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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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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

十四冷冷的看了眼三千,擡手拿起發上的花環。三千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動作,擡手準備按住花環,卻一不小心碰到了十四的手。

她的手背很冷,許是夜風吹多的緣故,也許是本身體質的緣故。

他們背對著月亮,月光輕柔的籠在十四的

面上,中和了她眼睛裏的冷戾,漆黑的眸間只有純粹的不解與疑惑。

三千盯著她的眼睛,心裏冒出些不適的錯覺,他輕咳一聲,嗓音不自覺的放輕:“帶都帶了嘛?”

三千的眉眼很輕的彎了起來,純粹又幹凈:“還是不要取了吧。”

他沒等十四說完話,便蹲下,看著抱著蜂窩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的程大虎,垂下眼簾,嗓音寡淡:“你們哪兒發生了什麽事?為何要不遠萬裏遷徙到青城?”

程大虎下意識的看了眼十四,吶吶道,眼睛裏蓄滿了淚水:“遂州發生了大旱。我爹早年參軍還沒有回來,別人都說…我爹早就死了。莊稼顆粒無收,官老爺近幾個月又總是征稅。我們家只剩我一個男子漢,但我力氣太小,總是掙不來多少銀兩。我娘就想起了表叔,便隨著村民一起來青城。路上人又太多了,便與伯伯們走散了。”

他說著,嘴巴幹裂,不停的咽著唾液。

十四聽他說完,面無表情說了句:“你不喝點水?”

這一路上凡是衣裳整潔的人都避他如同野獸,程大虎的眼裏又蓄了淚,他不住的點頭:“謝謝仙女姐姐,我長大後肯定會報答你的恩情的。”

山林間的夜風很冷,枝葉也被吹得簌簌作響,似乎有人聲的喊聲臨近。

三千古怪的看了眼程大虎,又看了眼十四,說不出情緒:“你為什麽叫她仙女姐姐?”

程大虎剛想說話,又側耳聽了下那人聲,眨巴著眼,看著四周的人影:“仙女姐姐,我好像聽見我娘親的聲音了。”

十四的耳朵不由的動了動。

十四飛身躍步,動作快如飛影,幾乎在程大虎眨眼的瞬間,她拎著一個婦人落地,嗓音冷淡:“你娘親?”

婦人似乎嚇得不輕,她看著陌生的地方,下意識便看見了自己的兒子,沖上前抱住自己的孩子,擋在程大虎的前面,擡眸警惕的望著十四同三千,腿腳哆嗦著,強裝著鎮定:“你們想對我孩子做什麽?”

十四更加疑惑的看了一眼她,卻似乎被婦人當成警告,婦人的身子更加嚴實的擋在程大虎的身前。

“娘親,是仙女姐姐救了我。”

程大虎拉著婦人的衣角,將雞肉遞給婦人,又小聲的說著話。

十四幾步躍到樹椏上,準備離開。

暗影幽幽中,“哐當”一聲,婦人跪在了地面上,她伏首跪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謝謝女郎的救命之恩。”

十四背對著她們,剛想扭頭說話,忽而忘記了“沒事兒”這三個中原詞應該怎麽說,她頓了片刻,下意識的看了眼三千的位置,對上三千明顯逾越含笑的眸光,她忍住抽出刀的沖動,提步離開了此地。

月亮躲在層層的山林裏,透不過皎白的光影。火焰也滅得差不多了,十四靠在樹幹上,她又閉上了雙眼。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十四沒睜眼,卻發覺很輕的敲擊聲,扣在她的額頭,她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看見盤腿坐於自己身邊的三千。

三千又添了些柴,將火籠大,火焰的光映在他的身上,顯得多了些溫雅如玉的柔和。

三千轉頭便撞上十四的眼睛,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心裏冒出些疑惑,片刻眉眼彎了起來,招手示意著她:“坐過來些。”

十四沒動。

三千輕嘆一口氣,他用較粗的木柴,扒拉著火堆。火焰因為他的動作,在空中逐漸扭曲起來,似乎移到了十四的面前,她感覺有一瞬,空氣裏的細小塵埃都痙攣了一下,貼在她的手面,灼燙在她的手心。

她很輕微的蜷縮了下手指。

三千停下動作,他盯著十四裸露在外面蒼白細小的手腕,心裏冒出股想覆蓋上的錯覺,他不自在的摸了下脖頸,很自然的同十四交流:“你是不是有些冷?”

十四動了動自己的手,她常年沒有在意自己的身體,經他這麽一說,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手有股凍僵的錯覺,她略微縮了下手。

十四掃了一眼三千,她的眸光有股“你在說什麽鬼話”的警告,卻一句不吭的閉上雙眼。

三千很輕的低笑一聲。

那笑聲很淡,十四卻感覺被踩到了尾巴,她驀然睜開雙眼,嗓音冷淡:“沒有。你在笑什麽?”

三千忽而換了中原話,他很慢的說出兩個字“沒事”。

十四迷茫的看他一眼,她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在說什麽?”

她的中原話其實並不是很好,剛才聽程大虎說話時,都有些迷茫疑惑,但有些發音還是理解的,大致猜出程大虎的話語含義。

這時,三千就說了兩個字,沒有具體的語音環境,她根本沒辦法理解三千的意思。

三千又低笑了一聲,看著十四越來越冷的面色,趕忙輕咳一聲,用漠北的話給她說:“我剛才說得是沒事。”

他湊近十四,骨節分明的手指捏在粗糙的枝幹上,很輕的劃出兩個字“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嗓音含著笑意卻帶著耐心,眸光裏也帶著笑意,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慢:“沒、事。”

他的笑意沒有任何嘲弄與哄笑。

十四看了他半響,跟著他說了出來:“沒、事。”

火光映在十四的面容上,帶了些暖意,難得的乖巧,她斂眸認真的看著地面上的字,一字一頓跟著他念:“沒、事。”

頭頂的樹葉簌簌作響,震動著三千的耳膜。

三千看著她的側臉,想著。

怪不得還是個小孩子呢。

他不禁又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又用木柴寫出“三千”兩個字,面上一本正經:“在我們中原,三千也是沒事的意思。”

十四看著地面上的字跡,她面無表情,保持懷疑的問道:“真的嗎?”

三千低聲笑著:“當然是真的了。你跟著念。”

他一字一頓道:“三、千。”

十四眼疾手快的抽出刀柄,膝蓋抵在三千背靠的樹幹後面,刀面落在三千的脖頸處,面無表情的冷笑一聲:“你還真當我連中原的三字都不會寫啊。”

她的衣裳被自己熏了香。

三千不自覺屏住呼吸,他無辜的眨眼:“啊,那是個三字欸。”

十四眼神一淩。

三千連忙改口:“真不記得了,姑奶奶。”

他伸出四指發誓,看了眼十四漆黑的眸光,忍不住想笑,又坦誠道:“好吧,姑奶奶,我沒聽過你說中原話三千這兩個字。”

他又換回了中原話,說了句:“十四。”

三千的眸子漆黑,裏面總以為裝著真誠與無辜。

十四看他半響。

兩人的呼吸都似乎交融在一起時,她突然放下刀柄,閉上眼睛,面無表情的說了句:“睡了。”

三千笑著應了聲。

夜幕徹底降臨,三千靠在樹幹仍是毫無睡意,就在他闔眼假寐時,突聽一句:“三、千。”

她說得很慢,不太熟練中原話的緣故,一字一頓。

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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