗,放在木桶邊緣。

小姑娘走了兩步,又不忍心似的回頭,說了兩個字:“甜的。”

她又趕忙離開了。

門被打開又合上,房間內徹底陷入了靜寂。細微的陽光透過窗欞映在木桶的邊緣上,紅棗就放在那兒。

十四沒看,她應當是很累,眼皮輕輕一掉,又徹底陷入了昏迷。

.

青色衣裙如飛舞的蝴蝶落在地面,帶著帷帽的女子跪坐在梳妝臺面前,臺面上擺滿了折子,她提筆正在寫著些什麽。

裊裊的白煙從爐子裏升起,壓下房間內異常濃郁的血腥氣。

暗衛從裏屋出來,俯身行禮,恭敬道:“主子,藥給公子餵下了。”

沙沙的落筆聲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案前的女子輕聲道:“你出去吧。”

她的聲線是極柔,說話腔調也是細聲細氣,很是好聽。

暗衛俯身行禮:“是。”

屋內又恢覆了寂靜,女子放下手中的毛筆,她活動了下手腕,這才起身進了裏屋。

她低頭看著昏睡著的少年,擡手用兩指捏住他的下巴,眸裏露出抹厭惡:“子母蠱都給人了,你說你,到底是有多惡心?”

她讓人將他帶進狩獵場,一方面是想要他去死,另一方面是想要他活著贏個第一。

誰知,他竟然為了個中原女人自殺。

抹著艷紅色豆蔻的指節往下移動,直接握住少年的脖頸。

少年額頭上的青筋緊繃,面容漲得通紅。眉間那顆本用藥抹去的紅痣,在這幾天,持續的用藥情況下,不知為何又恢覆了。

紅痣鮮紅,似乎冒出了血。

少年本來就微弱的氣息幾近消失。

女子的聲音輕柔,幾乎碎念出聲:“真是沒用。”

她的手指越發用力。

門外卻突然傳出道溫文爾雅的聲音:“母親。”

女子驀然間驚醒,她看著少年幾乎漲得青紫的面容,沒什麽表情的松開手,厭惡的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出了裏屋,又重新坐在案前,嗓音輕柔:“有事說事。”

門外的人俯身行禮,只能從窗戶上的剪影看到,此人彎了彎腰:“母親,他應允我回宮。”

女子仍是提筆寫些什麽,輕柔回道:“你自己看著辦。”

窗戶上的影子始終是半彎著腰,他輕聲回道:“是,母親。”

女子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兒,眉眼彎了起來,她的嗓音輕柔,卻不難得聽出裏面滿是含著惡意:“你不想進來看看你弟弟嗎?”

窗戶上的影子仍是半彎著腰,輕聲回道:“母親不必憂心,弟弟吉人自有天相。”

女子輕嗤一聲,嗓音輕柔,卻帶著貶低:“他就是蠢貨一個。”

窗戶上的影子未動,也一句不吭。

裊裊的白煙籠起,幾乎遮蓋住窗欞時,屋內才傳來很淡的聲音:“你走吧。”

窗戶上的影子被白煙斬得稀碎,卻彎腰行禮,溫文爾雅道:“謝過母親。”

.

十四感覺自己在下沈。

沼澤地緊緊的拽住她,十四沒有一點力氣,她甚至松開雙手,想要自己更快速的下沈。

岸邊多了只手。

骨節分明,他似乎也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手背上繃起一條條青筋。

微弱的光影擱在十四的眼前,她根本無法看清對面的人影。

“十四,起來,活下去。”

十四的眼睛驀然睜大,沼澤淹沒她的脖頸,她使勁的想要從沼澤地裏離開。

窒息感掐住她的脖子,讓十四幾乎無法呼救。

“你…你…怎麽了啊?”

“沒事吧?”

細碎的聲音響起,十四被她驚醒,大口大口的呼著氣。

小姑娘似乎被十四這一動作嚇住,她趕忙後退幾步,等屋內又恢覆寂靜時,才伸出脖頸,很輕的問道:“你…你沒事吧?”

十四沒說話。

小姑娘也習慣了十四不說話,她念叨著將藥湯加進木桶裏,滿臉興高采烈道:“聽說那位公子哥的手指好像動了動。”

她掰著手指數,笑了起來:“現在手指動了動,明天手腕就能動了動,手腕能動了,再過幾天,手臂估摸著就能動了,然後再過幾天,估摸著都能站起來了。”

她眉眼彎彎:“到那個時候,你就不用當藥童放血了。”

十四聽著她嘰嘰喳喳說著話,其實有點不耐煩,可她還是有些好奇,瞳孔對準小姑娘,嘶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麽…我的血能救那個貴公子?”

小姑娘眨了眨眼,她就是個打雜,並不懂什麽藥,不過,她仍是笑瞇瞇的寬慰著十四:“我也不太清楚。應該這些藥都是些療傷聖藥?”

十四又移開了視線,閉上雙眼。

小姑娘熟練的放著十四的血,她又開始碎碎念著:“今兒可清朗了,姑娘。下了多日的雪,可終於放晴了。”

.

窗欞上的積雪被陽光融化,水滴順著墻面,嘀嗒的落在墻角堆積的雪面上。

女子頭戴帷帽,她站在窗前,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我很想問一句話,他到底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她已經在這兒呆得時間,夠長了。

歲醫戰戰兢兢的俯身行禮:“小少主被一劍刺中了心脈,本應該很早便死亡,卻因為我們這一族生來便供養著的本命蠱的緣故,而存了一息。”

“族人只知道王族的子母蠱是母死子死,母亡子亡,母痛子痛,子蠱之人的一身精血可以餵養母蠱,卻不知道若是將母蠱放在七十二種毒藥裏養出來的血,也可反過來供養子蠱。”

女子看著枝頭上的雪,很輕的笑了聲:“歲醫,我喚你來,不是讓你給我講子母蠱的作用的。”

歲醫被她的聲音一震,他趕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又是俯身行禮,猶疑道:“可以再加一味毒藥。為了小少主,我會盡力保全那個中原人的性命,不過,那個中原人會慢慢的喪失記憶,更有甚至會變成傻子。”

女子驀然轉身,帷帽隨著她的突然轉身,搖晃了下。她雖戴著帷帽,壓迫感依舊很強,視線也如同厲鬼般狠戾的盯著歲醫:“你有這個法子,為何不早說?”

歲醫頭埋得更低,他不著痕跡嘆息一聲:“這個方法是需要母蠱之人忍受十天以上的七十二種毒藥。”

女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門外卻傳來少年溫文爾雅的聲音:“母親。”

女子頓了下,看向歲醫:“你下去吧。”

她看著歲醫的背影,很輕很緩的說道:“歲醫,你要記住一句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歲醫應聲,他打開門,又沖著少主行一禮,這才離開。

女子漫步坐到案前,嗤笑一聲:“我正想找你呢,沒想到你倒是這麽快就來了。”

她沒等少年說話,話音又一轉:“你真的不進去看看你弟弟?”

“阿弟總會好起來的。我會在寺廟,日夜為阿弟焚香拜佛。”

屋內又沒了話語。

銀針卻透過門窗,“噌”得一聲,刺入少年的虎口。

少年身形一震,硬生生的受過了銀針。

屋內這才傳出來慢悠悠的聲音:“你不躲?”

少年趕忙俯身行禮:“母親之責,該不孝子受著。”

陽光一寸寸的移過雪面,屋內傳來笑聲,笑聲卻驀然一停,很輕的說道:“他的本命蠱被你保管著?”

虎口的刺痛讓他半邊身子發麻,他仍是規矩的行禮道:“是,母親。”

“你怎麽知道他在哪兒?”

“你什麽時候發現他的本命蠱有異樣的?”

兩個問題輪番砸了過來,少年仍是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他的聲音溫和:“我並不知母親派阿弟做了些什麽。只不過,頭一次見阿弟的本命蠱有些頹靡,便……”

女子接過話茬,聲音發冷:“你便將自己的血餵給了他的本命蠱。”

冷風吹了過來,打得枝椏簌簌作響。

少年輕聲應道:“是。”

女子輕闔了下雙眼,嗓音越發冷冽:“自己去領罰。”

“是,謝過母親。”

雙生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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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似乎越發粘稠惡臭起來,積壓著十四的胸廓和咽喉。

十四的雙眼似乎都無法閉上,細微卻刺目的陽光打在十四的瞳孔,她下意識的瞇起了雙眼。

以前總是路過在沼澤地的衣角落了下來,虛化的陽光一寸寸的離開,露出了那張清風朗月的面容,他跪在地面上,伸手去抓十四,嗓音是難以抑制的嘶啞:“十四。”

他又道:“再見。”

太輕了,像是一場幻夢。

十四伸手去抓他。

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

要是她都不記得三千了,三千就真的離開她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每天清晨起來,就覆盤一遍的記憶。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回想一遍的記憶。

卻如同沙漏一般,很快的撒落一地。

恐慌的空虛感縈繞在她的周身,她感到一種疲憊與無力。

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痛意順著筋骨,甚至一寸寸的敲打著她的腦海。

“咚——”

“咚——”

“咚——”

眼前的少年不見了容貌,又只剩下雪白的衣角。

十四驚醒了過來。

她錯半拍的對上眼前小姑娘驚嚇的瞳孔,又慢吞吞的轉移了視線。

小姑娘熟練的放著血,她猶疑的問著:“姑娘,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睡著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了。我這幾天喊你起床的時候,你都在軟塌上繼續的睡著。”

十四沒應聲。

小姑娘撓了撓頭,她自己說服自己道:“許是最近放血放得多了,氣血不足的緣故。”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是一笑:“等一會兒,我讓廚子給姑娘多做點補氣血的。”

小姑娘得意的說著:“廚子可是我親表哥呢。”

十四沒說話,鮮血流失的空虛比不上她腦海內的空虛更讓她難受。

她發現自己好像忘了許多事情。

她總是反覆的做夢,夢見一片衣角,醒後,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夢,也不知道夢裏為什麽總是有哭聲。

十四驀然擡頭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嗓音嘶啞的問:“親人?我有親人嗎?”

小姑娘一怔,她想到綠衣她們說,眼前這位姑娘是個孤兒的話,又搖了搖頭,猶疑道:“姑娘是個孤兒。”

她似乎是害怕十四傷心,趕忙拍了拍胸廓:“不過是孤兒還沒關系,總有人會一直對姑娘好。”

她的話音落地。

十四的心裏忽然冒出股聲音。

“十四,總會有人一直對你好。”

這聲音卻一下子消失了。

她感覺到一陣心悸的空虛。

她想起了那個小姑娘說得“孤兒”,話語順著這兒想,卻又想起了練功與殺人。

她以前是殺人的嗎?

她還像在這屋子裏,待得有點不對勁了。

十四又看向小姑娘,一字一頓的問:“我能出去嗎?”

小姑娘一怔,她苦惱的撓了撓頭:“等公子醒了,姑娘應該就能出去了。”

她又補充道:“真的,我聽別人說了。公子昨天睜開眼了,今天肯定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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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仍是戴著帷帽,她看著歲醫的動作,嗓音冷冽:“他昨日睜開雙眼後,又昏睡了過去。其他並無異常。”

歲醫掀看著少年的眼睛,他俯身行禮,思索片刻道:“可能是迷魂散起了作用。小少主醒來後,記憶會丟失大半。”

女子掀開眼皮,很輕的掃了眼歲醫,嗓音輕柔:“在他的身體內,引蠱蟲,讓他忘了該忘的,記住應當記得的。”

“這,”歲醫擦了擦額間的汗:“小少主的身體內剛被驅除蠱蟲,這個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

女子的視線便掃了過來。

歲醫無奈俯身行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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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的身體很虛弱,她躺在軟塌上,迷迷糊糊聽見那個小姑娘高興的聲音:“姑娘姑娘,公子醒了。”

十四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不高興,她輕聲的“嗯”了聲,看見禁錮在自己腳踝上的鐵鏈,眸光內閃過抹厭惡。

她嘗試著凝出自己的內力,可無一列外,都失敗了。

十四難得有點苦惱,她輕輕的拍了拍胸廓,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些什麽,也或許是,呆得太久了,記憶不太好了?

小姑娘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她突然問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名字?

十四有點茫然。

小姑娘已經習慣了十四的不說話,她仍是笑瞇瞇的接道:“我叫啞奴,名字雖不好聽,但我人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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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千州醒來的時候。

陽光正透過窗欞,散落到惟帳上。

他看著惟帳上淺碎的光影,不期然的晃了神。

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喊他,那聲音是姑娘家的聲音,卻不似上京那般溫柔鄉裏養出來的柔婉的聲音,反而是冷戾的,一本正經的:

“我有點疼。”

她很疼。

客千州的面部肌肉似乎痙攣了下,可隨即又想起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他好像是替兄長擋了刺客一劍。

應當是合理的,兄長一向對他不錯。

客千州卻感覺有些不對勁,他下意識的摸出枕頭下的匕首,擡眸掃向四周。

香爐燃著香,白煙裊裊,空無一人。

可他的視線剛觸到惟帳時,惟帳卻飄蕩了起來。

侍女慌慌張張又驚喜道:“公子醒了。”

戴著帷帽的女子漫步進了裏屋,她的視線很淡,掃過客千州,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怎麽?被刺客刺了一刀,記不得母親了?”

蕭平野笑了起來:“十四,怎麽了?”

他的眸光狠戾,像個未被認主的小狼崽。

客千州捏著匕首的手卻一頓,他感覺這兩個詞是如此的熟悉,卻又感到如此難受和恐慌。

可這是他自己的名字,他為何會感到難受?

客千州收回匕首,他規矩的行禮道:“母親,兄長。”

銀針卻“噌”得一聲,刺入客千州的兩肘,他不置一詞,任由手臂麻木到僵硬。

“規矩總是學不好,”女子坐到軟塌上,她的嗓音輕柔:“那便再堅持一刻鐘吧。”

客千州低頭應聲。

他總感覺心地發慌,像是徹底忘了些什麽東西。

等母親走了,他去問問蕭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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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夾著碗碟裏的菜,她對小姑娘碎碎念到的話,其實並不感興趣。

可是,她認為自己病了,應當需要多點人說得話。

“姑娘,公子已經醒了。你的血救了公子,公子肯定會賞給你一大筆銀兩呢。”

屋內太暗了,她其實並不能看清十四的容貌,不過沒關系,叫人姑娘,怎麽可能叫錯呢。

她掰著手指,算著數,高興道:“姑娘以後肯定那個否什麽極,泰什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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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壓梅枝,盡是風雅。

“所以,我替你擋了一劍?然後,昏睡了這麽長時間?”客千州走在前面,他扭頭看向蕭平野,嗓音帶了些猶疑。

蕭平野依言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

客千州額前的紅痣越發明顯起來,他的膚色因為這些日子的避光和虛弱,又重新白了回來,面上多了些肉,輪廓便多了些柔和。

他難得略有些無措:“所以,有位姑娘因為了我,當了大半個月的藥童?”

蕭平野點了點頭,他又添了句:“那姑娘應該不是自願的。”

客千州垂下了頭,他有點不知所措。

生死之事,殺了就是殺了。

他倒是頭一次遇見這種事兒。

蕭平野看著不遠處枝椏上的雪,他笑著提意見道:“恩情這種事,自古以來都是靠娶和嫁來解決的。”

他看向客千州,眸裏倒映出雪和花,嗓音溫和:“十四,你可以娶了她。”

客千州一怔,他搖了搖頭:“這可不行。人家姑娘都還沒說什麽呢。我算什麽東西,一個無名無份的玩意兒,敗壞人家姑娘的名聲。”

他下決定道:“我去看看那姑娘。”

客千州向著蕭平野說的地方走著,身後卻突然傳來蕭平野的聲音:“小心。”

他一頓,點了點頭:“行。”

自然不是小心積雪,那便是小心母親。

也對,母親一直想要拉他們兩個出去聯姻,自是看不上他們去接觸平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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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太暗,伸手幾乎也看不清輪廓。

十四依舊坐在軟塌上,她在想,有沒有什麽法子能直接沖破被封的穴位。

門外響起窸窣的聲響。

十四略有些警惕的將視線移了過去。

那個碎碎念的小姑娘一般這個時候,是不會來的。

那現在,來得是誰?

門外窸窣的聲響逐漸消失,十四的心仍是重重的提著,直到窗前響起些少年人清朗的聲音。

“姑娘,很感謝你的血救了我。”

那道聲音實在是太熟悉,它像是每次午夜夢回的幻想。

十四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她的視線放到窗邊,待看到那枝開得正艷的梅枝從窗逢裏探出時,她不禁楞了楞,又恢覆了面無表情,嗓音依舊冷冽:

“我又不是自願的。”

這道聲音似乎是因為很久都沒有說過話的原因,變得嘶啞又難聽,卻讓窗外的客千州心神一震。

客千州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難過,溢滿的難過似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讓他有一瞬間幾乎體驗到被繩索緊緊勒緊的窒息與無力感。

客千州的手指不自覺的觸到了窗欞上,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有些嘶啞,他的大腦一瞬間似乎脫離了指揮,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一句話:“姑娘,你疼不疼?”

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它和遙遠記憶裏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幾乎讓她感受到一瞬間的心悸與難受。

十四動了動手指,她掀開眼皮,似乎想說“關你什麽事”活著說“你腦子不清醒嗎,我現在不是你的原因嗎”,但可能是因為長期沒說話的原因,她的話語一瞬間有些不受控制,老老實實的回覆道:“我有點疼。”

多種毒藥已經將她的身體變得麻木,若不仔細想,自是不痛,可一擡手碰物,疼痛便猶如細密的蟻群攀爬到她的體內。

一聲聲的,震碎著她的腦海。

可那又如何呢?

他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一窗之隔,窗外積雪未化,梅枝瘋長,清香又雅致,窗內暗影重重,藥味苦澀,濃郁又惡心。

她的聲音嘶啞,卻又異常熟悉。

遲來的麻木疼痛終於也一寸寸的遍布到客千州的身體內,他不免彎下了腰,胸廓內的心臟瘋狂的鼓動,牽拉著痛感。

客千州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為什麽會對一道聲音而產生難過疼痛的感覺,他拼命的回想著腦海裏的記憶,什麽都抓不到。

空茫的錯覺將他包裹,客千州一瞬間有些手腳發涼,他感覺,有人動了他的記憶。

他這般想著,卻下意識的回覆著屋內的姑娘,聲音又輕又低:“你過來。”

十四盯著梅枝看,她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只能感覺到她的面部在動,唇部也一張一合:“我有點疼,不太想動。”

她很疼,動不了。

這聲音如細密的小蛇鉆進客千州的腦海裏,張牙舞爪的牽扯著大腦,疼痛難忍。

客千州看著窗欞裏的縫隙,伸手鉆了進去,木屑刺進他的掌心,鮮血冒了出來。他用力的將手伸進來,嗓音很輕:“你能不能抓住我的手。”

十四看著那只鮮血淋漓的手,她其實沒有太大的反應,心裏卻不自覺的湧出些難過,她伸出了手,聲音依舊冷淡:“我抓不到。”

碎金般的陽光被客千州的手沖散。

客千州又用力的伸了伸手。

幸虧這間屋子本身就小,兩寸的距離被他一點點的抹平,溫熱的觸感碰到十四的手指。

內力從他的體內湧進十四的體內,麻木的痛意被溫和而洶湧的內力占據,一寸寸的撫平了疼痛。

十四盯著他的手看,冷不丁的開口道:“我也有內力。”

客千州本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剛醒來,身體本就虛弱得不成樣子,現今又因為輸送內力讓他本就蒼白的面色變得更加虛弱,他聽到此話,低聲笑了下:“那我幫你沖破穴位。”

十四看著他幾乎看不清形狀的手,抿了抿唇,應聲道:“好。”

內力溫和的湧進十四的體內,她聽見窗外的公子哥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聲音問道:“還想要點什麽?”

現實和虛幻交叉著。

十四不自覺的咬住下唇,她的嗓音依舊冷冽,說出兩個字:“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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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去哪兒了?”

客千州看著坐在案前的女子,他規矩的俯身行禮:“母親,我聽聞一女子為我作藥童,我心生不忍,所以過去看了看。”

“百無一用的善心,”女子的聲音冷淡,她扭頭看他,帷帽下的視線轉過客千州包著紗布的手腕,眸光發冷:“你的手怎麽了?”

客千州隨意轉了轉手腕:“哦,睡得太久,視線有些模糊,撞上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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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醫,他體內的蠱蟲如何?”

歲醫俯身行禮,他嘆息一口氣:“小少主體內的忘情蠱本就強盛,再加上母蠱虛弱,應當能壓住子蠱,可小少主體內的子蠱卻也活躍了起來。”

女子的視線看了眼熟睡著的客千州,她的聲音很慢,卻不容置疑:“再給他體內引一種忘情蠱。”

歲醫的瞳孔驀然睜大,他顫顫巍巍道:“不可啊,小少主體內本就有兩種蠱蟲,再引一種,可能會變成傻子啊。”

女子看向歲醫,她輕嘆一口氣,本就柔軟的聲線變得更加柔婉:“叔叔,阿州他從小就不聽指揮,恐怕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再說,有叔叔的醫術在,阿州是不會變成傻子的。”

歲醫看她半響,嘆息一聲,俯身行禮:“是。”

屋外響起蕭平野的聲音,他規矩的行禮道:“母親,東西已經收拾妥當,今夜就可離開此地。”

女子從裏屋內走出,她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問道:“哦,對了。他給人餵血的那個中原人呢?”

“還在屋內。”

女子又重新坐在案前,嗓音冷淡:“阿野,你說,應該如何處置那個中原人?”

蕭平野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他的聲音平淡:“母親,中原女子引誘十四種蠱,死不足惜。”

積雪壓彎了枝椏,順著梅枝上的紋路,落了下來,“啪嗒”一聲。

女子靜了片刻,她扶額道:“算了,好歹是無間閣第一,給鴉青個面子,將她送回去吧。”

蕭平野繼續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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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奴又進來了,她將飯菜放在桌上,興高采烈道:“姑娘,你可以離開了。”

十四拿起筷子,夾著食物,她的視線不期然的看到窗邊枯敗的梅枝,頓了下,又移開視線,繼續吃飯。

她動了動自己慢慢活絡不再疼痛的手臂,擡眸問啞奴道:“銀兩呢?”

啞奴有些愕然,她想起自己說得那番話,撓了撓頭。

貴族公子哥們肯定認為賤奴給他們送血是理所應當的事兒,怎麽可能會給銀兩啊。

啞奴不自覺的嘟了嘟唇,讓她想想,應該如何寬慰姑娘。

房門卻被人敲響。

啞奴一楞,她跑過去開門。

一小匣子被暗衛遞給啞奴,啞奴一楞,她趕忙俯身行禮道:“不知大人來此,有失遠迎。”

暗衛將匣子塞給啞奴,聲音冷淡:“主子讓我給屋內那個姑娘的。”

啞奴楞楞的接過匣子,她茫然的問:“敢問大人,這匣子裏的東西是什麽啊。”

暗衛掃她一眼,吐出“銀兩”兩字,又轉身離開。

十四坐在陰影處,聽著啞奴喋喋不休的說著“發財”兩字,她不知為何胸廓有點鼓悶,像是難受,又像是難堪。

她拎起匣子,抽出一張銀票,遞給啞奴,轉身準備離開。

十四的恢覆力驚人,她體內的內力已大差不差的恢覆,她剛踏出屋內。久違的並不刺眼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她卻感覺皮膚有些灼痛,不自覺的瞇了瞇眼。

她本來就瘦,經此劫難,更是瘦骨嶙峋。

紫衣女子背手站在雪地,她看見十四出來,視線落在十四瘦小的面容上,頓了頓,抱拳道:“十四姑娘,閣主讓我帶你回去。”

十四感受了下體內並不深厚的內力,她依言上前:“走吧。”

紫衣女子看著十四走動著,略微有些緩慢的身影,想要伸手攙扶,又害怕損了她的自尊,眉目帶笑道:“我叫蠶月,十四姑娘有事可以到蠶月閣來找我。”

她看十四一直不說話,又說道:“姑娘是喜歡什麽花,或者草木,可以選擇不同的院落。”

蠶月以為十四一直不說話,可是剛走出梅林,卻聽見旁邊的小姑娘開口說道:

“有沒有白色的花?”

她的聲音帶了些茫然:

“我好像喜歡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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