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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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難得好眠，夢裏什麽都沒有，讓她感到很是安心。
她醒來的時候，剛好是清晨。
不遠處村民做飯的裊裊白煙與早起的霧氣相合，似有若無的籠在窗欞旁，寧靜祥和。
十四將視線從窗邊移走，她起身在屋內轉了一圈，也不知三千用了什麽藥，她竟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舒坦。
十四從床邊拿起刀，正準備出去練武。房門卻被人推開，少年身著不起眼的灰色衣裳，頭戴帷帽，背上背了個簍子，他彎腰將簍子放下，視線不期然對上已經好轉的十四，他難得怔了片刻。
十四卻感覺像是第一次見三千一般。
他的表情沒有笑，唇線繃直，眸光淺淡，路過她時，一句話不說，擡手將瓶內不知名的黃花換成了紅花。
十四很少註意到這種事情，但她的視線又無意識的跟著三千，這才發現——屋內確實小，卻收拾得很幹凈，房內的花香壓住了略微苦澀的藥香。
十四看了眼三千，他依舊沒說話。
十四沒想太多，她打了聲招呼，在門外練刀。屋外有片空地，視線所及之地滿是山林，也不知道三千是從哪兒找來的風水寶地。
刀風掃過樹梢，枝椏略微移動，晨起的寒意和不遠處的花香似有若無的圍繞著十四。十四不期然的透過窗欞望向坐在窗邊的三千，他的腰微彎，手裏拿了個蒲扇，正在給爐子扇火，白煙從壺中溢出，襯得他整個人都飄渺欲仙。
十四心中難得生出些異樣感，她的刀反射性的向左，視線卻無意識的右移。她難得體會到希襄所說的，明明記得滾瓜爛熟的劍法，手臂剛一擡起，卻忘得四零八散。
她有點氣惱，手中的刀反射性的揮著。
四零八散，連她幼時所練的都無法比擬，十四收回了刀，她的視線又是無意識的右移，三千仍在燒火，除了手臂揮動之外，身子一動不動。
十四不由有些氣惱。
他到底怎麽了？
她剛想進屋，聞見了不遠處的花香，腳步一頓，掠過枝椏，越了過去。
十四沒發現得是，三千握著蒲扇的手，已經滿是青筋。他聽見十四離去的聲音，氣惱的將蒲扇扔在原地。
不是，她真的離開了？
三千又看向熬了一半的藥湯，頓了片刻，又無奈的將蒲扇撿回。
十四落步，她看著樹上的白花。
她其實不太能看出來花與草的區別，想了半響，擡手摘了最上面的那朵白花。花瓣上的露珠被她的動作落了一地。
十四回想了下三千摘花時，花與枝葉好像都要保持原樣，花裏的露珠也要分毫不差。
她靜了靜，又提步小心翼翼的摘了朵花。
十四從懷中，拿出糖丸瓶，她將糖丸倒進嘴裏，又提步將花朵上的露珠一點點的掠進玉瓶裏。
她的視線又看向不遠處，想了想，擡步走了過去。
晨起的陽光透過地平線裸露了出來，將山林間的霧氣驅散。
三千看著簌簌作響的山林半響，又垂首背上簍子，手伸至半空，正準備打開。
房門卻“吱呀”一聲得被打開。
她穿著灰黑色的寬袖大衣，眉目精致又昳麗，懷裏抱著枝仍帶露珠的山茶花，手裏捏著玉瓶，似乎找到了什麽，擡起頭來看他。
山茶花的柔意將她身上的冷冽驅散，只剩下皮相裏懵懂的清麗，眉目微皺，難得有些異常。
三千伸至半空的手，緩了緩，將麻木的手臂收回。
山林微靜，鳥雀仍在枝頭叫囂著。
十四將白花一股腦的塞進三千的懷裏，她面上又是毫無表情，嗓音也冷冽：“送給你的。”
她的嗓音微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話，過了片刻，又很慢的說，別扭的問道：“你不高興嗎？三千千。”
她一字一頓，用著不太熟練的中原話。
三千楞了半響的抱緊手中的花枝，他看著十四，又頓了片刻，思緒才像是重新被拉回來一樣，又像是重新學會說話一樣，他的眉眼並沒有彎了起來，反而難得繃緊，一字一頓道：
“我好像有點高興了，十四四。”
不是高興，是興奮得幾乎快要起飛。
.
十四端著藥碗，她面無表情的將藥喝了下去，剛將藥碗放在桌面，就看見三千遞過來的蜜棗，手一頓，接了過來。
她咬著蜜棗，看著三千煮魚湯，嗓音寡淡：“我見不喜歡吃魚刺多的魚，我剛殺了魚，翻看它的身子看了看，沒有什麽刺。”
河裏的魚大多刺都比較多，十四翻了許久，這才找出條沒多少刺的魚，剩下的魚剛好扔給那群打水鏢的稚童了。
三千微轉頭看她，面上沒多少表情，嗓音也寡淡：“伸出手讓我看看。”
十四不明所以，但仍是伸出手。
她的掌面幹凈紅潤。
三千松了一口氣，他仍是看著她的掌面，不知想到什麽，耳尖通紅的移開視線：“下次小心點。”
十四點了點頭，她想到什麽，又突然拿出玉瓶，遞給三千：“這是花露。師傅說，你們中原人都很喜歡這種雅致的事物。”
十四幼時那個中原武師傅，雖說性格脾氣暴躁，但閑得沒事，會去摘花露。
中原武師傅斷了左腿，走路時總是一瘸一拐的，他其實很看不上漠北人，對有著中原長相的十四，倒是耐心一二。
聽說中原武師傅被人封了內力，有些高的樹，他根本上不去。有時他便用武功秘籍作為交換，讓十四上樹，幫他采花露。
十四雖覺，此人有病。但白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花露到了武師傅的手裏，他也不喝，只顧得往嘴裏灌酒，灌得多了，會迷迷糊糊的對十四說：“中原人很喜歡雅致的東西，尤其是世家和公主小姐。”
他說完之後，便擡手將玉瓶砸了。
十四更覺武師傅有病。
雖說三千同她一樣都是孤兒，但三千也是中原人，應當會喜歡花露吧。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三千，三千扭頭看她，他硬生生的從十四的眼睛裏看出些期待感，他低聲笑了起來：
“我很喜歡。”
十四的眉眼微彎，她低頭戳了戳三千的面頰，一口應道：“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弄花露。”
她的指腹不算柔軟，有些粗糙。
可三千還是一怔，他無意識的驀然擡頭，眸光恰好對上十四的視線。
木柴落到爐子內，火焰一下子籠了起來，火光似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凝滯。窗外卻又陷入了白霧，朦朦朧朧。
十四心裏冒出些異樣的錯覺，她無意識的收回手，面上難得露出遲疑的表情：“怎…怎麽了？”
本就是虛火，木柴燃燒完了之後，火焰倏地減少，爐子上煨得魚湯汩汩得冒著熱氣。
三千控制著自己移開視線，他的嗓音平淡，眉眼卻微彎：“沒什麽。”
他看著十四：“你要記住你的話。”
十四微楞，她點了點頭。
三千微靠向十四，他的嗓音寡淡：“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十四搖了搖頭，她感覺三千有些不對勁，卻又感覺這樣的三千才是真正的三千，她心裏湧出些好奇：“為什麽？”
“你不該同我擋劍。”
十四眉頭微皺，她疑惑問道：“你也同我擋箭了啊？”
三千盯著她看，搖了搖頭：“那不一樣的。我是自願的，你是為了報答我的恩情。”
十四不理解這兩者的區別，她疑惑的看向三千。
木柴又落在火堆，火焰“噌”得聲，高燃起來，整個空氣裏都被凝滯起來，燒灼的熱感讓十四的呼吸一窒。
三千看著十四，他一字一頓道：“我們之間本就沒有恩情。”
他伸出手，楞了半響，又收回手：“十四，你下次不要這樣。”
三千看向窗外的山林，鳥雀叫囂似的喊著，他的嗓音很淡。
“十四，生命很重要。”
十四一楞，錯半拍的看向三千。
三千轉頭看向十四，他的聲音很輕：“對我來說，尤其是你，十四。”
“你舉世無雙，你無與倫比，你在整個中原、整個漠北，最、重、要。”
他的視線專註的看著十四，眸光裏透露出的侵略感讓十四不禁後背發涼，牽引著她的心臟難得的一聲聲的急促的跳動起來。
她以前被人稱作“賤民”、“奴隸”、“一條賤命”而已。
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很重要，比世間萬物都重要。
十四楞了半響，她看著三千垂首，微低頭看著三千，嗓音依舊冷淡，眉眼卻微微彎起：
“三千。”
三千轉頭看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的眸光難得很亮，純粹又懵懂。
“對我來說，你的生命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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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難得好眠，夢裏什麽都沒有，讓她感到很是安心。
她醒來的時候，剛好是清晨。
不遠處村民做飯的裊裊白煙與早起的霧氣相合，似有若無的籠在窗欞旁，寧靜祥和。
十四將視線從窗邊移走，她起身在屋內轉了一圈，也不知三千用了什麽藥，她竟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舒坦。
十四從床邊拿起刀，正準備出去練武。房門卻被人推開，少年身著不起眼的灰色衣裳，頭戴帷帽，背上背了個簍子，他彎腰將簍子放下，視線不期然對上已經好轉的十四，他難得怔了片刻。
十四卻感覺像是第一次見三千一般。
他的表情沒有笑，唇線繃直，眸光淺淡，路過她時，一句話不說，擡手將瓶內不知名的黃花換成了紅花。
十四很少註意到這種事情，但她的視線又無意識的跟著三千，這才發現——屋內確實小，卻收拾得很幹凈，房內的花香壓住了略微苦澀的藥香。
十四看了眼三千，他依舊沒說話。
十四沒想太多，她打了聲招呼，在門外練刀。屋外有片空地，視線所及之地滿是山林，也不知道三千是從哪兒找來的風水寶地。
刀風掃過樹梢，枝椏略微移動，晨起的寒意和不遠處的花香似有若無的圍繞著十四。十四不期然的透過窗欞望向坐在窗邊的三千，他的腰微彎，手裏拿了個蒲扇，正在給爐子扇火，白煙從壺中溢出，襯得他整個人都飄渺欲仙。
十四心中難得生出些異樣感，她的刀反射性的向左，視線卻無意識的右移。她難得體會到希襄所說的，明明記得滾瓜爛熟的劍法，手臂剛一擡起，卻忘得四零八散。
她有點氣惱，手中的刀反射性的揮著。
四零八散，連她幼時所練的都無法比擬，十四收回了刀，她的視線又是無意識的右移，三千仍在燒火，除了手臂揮動之外，身子一動不動。
十四不由有些氣惱。
他到底怎麽了？
她剛想進屋，聞見了不遠處的花香，腳步一頓，掠過枝椏，越了過去。
十四沒發現得是，三千握著蒲扇的手，已經滿是青筋。他聽見十四離去的聲音，氣惱的將蒲扇扔在原地。
不是，她真的離開了？
三千又看向熬了一半的藥湯，頓了片刻，又無奈的將蒲扇撿回。
十四落步，她看著樹上的白花。
她其實不太能看出來花與草的區別，想了半響，擡手摘了最上面的那朵白花。花瓣上的露珠被她的動作落了一地。
十四回想了下三千摘花時，花與枝葉好像都要保持原樣，花裏的露珠也要分毫不差。
她靜了靜，又提步小心翼翼的摘了朵花。
十四從懷中，拿出糖丸瓶，她將糖丸倒進嘴裏，又提步將花朵上的露珠一點點的掠進玉瓶裏。
她的視線又看向不遠處，想了想，擡步走了過去。
晨起的陽光透過地平線裸露了出來，將山林間的霧氣驅散。
三千看著簌簌作響的山林半響，又垂首背上簍子，手伸至半空，正準備打開。
房門卻“吱呀”一聲得被打開。
她穿著灰黑色的寬袖大衣，眉目精致又昳麗，懷裏抱著枝仍帶露珠的山茶花，手裏捏著玉瓶，似乎找到了什麽，擡起頭來看他。
山茶花的柔意將她身上的冷冽驅散，只剩下皮相裏懵懂的清麗，眉目微皺，難得有些異常。
三千伸至半空的手，緩了緩，將麻木的手臂收回。
山林微靜，鳥雀仍在枝頭叫囂著。
十四將白花一股腦的塞進三千的懷裏，她面上又是毫無表情，嗓音也冷冽：“送給你的。”
她的嗓音微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話，過了片刻，又很慢的說，別扭的問道：“你不高興嗎？三千千。”
她一字一頓，用著不太熟練的中原話。
三千楞了半響的抱緊手中的花枝，他看著十四，又頓了片刻，思緒才像是重新被拉回來一樣，又像是重新學會說話一樣，他的眉眼並沒有彎了起來，反而難得繃緊，一字一頓道：
“我好像有點高興了，十四四。”
不是高興，是興奮得幾乎快要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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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端著藥碗，她面無表情的將藥喝了下去，剛將藥碗放在桌面，就看見三千遞過來的蜜棗，手一頓，接了過來。
她咬著蜜棗，看著三千煮魚湯，嗓音寡淡：“我見不喜歡吃魚刺多的魚，我剛殺了魚，翻看它的身子看了看，沒有什麽刺。”
河裏的魚大多刺都比較多，十四翻了許久，這才找出條沒多少刺的魚，剩下的魚剛好扔給那群打水鏢的稚童了。
三千微轉頭看她，面上沒多少表情，嗓音也寡淡：“伸出手讓我看看。”
十四不明所以，但仍是伸出手。
她的掌面幹凈紅潤。
三千松了一口氣，他仍是看著她的掌面，不知想到什麽，耳尖通紅的移開視線：“下次小心點。”
十四點了點頭，她想到什麽，又突然拿出玉瓶，遞給三千：“這是花露。師傅說，你們中原人都很喜歡這種雅致的事物。”
十四幼時那個中原武師傅，雖說性格脾氣暴躁，但閑得沒事，會去摘花露。
中原武師傅斷了左腿，走路時總是一瘸一拐的，他其實很看不上漠北人，對有著中原長相的十四，倒是耐心一二。
聽說中原武師傅被人封了內力，有些高的樹，他根本上不去。有時他便用武功秘籍作為交換，讓十四上樹，幫他采花露。
十四雖覺，此人有病。但白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花露到了武師傅的手裏，他也不喝，只顧得往嘴裏灌酒，灌得多了，會迷迷糊糊的對十四說：“中原人很喜歡雅致的東西，尤其是世家和公主小姐。”
他說完之後，便擡手將玉瓶砸了。
十四更覺武師傅有病。
雖說三千同她一樣都是孤兒，但三千也是中原人，應當會喜歡花露吧。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三千，三千扭頭看她，他硬生生的從十四的眼睛裏看出些期待感，他低聲笑了起來：
“我很喜歡。”
十四的眉眼微彎，她低頭戳了戳三千的面頰，一口應道：“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弄花露。”
她的指腹不算柔軟，有些粗糙。
可三千還是一怔，他無意識的驀然擡頭，眸光恰好對上十四的視線。
木柴落到爐子內，火焰一下子籠了起來，火光似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凝滯。窗外卻又陷入了白霧，朦朦朧朧。
十四心裏冒出些異樣的錯覺，她無意識的收回手，面上難得露出遲疑的表情：“怎…怎麽了？”
本就是虛火，木柴燃燒完了之後，火焰倏地減少，爐子上煨得魚湯汩汩得冒著熱氣。
三千控制著自己移開視線，他的嗓音平淡，眉眼卻微彎：“沒什麽。”
他看著十四：“你要記住你的話。”
十四微楞，她點了點頭。
三千微靠向十四，他的嗓音寡淡：“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十四搖了搖頭，她感覺三千有些不對勁，卻又感覺這樣的三千才是真正的三千，她心裏湧出些好奇：“為什麽？”
“你不該同我擋劍。”
十四眉頭微皺，她疑惑問道：“你也同我擋箭了啊？”
三千盯著她看，搖了搖頭：“那不一樣的。我是自願的，你是為了報答我的恩情。”
十四不理解這兩者的區別，她疑惑的看向三千。
木柴又落在火堆，火焰“噌”得聲，高燃起來，整個空氣裏都被凝滯起來，燒灼的熱感讓十四的呼吸一窒。
三千看著十四，他一字一頓道：“我們之間本就沒有恩情。”
他伸出手，楞了半響，又收回手：“十四，你下次不要這樣。”
三千看向窗外的山林，鳥雀叫囂似的喊著，他的嗓音很淡。
“十四，生命很重要。”
十四一楞，錯半拍的看向三千。
三千轉頭看向十四，他的聲音很輕：“對我來說，尤其是你，十四。”
“你舉世無雙，你無與倫比，你在整個中原、整個漠北，最、重、要。”
他的視線專註的看著十四，眸光裏透露出的侵略感讓十四不禁後背發涼，牽引著她的心臟難得的一聲聲的急促的跳動起來。
她以前被人稱作“賤民”、“奴隸”、“一條賤命”而已。
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很重要，比世間萬物都重要。
十四楞了半響，她看著三千垂首，微低頭看著三千，嗓音依舊冷淡，眉眼卻微微彎起：
“三千。”
三千轉頭看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的眸光難得很亮，純粹又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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