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

三千冷靜的看著眼前的局勢。

青城地處偏僻，是彈丸之地。由於分封制，青城被分給了羅陵王。羅陵王是中原第一位異姓王，因為開國有功的緣故，被封為王。這些年，青城也一直受著羅陵王的管轄。

三千看著城池上的公子哥們。

三千也去過幾次奴隸狩獵場玩兒，他的記性一向比較好，此時城墻上的公子哥也能分辨出幾個。他的視線在東邊定住，那是任務目標程原。

他雖不知道這些程原他們為何在城池下隨意殺人，但觀他們在狩獵場上的情景，估摸著只是為了玩樂兩字。

三千看了眼身邊的十四，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這才發覺她的情緒不對。

三千輕皺了下眉，他擡手將十四的帷帽戴上，又將十四的雙眼捂住，隨手將她拉進懷裏，指著程原拉弓射箭。

他的箭術一向很好，更遑論說，此時用了十成十的內力。

“噌”得一聲，定進程原的胸口。

只是這一剎那，眨眼之間，整個城墻便晃了神。有人大喊起來：“有刺客，有刺客……”

三千同十四在的位置並不隱蔽，被血腥與玩樂吸引住興趣的公子哥急匆匆的準備離開城墻，他們這一走，護衛便看見了兩人。

混亂之下，三千低聲對十四道：“殺了程原，我們先離開吧。”

他的內力剛一湧上，卻被十四拉住了衣角。十四的眼睛仍是通紅，卻似乎恢覆了神智，她離開三千的懷抱，擡眸看向城池上狼狽逃竄的幾人，內力湧了起來，嗓音冷淡：“你先離開。”

十四一拉帷帽，她幾步躍上城池。箭矢在她的身邊落下，被她靈活的躲過。

三千的視線一頓，心裏有個可怕的猜想，十四的內力又漲了。

十四的眉眼微垂，她望著驚恐慌張的人群。手起刀落，似是砍菜一樣，砍著人頭。

十四的性格並不活潑，甚至上可以說有些沈默。她並不清楚，其實善堂許多人提到她時，會直接代指“那個人形殺器”。

“人形殺器”穿著灰黑色的披風，帷帽將她的面容遮得只剩下一張紅潤的嘴唇和若隱若現蒼白的膚色。

這膚色放在春濃閣，公子哥便一擲千金去哄搶，但放在這陰森詭譎的天色裏，他們不免害怕的尖叫起來。

“別殺我，求求你了，你想要什麽，本公子什麽都能給你……”

“對，無論是金銀，還是其他的……”

十四沒理他們，她的步子極快，嗓音卻冷淡，舉起手中的刀鋒：“想要…你們的命。”

鮮血溢滿了整個城池，似乎又因為什麽禁令，無人上來，這又更方便了十四。

煙花從天邊炸開，璨爛的煙火在天邊四散開來。陰沈森冷的天邊，濃艷瑰麗的鮮血，連帶著天邊的煙火。

城池下似乎有人走上來，小廝低著頭，樂呵樂呵的上來：“公子，按照您的要求，這陰雨煙火，算是點燃了。”

陰日煙火，不虛此行。

他驟然一擡頭，

城池上站著個手拿鐮刀的殺手，她渾身是血，血液順著刀鋒滴落，砸在城池地面。

只此一眼，煞氣便鋪面而來。

“來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本來為了玩得盡興，這些公子哥讓護衛布置的陣，卻徹底成了他們的葬身之地。

下雨了。

十四轉身，看見了站在城池上的三千。

他的眉目如畫，眉眼微彎，伸出手，望著十四：“十四，我們走吧。”

回程的日子是段逃亡路。

十四坐在粗大的枝椏上，她抱著刀柄一動不動，眉眼往下垂著。

她一直沒說話。

奴隸狩獵場是中原貴族最愛去的一個地方。三千年幼時也跟著那個女人，去過狩獵場。他看著下面奴隸的廝殺與死亡，其實心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波動——他不像那些貴族小姐一樣抹淚，也不像那些紈絝子弟一樣興奮。

他的情緒很是受過起伏。

也可能是面前的這個女郎外表總是淩厲又充滿煞氣，但確然有顆柔軟的心臟的緣故。三千總想與她多一些交流。

往日是好奇，現今卻不知是何情緒。

十四將視線從光禿禿的枝頭上移走，看向旁邊的三千，嗓子不知道為何變得有些嘶啞：“三千，到了無間閣之後，我會一力承擔所有責任。”

她的話音落地，卻看見眼前出現幾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

少年的聲音清朗又高興：“選一個當我們的零嘴。”

十四的視線從三千的眼睛上，移到枝幹上的油紙包，她頓了頓，擡手抽出一個。

“是山楂餅欸，十四。”三千擡手捏起一塊茯苓餅，遞給十四的唇邊：“你嘗一嘗。”

十四盯著他的眼眸，試探性的咬了一口。

陰雨蒙蒙，他們並肩坐於枝椏上，細雨打在衣衫上，又被內力烘幹，翻來覆去，不耐其煩。

“下一次，不會這樣了。”

十四低聲說道，她現在犯事，三千也會跟著她受罰。

三千擡手指著不遠處的鳥群：“十四，看，那裏是烏鴉。”

十四跟著他的動作，擡眸看了過去。

烏鴉漂亮的鴉羽劃過雨痕，它們成群的飛走。烏鴉在前朝被視為祥瑞，今朝又因為文緒帝夜間夢到烏鴉分肉而食的緣故，又被定為詛咒。

三千輕聲道：“可是烏鴉一直是烏鴉。只不過是人，總給它戴上不一樣的帽子而已。”

“天地萬物，滄海桑田，”他看著十四，嗓音清淡：“十四也永遠是十四。”

不是人形殺器，也不是小怪物。

十四永遠都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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