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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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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

任務目標是青城城主嫡次子程原。

程原此人是個浪蕩子,強搶民女,吃住大多都流連於青樓酒肆。

三千坐在枝椏上,他曲起腿,吹著樹葉。十四背靠在樹幹上,擡眸看他,等三千吹完曲子,才問道:“青城快到了嗎?”

“我記得我年幼時,在雲上山莊有成片的楓樹林,”三千擡眸笑著道:“我一會帶你去看看。”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話,嗓音冷淡的回覆著他:“我們還有二十五天的時間,身上的蠱蟲就要發作了。”

“還有二十五天呢,”三千湊近她:“雲上山莊的楓樹林可是百年都不得一見呢。”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面色越發冷了下去,她剛想抽出刀柄,卻被三千按住了手,他的眸子漆黑又純粹,拉長嗓音道:“十四四,真的,百年難得一見。”

十四揮開他的手,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斂眸看他,嗓音帶著疑惑不解:“三千,你今年幾歲?”

三千蹲在地面上,他擡眼看著十四,難得不解的伸出手:“霜降那天,就滿十四歲了。”

十四“哦”了聲,她抱著刀柄,往前走著,嗓音嘟囔不清道:“我還以為你今年三歲呢?”

她的背無論何時都挺得很直,腰帶將十四的腰線勾勒出來,微風帶起她的衣袍,明明殺氣淩厲,卻總有股孤寂寥落感。

三千一頓,他快步跟上十四:“對啊,我今年三歲。所以姑奶奶願意跟著我去雲上山莊嗎?”

十四沒說話,幾步躍上了樹林。

.

三千似乎對這兒很熟悉,他輕松的躍過山莊下面布得陣,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山上人,便拉著十四溜到了雲上山莊的後山。

夕陽西下,霞光從西邊往四周垂落下來,映在欲燃的楓葉上。路面落了一層又一層的楓葉,鋪了一地,像是火焰。

暮秋時節,大多樹葉都落了,光禿禿的枝幹張牙舞爪的指著天空,顯得詭異又落寞。

而這裏是完全的紅,楓葉隨著風往下垂落下來,飄在兩人的身邊。不遠處的冷泉聲砸落在石面上,叮當作響。

剛是闖陣,才緊握的雙手。這時,兩人都沒有松開,並肩而站,看著似乎燃燒著的紅。

十四從小便活在死亡的陰影裏,甚至有時太累了的話,她又再想,人生來便是為了死去,為何她又極力想要活著?

她做得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活著,別說去看景象,連吃食都是最簡單易飽的。

三千微俯身看她,似是對自己說又似是對十四說:“十四,人活著並不用隨時隨地將自己繃緊,天地很廣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特色與美麗。若事事有期待,便會開心與快樂。”

十四轉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眸,細碎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她的耳朵不自覺的動了下,聽見有人說道:“有人闖進來了,快去,那可是十四少爺最喜歡的地方。”

三千難得尷尬,他合起雙手,做了個“求求”的動作。十四面無表情的轉身,她的眉眼卻微彎了下,帶著三千躍上山林。

她的動作輕,自認應該不會被發現。可這片楓樹林實在是太空曠,那侍衛似乎有些大病,用內力說著話:

“不知道哪裏來的小賊,求銀兩求物哪怕是求人也可以。但是,不能毀了這片楓樹林,這可是我們十四公子最喜歡的地方。”

十四難得也有些尷尬,她感覺這個說話的人可能腦子不是特別好使,又感覺為什麽自己要和這個男人重名,不自覺的嘟囔一聲:“這公子也是真有病,連帶著侍衛腦子都有什麽大坑。”

十四有點迷路了,她轉身看著三千,示意他帶路。三千許是也被尷尬住了,他難得一路上,一句不吭,往前快步走去。

這麽一折騰,暮色四合,他們便又宿到山林。

三千將油紙包遞給十四。

三千的身上總是帶著許多樣式的零嘴和食物,可他以往會詢問十四想要吃些什麽,然後再拿出什麽。

這是頭一次,直接遞給十四油紙包。

十四不免有些好奇,她拆開油紙包。

三千湊過來看她,眉眼彎了起來:“是鮮花餅欸,十四四上次很喜歡的。”

他的眸子漆黑,擡手很輕的碰了下十四的額,笑著道:“看來我們十四四是真的很幸運啊。”

十四捏著鮮花餅,剛好擡頭,撞上三千含著笑意的眼眸,本來想直接將餅遞給三千,卻突然問了句:“你吃這個嗎?”

三千一楞,他拿起一塊,咬了下去,嗓音有點含糊不清的說道:“當然了,我帶得,可是我們兩個都很喜歡吃的。”

十四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的鮮花餅。

十四不免有些疑惑,她喜歡吃的?

夜間風涼,三千將披風遞給十四:“明兒便去青城,好不好?”

十四點了點頭,用披風將全身裹了起來,進入了夢鄉。

.

一路上的血腥氣讓十四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她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刀柄上,以防出現什麽意外。

天色陰沈下來,幾乎壓在地面上。樹葉也落得差不多掉完,地面上也滿是灰黑色。天與地的銜接在這一刻顯得更加自然,像是個黑白色的倒影,壓得人密不透風。

離青城城門還有三百裏。

光禿禿的枝椏被風刮得默不作聲,廉價的布料隨風飄蕩起來,地面上是幹汙的血跡與破敗的屍體。

本為抵抗外敵的城門對子民緊緊閉合,城墻上軟在軟塌上的貴族公子哥有七八個,他們倒著美酒吃著美食,看著下面的流民。

“噌”得一聲,箭矢刺破流民的胸廓。

全部死亡。

公子哥們發出一聲高興的叫聲。

青城到了。

十四不是沒見過屍體與鮮血,但是這種虐殺的場景,倒是頭一次見到。流民像是狩獵場裏面的野獸,被人殺死。

城門下的家兵彎著腰收拾著臟汙的地面,其中一人忽然哄笑一聲,他拽著一個幾乎看不出形體的孩童出來,從他的懷裏拿出來一半的辣雞肉,朝著城墻的公子哥們,似乎看到了什麽特別有趣的事情,諂媚笑著,大聲用內力含著:“公子,你們看,這孩子可真是個自私鬼啊。這群人瘦的皮包骨頭的,這自私鬼還藏著一塊肉呢。”

這肉看不出形狀,幾乎濺上了人肉與鮮血,便顯得更為惡心了。

公子哥一臉嫌惡的看著肉,卻似乎找到什麽好玩的東西,眉眼都笑了起來:“賤民就是賤民,永遠上不了什麽臺面。”

聽這聲音,似乎是挺開心的。

其餘家賓便更賣力了,他們拉出一個個的流民,展示流民的私密物品。

“公子,你看,這人難看得跟個鬼一樣,懷裏竟然還帶著美人圖。呦呦呦,還是咱青城春濃閣裏的雲秀姑娘呢。”

“公子,你看,這夫妻也不頂一點用啊。死到臨頭了,懷裏還揣著金銀呢。”

“公子,你看,這兒有個孕婦呢,長得很漂亮。”

“公子,你看,這人懷裏還揣著一份信呢,讓我看看啊,這寫得是什麽啊。林郎,勿念。哈哈哈哈哈。”

……

不絕於耳的聲音打在十四的耳邊,她死死的盯著那塊雞肉看,又將視線移到那個看不出身形的孩子身上。

“仙女姐姐,我叫程大虎,謝謝你救了我。”

“給仙女姐姐一半蜂窩。”

“做人要知恩圖報,我會報答你的,仙女姐姐。”

“等到了青城,就好了。”

十四的腦海裏不受控制的回放起以前的畫面。她們這些被譽為“孤兒”的“奴隸”,有一段時間,是被放到貴族的狩獵場裏的。

那次連綿不斷的下了幾天幾夜的雪。她們餓了就喝雪水。狩獵場特別的大,幾乎有山林。貴族高坐臺面,若是不高興,便一箭射死她們。

而她們的任務是殺死了狼王,取下皮毛,獻給貴族。

雪變成血,不斷的有人死去又有人被送進來。

這些被壓抑的記憶不斷的冒出頭來。

十四到現在還記得跟她同一個牢房,給她遞一粒糖豆的女郎。

身體小小的,面容白白的,嘴唇是烏黑的。

是自殺的。

這個前一天剛聽十四講完“雄心壯志”:“我不認命。總有一天,我會殺死狼王,跨過一望無際的雪野,離開令人窒息的狩獵場,堂堂正正的當個人,而不是飼狼的食物。”

女郎笑了聲,鼓勵鼓勵十四,然後就徹底結束了自己弱小的生命。

那女郎的笑意總是很淡,若是說個詞,或許更像是苦笑。

十四的眼睛通紅,被迫遺忘的記憶一股腦的塞在她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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