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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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大人
“想要一起玩兒嗎？”
枯敗的樹杈橫七豎八的擋在眼前，似圓盤樣的月亮正好掛在樹梢。晚間的山林很暗，遠方似有野獸的怒吼，但這一截枝椏，被月亮潑灑的光亮，卻透出幾分似玉的白，像是被關押在暗無深處的牢獄裏，從天窗裏映出的光亮。
十四隨意靠在樹幹上，她曲起腿，看向一旁喝酒的三千，似乎到了中原，三千少了煞氣，更多了些矜貴和放松。
他在喝酒。
三千靠在樹幹上，他仰躺著，手裏捏著酒壺，看向十四，唇角勾著，多了些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重覆問了一遍：“想出去玩兒嗎？”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向他，一板一眼道：“我們還要任務沒做。”
“殺個人而已，”三千仰首看她，捏著玉葫蘆的手自然的垂落下去，嗓音吊兒郎當的：“用不了那麽長時間。”
他和在漠北時，變化有點大。
十四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小腿：“你很囂張啊。”
她面上毫無表情，聲音也沒有一絲起伏，可偏生三千有點想笑。
他也確實笑了。
晚間的風吹佛著他垂落在枝椏下的黑發，隨著三千的胸廓起伏也搖晃了起來。三千起身，曲腿擠在十四的身邊，看著她莫名其妙的表情，又笑了起來，嗓音不自覺的放緩：“我們十四大人的身手是第一，我這個小弟自然也狂妄起來了。”
三千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來兩個虎牙，顯得多了生氣。
十四不知自然回他，仍是繃著一張臉：“這是當然。”
三千被她的語氣逗笑，不知為何初見她時，總感覺這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懵懂，相處之後，卻越發覺她很是可愛。
像個小孩子。
也是，她本來也才十二歲，就是個小孩子。
三千移了移身子，拿著酒壺的那只手自然的搭在膝蓋，很隨意的問道：“十四，要喝酒嗎？”
他沒想到十四會突然扭頭，指腹很輕的碰到十四的面頰，顯出個極小的窩。
她從未笑過，這柔軟的酒窩卻給她平添幾分笑意和柔和。
三千一時楞神，反應過來，又趕忙垂下了手指。
十四從未與他人觸碰過，擡手有些發楞的摸了下面頰，嗓音帶了些好奇：“你有兩個虎牙欸。”
“欸”這個語氣顯得她的聲音多了軟綿，可偏生她的聲線偏冷，這樣說出話來，多了些一本正經的可愛。
三千沒想到她憋出來這樣一句話，頓了頓，看向十四，將酒壺遞給她，學著她的語調，一字一頓道：“這酒很好喝欸。”
“你喝不喝欸。”
十四面色更冷了，她知道三千在學她說話，但她不知道為何三千要學她說話，又在心裏默念一遍“你有兩個虎牙欸”，感覺自己什麽都沒有說，嗓音便更冷了。
“你在學我說話嗎？”
三千也板著臉：“我沒有學你說話欸。”
十四看著他，摸著自己的刀：“騙人。”
她的殺意濃重，可三千知道她在唬人，又湊近了些，嗓音又輕又軟的逗她：“我沒有騙人欸。”
十四感覺心裏憋著一股氣，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她捏住刀柄：“你在撒謊。”
三千又湊近了她，嗓音吊兒郎當：“我沒有撒謊欸。”
十四抽出刀柄。
三千知道她的動作習慣，腰帶著脖頸往後一躲，笑了起來，逗著她玩：“生氣了嗎？”
十四看著他沒個正形的樣子，後退兩步，坐在樹幹上，面無表情道：“我沒生氣。”
枝椏上的樹葉隨著他們兩個的動作，落了一地。
三千站在略低一些的枝幹上，他一手拿劍，一手捏著酒壺，笑容散漫：“我把我的殺招使出來，讓你看看，好不好？”
十四看著他：“你沒有殺招，都是些花裏胡哨的招式。”
三千笑了起來：“那讓我們十四大人審判一下我的花招，好不好？”
他的武功確實要加強。
十四眼睛一擡，她未說一字，卻示意“好”。
樹葉落在半空，三千憑力而起，他的動作流暢而迅速，又帶著淩厲的殺氣。
三千一來中原，換了身青綠色的寬袖長衫，又給自己熏了香。
十四看著他的動作，總感覺三千像只花蝴蝶，她不由聞了聞衣裳上的味道。
很淺淡的金桔味。
她面無表情的收回手。
好的，她的衣裳上也被熏了香。
他哪兒來的銀兩？
十四本是漫不經心的看著他的動作，視線卻驀然一頓。
三千的內勁湧起，樹葉如蝴蝶般將他包裹，整個人似游龍又似水流。
“砰”得一聲，樹葉紛紛落地。
長劍回到他的手中，他未傷此地分毫，卻帶回了路邊的一朵野花。
十四的眸光卻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他在騙人。
在狩獵場時，他的內力遠不及現今。她選擇同他做搭檔，也是看中了他的機關術與內力不強的緣故，這樣的話，若是他背叛，十四便能輕松拿捏他。
三千留了一手。
怪不得，他能一擊擊中那個嗜人怪。
三千踏步而起，長劍隨意放在樹幹上，他提起酒壺，看著脖頸上的刀面，挑眉笑了起來，嗓音漫不經心的：
“生氣了啊？”
這人是個不可控因素，難保他不會反過來殺了她。趁現在她的內力比他尚強，先下手為強。
十四的眉眼壓低，冷了下去，她不知為何卻加了句話：“你不真誠。”
三千將花插在十四的發上，低笑一聲，嗓音又輕又低：“世上的人大多都不真誠。”
三千的手隨意的搭在十四的發上，他沒看橫在脖頸上的刀，一攤雙手，聳肩笑著，話語似真似假：“我已經給了你很多的真誠了。”
十四斂眸看他。
他的眉目如畫，精致漂亮。眼瞳純粹又漆黑，看似含著笑意裏面卻是極深的冷漠。
人與人都這樣，一開始沒有誰會真心待誰好。試探與拉扯才是真的。
十四驀然起身，收回刀面，她的嗓音很冷：“做任務。”
手卻被三千拽住，一時不察，跌坐在三千懷裏。夜風將兩人的衣裳吹起，樹葉簌簌作響，落了一地。
十四對上他尚帶醉意的眼睛，視線冷了下去。
三千環住她的手腕，帶了些妥協：“欸，真有點醉了。”
他提起酒壺，遞給十四：“真挺烈的。”
三千的下巴抵在十四的肩膀上，他的嗓音又輕又低：“嘗嘗？我們的十四大人？”
略微的酥麻感吹在十四的耳畔，她看三千一眼，拎起酒壺，倒在自己的嘴裏。
十四喝得很快，將空酒壺扔給三千，很淡的看了三千一眼：“我很討厭別人騙我。”
“三千。”
這是十四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眉眼帶著固執的認真。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三千定定的看向她，忽而笑了起來，他這樣的笑，同在狩獵場上完全不同，似乎笑得太多，眼尾都發紅起來。
可十四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三千。
他笑完，眉眼彎彎的看著十四歲，嗓音帶了些得意與自嘲：“十四，你好像在拿我當朋友。”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純粹。
她是個很純粹的人。
殺人時純粹，待人也純粹。
“行啊，”三千低眉看著她：“以後盡量不會騙人。”
三千身子往後靠，他看著空中低垂的月亮，隨手摘了個樹葉：“想聽曲子嗎，十四。”
十四面無表情的從他的身上起來，又面無表情的踩了兩腳他的衣裳和小腿，聽到三千的呼痛聲，這才靠在樹幹上，閉上雙眼：“你隨意。”
三千低聲笑了起來：“還生氣呢？”
他伸直腿，嗓音含笑：“來，再踩兩腳洩洩憤。”
十四睜眼看他，踩了上去。
三千誇張的呼痛，被十四又碾了一腳，這才閉上嘴。
他笑著道：“不生氣了吧，我們武功高強漂漂亮亮的十四大人小姑娘？”
十四收回腳，她面無表情：“還行吧。”
三千眉眼帶笑，“欸”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樹葉，拉長聲音：“要學嗎？”
“你隨意。”
三千又低笑了一聲，他將樹葉折疊放於唇邊，吹了起來。
空靈的樂聲響起。
悉悉竇竇的蟲蛇順著地面，擦過落葉爬了過來，圍在大樹根部，隨著三千的樂聲，起伏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恐怖的畫面。
蟲蛇發出“嘶嘶”的聲響，紅溜溜的眼睛盯著兩人看。
十四後背一涼，下意識的摸住劍柄，看向一旁吹樂的三千，她的眼裏帶了些探究。
一曲過後，三千看她，嗓音很低很啞：“想學嗎？”
蟲蛇隨著樂曲消散。
十四看著三千，月光映在她的面上，更加面無表情起來：“你會教我？”
她的面上難得帶了些不可思議。
他們只有一條命，手中的刀劍和賴以生存的技巧都牢牢攥的手裏，生怕被旁人知道自己的保命手段。
他怎麽可能會教她？
十四的眸光帶了些狠戾，她盯著三千。
三千一腿搭在樹幹上，一腿曲起，摘了片樹葉，遞給十四：“想學嗎？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十四看著不遠處“遷徙”的蟲蛇，眸帶警惕的望著他，卻說了句“想學”。
三千靠近她，他似乎喝醉了，松松垮垮靠在她的肩膀上，嗓音含笑：“你說錯了，你應該說，我想學欸。”
他特意掐了嗓子，模仿著十四的聲線。
十四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但她想看看三千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她頓了頓，面無表情，很小聲的說了句：“我想學欸。”
她說得飛快。
嗓音卻因為太快的音調，而不自覺的發著軟。
三千看著她瓷白的膚色，又笑出了聲，擡手想戳她的面頰，又被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一壓，頓在半空，收回了手，又學著她的聲線，掐細了聲音道：“你再說一遍，我很想學欸。”
十四想弄死他。
她慢吞吞的摸住了自己的刀柄，正準備出手，卻被三千按住手，他的嗓音帶著一以貫之的調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教你。”
他低眸看著十四，眉眼認真又純粹，從最簡單的樂調教起她。
他說話清晰又耐心。
十四不由的怔住，她的眉眼帶了些不可思議，聽著三千的聲音。
三千講了一遍理論知識後，又湊近十四，剛想說什麽，就看見十四斂眸看他。
她面無表情，卻一字一頓道：“三千，我很想學欸。”
月光灑在她瓷白的面上，她的眸裏帶著懵懂與無辜，面上卻因為光的原因，突顯幾分聖潔。
三千心頭一跳。
不遠處似有狼的吼叫聲，一聲聲的，樹葉都被嚇得響了起來。
十四感覺面上發燙，認真的看著三千，正等著他的回覆，卻發覺身子一硬。
三千撲到了她的懷裏，瑟瑟發抖，嗓音委屈又無辜：“不遠處有狼欸，我好害怕欸。”
“我們英俊神武的十四大人要好好保護我欸。”
十四不是很想說話，她的心裏徒生出一種“雞鴨理論”，剛想掙脫，卻聽見三千說道：
“我們十四大人那麽可愛。”
他回應她上面的話：
“十四，我很想教欸。”
山林的風驀然冷了下去，又濕又冷的打在兩人的衣袍和發上。
十四卻頭一次生出幾分安心來。
有一天，三千在做飯，他回頭問十四：“你今兒想吃什麽飯？”
十四面無表情的回覆道：“欸欸欸欸。”
三千扭過頭，耳尖全紅，心裏想著。
十四怎麽大白天的突然向他告白呢，這可真讓人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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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隨意靠在樹幹上，她曲起腿，看向一旁喝酒的三千，似乎到了中原，三千少了煞氣，更多了些矜貴和放松。
他在喝酒。
三千靠在樹幹上，他仰躺著，手裏捏著酒壺，看向十四，唇角勾著，多了些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重覆問了一遍：“想出去玩兒嗎？”
十四面無表情的看向他，一板一眼道：“我們還要任務沒做。”
“殺個人而已，”三千仰首看她，捏著玉葫蘆的手自然的垂落下去，嗓音吊兒郎當的：“用不了那麽長時間。”
他和在漠北時，變化有點大。
十四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小腿：“你很囂張啊。”
她面上毫無表情，聲音也沒有一絲起伏，可偏生三千有點想笑。
他也確實笑了。
晚間的風吹佛著他垂落在枝椏下的黑發，隨著三千的胸廓起伏也搖晃了起來。三千起身，曲腿擠在十四的身邊，看著她莫名其妙的表情，又笑了起來，嗓音不自覺的放緩：“我們十四大人的身手是第一，我這個小弟自然也狂妄起來了。”
三千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來兩個虎牙，顯得多了生氣。
十四不知自然回他，仍是繃著一張臉：“這是當然。”
三千被她的語氣逗笑，不知為何初見她時，總感覺這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懵懂，相處之後，卻越發覺她很是可愛。
像個小孩子。
也是，她本來也才十二歲，就是個小孩子。
三千移了移身子，拿著酒壺的那只手自然的搭在膝蓋，很隨意的問道：“十四，要喝酒嗎？”
他沒想到十四會突然扭頭，指腹很輕的碰到十四的面頰，顯出個極小的窩。
她從未笑過，這柔軟的酒窩卻給她平添幾分笑意和柔和。
三千一時楞神，反應過來，又趕忙垂下了手指。
十四從未與他人觸碰過，擡手有些發楞的摸了下面頰，嗓音帶了些好奇：“你有兩個虎牙欸。”
“欸”這個語氣顯得她的聲音多了軟綿，可偏生她的聲線偏冷，這樣說出話來，多了些一本正經的可愛。
三千沒想到她憋出來這樣一句話，頓了頓，看向十四，將酒壺遞給她，學著她的語調，一字一頓道：“這酒很好喝欸。”
“你喝不喝欸。”
十四面色更冷了，她知道三千在學她說話，但她不知道為何三千要學她說話，又在心裏默念一遍“你有兩個虎牙欸”，感覺自己什麽都沒有說，嗓音便更冷了。
“你在學我說話嗎？”
三千也板著臉：“我沒有學你說話欸。”
十四看著他，摸著自己的刀：“騙人。”
她的殺意濃重，可三千知道她在唬人，又湊近了些，嗓音又輕又軟的逗她：“我沒有騙人欸。”
十四感覺心裏憋著一股氣，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她捏住刀柄：“你在撒謊。”
三千又湊近了她，嗓音吊兒郎當：“我沒有撒謊欸。”
十四抽出刀柄。
三千知道她的動作習慣，腰帶著脖頸往後一躲，笑了起來，逗著她玩：“生氣了嗎？”
十四看著他沒個正形的樣子，後退兩步，坐在樹幹上，面無表情道：“我沒生氣。”
枝椏上的樹葉隨著他們兩個的動作，落了一地。
三千站在略低一些的枝幹上，他一手拿劍，一手捏著酒壺，笑容散漫：“我把我的殺招使出來，讓你看看，好不好？”
十四看著他：“你沒有殺招，都是些花裏胡哨的招式。”
三千笑了起來：“那讓我們十四大人審判一下我的花招，好不好？”
他的武功確實要加強。
十四眼睛一擡，她未說一字，卻示意“好”。
樹葉落在半空，三千憑力而起，他的動作流暢而迅速，又帶著淩厲的殺氣。
三千一來中原，換了身青綠色的寬袖長衫，又給自己熏了香。
十四看著他的動作，總感覺三千像只花蝴蝶，她不由聞了聞衣裳上的味道。
很淺淡的金桔味。
她面無表情的收回手。
好的，她的衣裳上也被熏了香。
他哪兒來的銀兩？
十四本是漫不經心的看著他的動作，視線卻驀然一頓。
三千的內勁湧起，樹葉如蝴蝶般將他包裹，整個人似游龍又似水流。
“砰”得一聲，樹葉紛紛落地。
長劍回到他的手中，他未傷此地分毫，卻帶回了路邊的一朵野花。
十四的眸光卻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他在騙人。
在狩獵場時，他的內力遠不及現今。她選擇同他做搭檔，也是看中了他的機關術與內力不強的緣故，這樣的話，若是他背叛，十四便能輕松拿捏他。
三千留了一手。
怪不得，他能一擊擊中那個嗜人怪。
三千踏步而起，長劍隨意放在樹幹上，他提起酒壺，看著脖頸上的刀面，挑眉笑了起來，嗓音漫不經心的：
“生氣了啊？”
這人是個不可控因素，難保他不會反過來殺了她。趁現在她的內力比他尚強，先下手為強。
十四的眉眼壓低，冷了下去，她不知為何卻加了句話：“你不真誠。”
三千將花插在十四的發上，低笑一聲，嗓音又輕又低：“世上的人大多都不真誠。”
三千的手隨意的搭在十四的發上，他沒看橫在脖頸上的刀，一攤雙手，聳肩笑著，話語似真似假：“我已經給了你很多的真誠了。”
十四斂眸看他。
他的眉目如畫，精致漂亮。眼瞳純粹又漆黑，看似含著笑意裏面卻是極深的冷漠。
人與人都這樣，一開始沒有誰會真心待誰好。試探與拉扯才是真的。
十四驀然起身，收回刀面，她的嗓音很冷：“做任務。”
手卻被三千拽住，一時不察，跌坐在三千懷裏。夜風將兩人的衣裳吹起，樹葉簌簌作響，落了一地。
十四對上他尚帶醉意的眼睛，視線冷了下去。
三千環住她的手腕，帶了些妥協：“欸，真有點醉了。”
他提起酒壺，遞給十四：“真挺烈的。”
三千的下巴抵在十四的肩膀上，他的嗓音又輕又低：“嘗嘗？我們的十四大人？”
略微的酥麻感吹在十四的耳畔，她看三千一眼，拎起酒壺，倒在自己的嘴裏。
十四喝得很快，將空酒壺扔給三千，很淡的看了三千一眼：“我很討厭別人騙我。”
“三千。”
這是十四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眉眼帶著固執的認真。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三千定定的看向她，忽而笑了起來，他這樣的笑，同在狩獵場上完全不同，似乎笑得太多，眼尾都發紅起來。
可十四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三千。
他笑完，眉眼彎彎的看著十四歲，嗓音帶了些得意與自嘲：“十四，你好像在拿我當朋友。”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純粹。
她是個很純粹的人。
殺人時純粹，待人也純粹。
“行啊，”三千低眉看著她：“以後盡量不會騙人。”
三千身子往後靠，他看著空中低垂的月亮，隨手摘了個樹葉：“想聽曲子嗎，十四。”
十四面無表情的從他的身上起來，又面無表情的踩了兩腳他的衣裳和小腿，聽到三千的呼痛聲，這才靠在樹幹上，閉上雙眼：“你隨意。”
三千低聲笑了起來：“還生氣呢？”
他伸直腿，嗓音含笑：“來，再踩兩腳洩洩憤。”
十四睜眼看他，踩了上去。
三千誇張的呼痛，被十四又碾了一腳，這才閉上嘴。
他笑著道：“不生氣了吧，我們武功高強漂漂亮亮的十四大人小姑娘？”
十四收回腳，她面無表情：“還行吧。”
三千眉眼帶笑，“欸”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樹葉，拉長聲音：“要學嗎？”
“你隨意。”
三千又低笑了一聲，他將樹葉折疊放於唇邊，吹了起來。
空靈的樂聲響起。
悉悉竇竇的蟲蛇順著地面，擦過落葉爬了過來，圍在大樹根部，隨著三千的樂聲，起伏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恐怖的畫面。
蟲蛇發出“嘶嘶”的聲響，紅溜溜的眼睛盯著兩人看。
十四後背一涼，下意識的摸住劍柄，看向一旁吹樂的三千，她的眼裏帶了些探究。
一曲過後，三千看她，嗓音很低很啞：“想學嗎？”
蟲蛇隨著樂曲消散。
十四看著三千，月光映在她的面上，更加面無表情起來：“你會教我？”
她的面上難得帶了些不可思議。
他們只有一條命，手中的刀劍和賴以生存的技巧都牢牢攥的手裏，生怕被旁人知道自己的保命手段。
他怎麽可能會教她？
十四的眸光帶了些狠戾，她盯著三千。
三千一腿搭在樹幹上，一腿曲起，摘了片樹葉，遞給十四：“想學嗎？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十四看著不遠處“遷徙”的蟲蛇，眸帶警惕的望著他，卻說了句“想學”。
三千靠近她，他似乎喝醉了，松松垮垮靠在她的肩膀上，嗓音含笑：“你說錯了，你應該說，我想學欸。”
他特意掐了嗓子，模仿著十四的聲線。
十四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但她想看看三千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她頓了頓，面無表情，很小聲的說了句：“我想學欸。”
她說得飛快。
嗓音卻因為太快的音調，而不自覺的發著軟。
三千看著她瓷白的膚色，又笑出了聲，擡手想戳她的面頰，又被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一壓，頓在半空，收回了手，又學著她的聲線，掐細了聲音道：“你再說一遍，我很想學欸。”
十四想弄死他。
她慢吞吞的摸住了自己的刀柄，正準備出手，卻被三千按住手，他的嗓音帶著一以貫之的調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教你。”
他低眸看著十四，眉眼認真又純粹，從最簡單的樂調教起她。
他說話清晰又耐心。
十四不由的怔住，她的眉眼帶了些不可思議，聽著三千的聲音。
三千講了一遍理論知識後，又湊近十四，剛想說什麽，就看見十四斂眸看他。
她面無表情，卻一字一頓道：“三千，我很想學欸。”
月光灑在她瓷白的面上，她的眸裏帶著懵懂與無辜，面上卻因為光的原因，突顯幾分聖潔。
三千心頭一跳。
不遠處似有狼的吼叫聲，一聲聲的，樹葉都被嚇得響了起來。
十四感覺面上發燙，認真的看著三千，正等著他的回覆，卻發覺身子一硬。
三千撲到了她的懷裏，瑟瑟發抖，嗓音委屈又無辜：“不遠處有狼欸，我好害怕欸。”
“我們英俊神武的十四大人要好好保護我欸。”
十四不是很想說話，她的心裏徒生出一種“雞鴨理論”，剛想掙脫，卻聽見三千說道：
“我們十四大人那麽可愛。”
他回應她上面的話：
“十四，我很想教欸。”
山林的風驀然冷了下去，又濕又冷的打在兩人的衣袍和發上。
十四卻頭一次生出幾分安心來。
有一天，三千在做飯，他回頭問十四：“你今兒想吃什麽飯？”
十四面無表情的回覆道：“欸欸欸欸。”
三千扭過頭，耳尖全紅，心裏想著。
十四怎麽大白天的突然向他告白呢，這可真讓人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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