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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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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蠱

王玨死在陳家巷的一座偏僻宅院,他本來在滁州就沒其他親近之人,過了兩日,才被滁州百姓發現。

無人知他是如何死亡,就這樣,成了起懸案。

十四去要了味藥,她不能因為虛弱而將自己置於未知的死亡裏。

狩獵場上又少了許多人。

訓練同殺人幾乎占據在了整個生命裏。

十四早已習慣這種生活,唯獨發現三千有些奇怪——三千沒事幹時,總是盯著她。

十四背靠在樹幹,面無表情的看向正往這邊走的三千。

三千的膚色被曬成小麥色,年歲稍長,輪廓便越加鋒利流暢,若是有人看他,準會第一時間看見他的那雙眼睛,戾氣橫生,他身上現今的殺氣很重,擡眸隨意掃過他人時,煞氣和侵略感便讓人感覺脊背發麻。

三千幾步到了十四身邊,他將紅果遞給十四,手臂隨意的靠在十四身後,那雙滿是戾氣的雙眸變得漆黑又明亮,似乎因為長期處於沙石地的緣故,聲線變得有些嘶啞:“怎麽了?”

他說話的同時,湊近看向十四的眼睛。

十四的眸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睛上,頓了下,又低頭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水:“估計是最近沙子太多了。”

三千看著她的眼睛變得稍紅,現在他連藥物都弄不來,心裏不免有些頹然。

十四驟然擡頭看見三千略微有些沮喪的面色,茫然了一瞬,擡手輕輕碰了下三千近在咫尺的頭發:“不高興?”

輕柔的觸感似乎透過發一點點蔓延到他的耳尖,三千裝模作樣的揉了揉耳朵,他斂眸看著十四,剛想說話,沙石從東邊迎面打在他的背後。

果然,如他想得那般。

搭檔裏,誰得殺氣重,就會先攻擊誰。

貼合皮膚的衣裳微凹,三千赫然起身,他的背後似乎長了眼睛,伸手便拽住來人的長鞭,順勢往前一拉。十四提刀而起,她的速度太快,幾乎瞬時,便殺了兩人。

風沙揚起,落在兩人的中間。

十四回頭望向三千,卻發覺眼前一黑。溫熱的觸感貼在她的眼周,許是因為視覺缺失的原因,她的聽覺便越發靈敏,只感覺三千的聲音比往日更啞了些,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廓,有些癢。

“風沙有點大。”

他們兩個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但隨著風沙的往下垂落,心臟如鼓聲跳動。

霞光微落,風沙徹底將身體同血水掩蓋。

十四揉了揉有點發燙的耳朵,她面無表情的胡亂說了句:“我剛才用得是你的殺招,你發現了嗎?”

三千無意識的用指尖摩挲了下掌面,他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什麽,將紅糖餅拿了出來,遞給十四,他的眉眼微彎:“是你的內力強大,為人練功勤勉,所以殺招才會被輕而易舉的使出來。我練不到你這種程度。”

“這是給十四的獎勵。”

紅糖餅被做成了小貓的形狀,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十四看。

十四面無表情的捏起紅糖餅,她咬著紅糖餅,往前走著,嗓音依舊冷冽:“幼稚。”

暗夜落了下來,星光順著天幕一點點的垂下,狩獵場的天氣白日灼熱,而夜晚卻很是寒冷。

人踩在沙面,若一時不察,會出現“咯吱”的聲響。冷風打在十四的面上,細微的響聲探進十四的耳內,她捏起刀柄驀然起身。

月亮掛在天幕上,亮得嚇人,幾乎將路面映得慘白。

淬著毒的箭矢如同細網般籠在十四的身上,她提刀而上,箭矢落在她的刀面,“鏗鏘”一聲,斷成兩半。

十四硬生生破開一條路來,她的腰身幾乎貼在沙面,風沙如利刃,硬生生的在她的面上,割出道傷痕。

十四提著刀柄,戳進來人的胸廓。箭矢破空而起,直直刺入她的後背,十四只覺脊背發涼,“噌”得一聲,她將刀尖從此人胸廓裏拿出。

一左一右兩把劍卻對準十四,她的瞳孔一震。

這裏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噌”得聲,箭矢刺破皮肉的聲音傳來,十四感覺腰間橫著雙手將她往外撤離,她立馬反應過來,拎著刀,便砍向右邊的人。

血腥氣隨著夜風飄散得越來越遠,他們背抵著對方,觀察著沙面裏冒出來的人。

他們這是遇見抱團的了。

下次是進無間閣的機會。

若是在這一次殺掉所有有潛能的搭檔,或許就能在無間閣裏脫穎而出。

烏黑的血液砸在沙面,十四眉頭緊蹙,她聲音很輕:“沒事吧。”

三千能感受到毒液順著血液往裏蔓延,他用劍尖挑開傷口,用力將烏血擠了出來,等流出的血是紅色時,封住此處的穴位,聲線低啞:“沒事。”

他話音剛落。

刀劍便沖他們刺來,兩人反射性的躲開,又迎了上去。

鮮血和斷肢剛被沙面掩埋,又落了一層血液。血液在月光的映襯下,慢慢的化為一片血汙,如同斑點一樣灑在沙面上。

月光西移,一寸寸的掠過血斑,最後映到不遠處的沙面上,慘白至極。

粗重的喘息聲響起,豆大的汗珠順著十四的額頭落下。屍體橫七豎八的落在她的身邊,周圍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響,十四無力的垂下手腕,她無意識的瞪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三千。

風沙從不遠處落下,十四的耳朵不由動了動,她心裏生出些怪異來。

亮色從不遠處襲來,她不由瞳孔一震,竭盡的內力讓她無法快速上前。三千也意識到身後強勁的內力,他的手臂因為毒藥而發麻,卻又迅速轉身,拿劍抵抗住劍面。

“十四,快走。”

三千全憑著一股氣而行動,實際上他的頭腦已經開始有些搖晃,眼前一黑,卻使勁咬了下舌頭,刺痛傳到他的腦海,劍尖狠狠的刺進此人的胸廓,鮮血噴湧而出,灑了三千一臉,他不由的搖晃起來。

劈開風聲的劍迎面向三千襲來,他根本無法動彈。刺破肉體的聲音響起,三千摸了一手的血,他艱難的轉身看了過去。

十四被劍尖刺破腹部,她直接用僅存的內力,將劍逼出來,伸手拽住此人的脖頸。頸骨一響,此人徹底掉落在沙面。

三千半跪下來,接過十四,他的面上全是血,手似乎抖動得更加厲害了,根本不敢觸碰到十四滿是鮮血的面上,聲音似乎是從嗓子裏逼出來一樣,聲線顫抖著:“你不是很想活嗎?”

月亮一寸寸的下移,映在十四的面上。

她似乎很疑惑三千的眼眸為什麽那麽難受,面無表情,嗓音一如既往的繃緊:“我還沒死呢。”

更何況,三千也替十四擋箭了啊。

.

暖橘色的霞光落在茅草屋上,顯出幾分溫馨的飄渺感。樹林迎風而動,簌簌作響。

三千坐於床邊上,他將玉瓶內蠱蟲引出來。蠱蟲聞到鮮血的味道,咬住三千的手指,蒼白的皮膚上時不時爆出青筋,蟲子一點點的蠕動起來,隔著層肌膚看,似乎順著他的全身蔓延。

三千脖頸上的青筋完全冒了出來,他艱難的咽下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時,霞光完全掩下,幾縷暗灰色如同墨水落入水裏,顯出幾分混亂的暗。

三千吐下口血,他起身從床榻上起來,身形搖晃幾下,又將被子給十四掖好,從桌上拿出刀片,劃在手腕上,發顫著將鮮血餵給十四。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艱難的趴在床榻上,難以抑制的喘息幾聲,緩了好久,這才站起身,從陣法內走出。

一旁穿著古樸,看著年歲約莫四五十歲的男子趕忙上前扶住三千,卻被三千躲過。

那男子急忙跪地,俯身行禮:“是老奴忘了少主不喜他人靠近,請少主責罰。”

三千艱難的咳嗽一聲,他伸手扶在柱上,嗓音寡淡:“祭祀大人不必多禮,是我之由。”

他伸出手。

桑挪擡起頭,小心翼翼的看著三千的手面。他手面上的紋路變得錯亂,皮膚上似乎又蟲子在慢慢的蠕動起來。

桑挪震驚的後退兩步,他的瞳孔不自覺的縮了縮:“這是子蠱。”

桑挪擡頭看向三千,他的嗓音因為驚恐而不自覺帶了些咄咄逼人:“少主,您為什麽要給自己種下子蠱?”

桑挪其實很久沒見過眼前這個小少主了。小少主三歲時便被扔到此處,住了五年,後來被公主帶走,自此再也沒回來過。前幾天小少主卻突然抱著個女人,闖進此處,讓他幫忙。

傷藥上了之後,那女人遲遲沒有好轉。

小少主想起了自他出生便相伴而來的子母蠱。

這子母蠱是王族出生便伴有的蠱蟲,母生子生,母痛子痛,母死子死。更有甚至子蠱之人的一身精血可以餵養母蠱之人。而子的生死毫不影響母蠱。

桑挪頹然的癱在原地。

三千看著桑挪,他緩慢跪在原地,聲音嘶啞:“祭祀大人,我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母親的一切行事,我都沒有質疑過。望祭祀大人可以看在我這麽多年老實本分的情分上,替我隱瞞此事。”

桑挪趕忙跪在原地,嗓音疲憊:“少主,您折煞老奴了。”

他看著不遠處的山林,忽而想起了公主年幼時的事情,沈沈的嘆息一口氣:“老奴會替少主暫時隱瞞此事,但公主神通廣大,老奴也不確定公主是否會發現。”

三千擡眸看他:“得了祭祀大人這句話,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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