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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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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辛憶原以為自己成神時會引得天地動蕩,卻沒想到如此簡單便成為了神明,還是兩脈的神明。

她沖出湖底,神念一動回到了沂蒙。這天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拯救的,待日後從長計議更為穩妥。如今辛憶誰都不擔心,她就擔心她那被留在人間的宣荷等不及她回來而自殺。

辛憶離開前給宣荷下過不許她自殺的禁制,可是宣荷多聰明啊,她若是真的一心求死,給她下八百個禁制她都能找到其中的紕漏。

所以辛憶在回到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出現在宣荷面前,告訴她她還活著,讓她不必再傷心害怕。

可現在心慌的是辛憶了,因為她發現宣荷和她的魂誓斷開了。不是那種對方死亡的斷開,而是對方強行斬斷了和她之間的聯系。

沂蒙主峰靜悄悄的,空無一人,這很反常。

按理說不論發生什麽,沂蒙一定會留一人留守,以防發生不測。就算離歌不留下主持大局,朝夕也應該在主峰待著。

辛憶收了神識,確認整個沂蒙都沒有她神使的身影,又立刻飛身去了白芍峰,去抓在白芍峰安頓傷員的裴軒。

“阿荷呢?” 辛憶出現在裴軒面前,焦急問道。

“小憶你…阿荷在你出生的那片文仙果林,快去!

“原本阿荷情緒已經穩定了,在安心等你回來,可她好似發現了什麽真相,突然叫嚷著你不會再回來了,隨後便入了魔。你快去找她,晚了的話她就要成為魔神了!

“宋棲已經集結了一幫人討伐她,曹影離歌他們帶著人去幫阿荷了!”

裴軒話還沒說完,辛憶便消失不見了。

沂蒙學宮宮主在原地楞了半晌,良久,他喃喃自語道:“辛憶…成神了?”

*

與往日的熱鬧不同,靈獸們都躲了起來,游人見到此處陰氣沈沈也繞道而行,今日的文仙果林是一片沈默的寂靜。

宣荷一襲白衣站在崖邊,還是那麽美。她眉眼依舊清冷,卻在細看時能發現她眼中流轉的巨大的哀傷幽怨,五年的消耗讓她變得脆弱易碎。

這樣近乎破碎的美人合該被護在家裏好好養著,可她身周散發的魔神之氣令人望而卻步。

魔神魔神,是以修士的惡念欲望心魔執念凝結而生。祂雖是神域一員,卻是神域最怕之神。

魔神隨心所欲,能活魂飛魄散之人,亦能滅廣袤無垠之地。若祂懶惰成性蔑視眾生還好,就怕祂非要入世與人同樂。萬物生死皆在魔神一念之間。

宣荷想成為魔神,她沒有興趣滅世,現如今也不在乎神域那些腌臜事。她只想擁有魔神聚死人魂魄的能力,將她的小憶帶回來。

可別人不這麽想。他們認為入魔便是背叛了修仙界,便是要毀天滅地置他人於不顧。

圍剿宣荷的人沖進這片樹林時,她正用自己的鮮血在辛憶蘇醒神智凝出實體的位置一筆一筆畫著召喚魔神傳承的陣法。

懸崖對面,是宋棲本源的化身帶著的十幾個門派與沂蒙學宮對立的門派的掌門、長老。

“宣荷,你身為祭司神使,卻公然入魔,置眾生生死於不顧,今日我等就替這天地了結了你!”

宋棲一頂入魔的帽子扣在宣荷頭上,宣荷卻充耳不聞,低頭繼續認真畫著召喚陣。

“你!”宋棲見宣荷連頭都不擡,只留她一人演匡扶正義的獨角戲,瞬間被激怒。她用神力凝了百十把利劍,向宣荷刺去。

卻只聽得幾聲爆破聲,數百把利器再空中被一道劍氣打散:

“魔神一脈並未斷絕,其傳承亦生生不息。魔神已在此間存在了數十萬年,眾生亦對此習以為常。怎得到了今日諸位便突然覺得魔神該被滅了呢?”

人還未至,劍意與聲音先到的是離歌。

宋棲前腳帶著人圍剿宣荷,她後腳帶著支持祭司的人前來阻止。

和宋棲鬥了千年,不論辛憶回不回得來,今日與宋棲的惡是交定了!

“神使入魔乃神域之事,當由我們神域之人私下解決。如今司命帶著無辜修士來送死,豈不是違了天地運行之法則?”

離歌聲音中摻了神力,使整個山谷中都能聽到這段話。

今日隨她來此地的修士並非只有沂蒙學宮的弟子,還有平日與學宮交好的門派修士。既然我方人並非絕對得一心,離歌還是把魔神一事解釋清楚為好。

“世間已萬年沒有魔神出現,你怎知宣荷不想毀天滅地?怎知她不想殺盡我的信徒,讓這天地成為祭司的天下?”

宋棲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仿佛那派下化身奪人機緣攪得天地變色天道崩壞的人不是司命一脈一般。

司命化身一事於下界來說乃不可言說的秘密,千萬年來兩派神明鬥得再狠也沒有一方將此秘密公開。祭司這一派不說是他們怕此事一旦流出,修士恐慌,導致信仰傾斜、天地崩塌。司命一派不說自然是沒有人會把自己做的壞事公之於眾。

宋棲此言就是為了激離歌說出她奪機緣之事,一旦離歌開口,使天地法則動蕩不安的罪名可就落不到司命頭上了。

不過離歌哪是這麽容易就陷入圈套的,她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宋棲。她擲出手中的長劍,將它投入宣荷所畫陣中。

“吾願以身為祭,以魂為誓,托汝麾下,現以吾之名…”

咒未念完,陣未成形,一把利劍狠狠插在了宣荷的面前,打斷了她成魔神的儀式。

“宣荷!停下!”離歌的聲音隨著儀式的驟然停止傳入宣荷的耳中。

宣荷從混沌清醒,安靜的世界漸漸變得喧囂,兵器碰撞和利刃入體的聲音不絕於耳,她轉過身子,仿佛不知自己已經置身戰場。

離歌用神力凝了一根繩子纏著宣荷的腰,將她拽出宋棲一派將要形成的合圍圈。又召回自己的本命利劍,以劍為媒介在空中畫下防禦力極強的結界。長劍插入陣眼,為防禦結界無盡的提供著能量。

與宋棲這一戰是躲不過去了,可這次來的是宋棲本體的化身,相當於宋棲親臨,其實力不容小覷。

離歌雖然帶了全部神使對抗宋棲,可她們還拖著一個頭腦不清醒一心成魔神的宣荷,勝算不大。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把宣荷穩定下來,帶著她活著會沂蒙才好。

離歌擡頭看了看半空中就等宣荷成魔瞬間將她斬殺的宋棲一行人,皺眉對宣荷道:“小憶當年拼盡全力甚至以重傷自己為代價不讓你成魔,就是怕若你成魔神,神域將你定罪淩遲。你如今這樣不管不顧,豈不是辜負了小憶對你的一片情意!”

“辜負她的情意?”宣荷原本呆楞楞的盯著一處,聽到離歌這樣說,眼中蓄了淚花:

“她也得活著才能被我辜負。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連她的屍體都沒有見到,甚至沒有能力替她報仇...如此種種,我還怎麽配得上她的情意。”

“你如何不配?日此前受的苦難難道配不得所愛之人真心待你?你難道不知道小憶最愛的是你,即使你不再愛她,她對你也甘之如飴。她舍不得你為任何事再受一點苦,自然也包括為了救她而受罪!”

宣荷搖搖頭:“我不要她舍不得我,我不要守著這點和她的回憶過一輩子,我只想她一直在我身邊。我如今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將她覆活,讓祭司一脈延續下去。我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宣荷鉆了牛角尖,離歌怎麽勸她都不聽。宋棲一行已然對她們形成合圍,離歌的結界能擋住宋棲的攻擊有限,如果不能將宣荷勸回先同她們對抗宋棲,只怕所有人此番就要交待在這裏了。

離歌擡手指著已經硝煙彌漫的樹林:

“你看看,就因為你執意成魔,現在這麽多人陪你送死!我們是守護天地法則的人,又怎能為了一己私欲就害人性命呢?你想因為你自己,害得祭司一脈被眾人所詬病,害得辛憶連身後名都保不住嗎?”

宣荷紅著眼眶猛然看向離歌:“我沒有!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小憶無關!”

辛憶就是宣荷的軟肋,一聽到對辛憶有害的事,宣荷果然拉回了自己一絲理智。離歌趁機繼續勸道:

“小憶是利益既得者,你做的一切怎麽能與她無關?收手吧,我們承受不起失去了辛憶再失去一個你了。況且辛憶不是必死無疑了,她是有可能回來,你信她一次,好不好?”

宣荷聽到‘死’字身子僵了僵,對著離歌慘然一笑:“她不會回來的…我看到了她的卦象,兩百多張,卦卦大兇…哼… 我成了魔便能把她救回來,到時再與她認錯便是。若她不原諒我…她不會不原諒我的…”

離歌見宣荷油鹽不進,只能拿出最後的底牌。她嘆了口氣:“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攔你。只是你能不能再等等,再等幾年好不好?小憶那日臨行前去找過我,她交待若有她此行隕落,或許就是去渡成神的劫難了,要我帶著你們等她三十年。

“三十年之期如今已過五年,你再等等她。若二十五年一過辛憶還沒回來,你要死要活要成魔我便不再管你。

“但現在一切還未定下,你便這樣隨便成了魔,對她來說不公平!如果她回來你卻被神域淩遲了,那她浴火重生了還有什麽意義?”

宣荷久久不說話,似是被離歌說動了。離歌正想要再給宣荷加把火,讓她同她們並肩作戰,卻在倏忽間感受到一陣魂誓的波動。

她楞了楞,只怕是錯覺,立刻隨著那波動去探,那神魂深處的波動在呼吸之間成了實質,魂誓將她和辛憶再一次連接到一起。

離歌的神情瞬間由焦急轉為欣喜:“阿荷你感受到了嗎?小憶…小憶她回來了,我感受到我們之間的魂誓了!”

宣荷聽見辛憶回來了,遲疑了下,她並沒有魂誓的回歸的感覺。她慌張的擡頭看著離歌,眼中的淚再也止不住:“我…什麽也沒感受到…”

離歌本升起了希望,還想與宣荷分享辛憶成神的好消息,聽得宣荷這麽一說,臉色一變,為難道:“你為了成神魔,早已斬斷了和小憶的連接…”

“我該怎麽辦…”宣荷急得聲音變了調,望著離歌的眸子充滿了絕望,卻又在角落中帶了一絲希冀。

她絲毫沒有懷疑離歌的話,灰暗了五年的世界終於在此時透進了一縷光亮,她想多聽聽離歌說些辛憶的事情。

魂誓的連接是否強大?辛憶是否突破成神?她有沒有跟她們說什麽話、下達什麽命令?

宣荷自己接不上魂誓,只能焦急的等待著離歌的轉述。

離歌看著宣荷的模樣便知道小姑娘想知道什麽,還未開口,便看到她面前的宣荷瞳孔一縮,用力將她推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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