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極北海底

關燈
極北海底

宣荷拉不住一門心思洩憤的辛憶,她輕聲嘆了口氣,低頭瞧了瞧自己破敗不堪的身子,明白自己已然是自己神主的累贅,一個人搖搖晃晃走向大殿中央。

赤茱珊有兩人高,栽在一個半人高、刻有古老紋樣的石臺之上。

越是靠近赤茱珊,周遭靈氣越是濃郁。直至這石臺周圍,宣荷感覺自己全身的經脈都在在被靈氣瀑布沖刷。若她未曾受傷,只需在此處呼吸幾口,修為便能提升好幾個小階。可她的經脈如今跟漏屋一樣透風撒氣,根本存不住任何靈氣。

宣荷站到赤茱珊面前,閉上雙眼,放開虛弱的神識去探這珊瑚。神識觸碰到赤茱珊邊緣的剎那,一段賬本文字出現在半空中:

傷之軀體,一兩七錢

傷之經絡,二兩三錢

傷之內腑,二兩四錢

傷之丹田,三兩一錢



這段字大致介紹了受了多嚴重的傷相對應要取多少赤茱珊,不可多不可少。

這能救人命的珊瑚攏共就那麽大,它既不像別的靈植只要根在便能繼續生長,也不像凝蔓一樣有一套讓自己生生不息的運作體系,因此它被人取一點便少一點。

宣荷湊到赤茱珊面前,確實看見珊瑚有幾個枝角是被利器整整齊齊的切斷的。

看來這海底並不如同傳聞一般無人能離開。

宣荷心中想著,又慶幸得松了口氣:

幸而能到達此地者都是品性端正之人,她不清楚有沒有人多取,但至少這些到達海底的前輩們無人在取了赤茱珊後將餘下的毀掉,或是直接將它一窩端了。這給宣荷留了一線生機。

宣荷來此是為了尋治療丹田傷處的材料,雖說進來這裏前她的身體神魂添了新傷,她倒也沒有因此而想著多取珊瑚。

她找到了一個適合自己用量的赤茱珊一角,忍著全身得疼痛打開青衣,翻出削鐵如泥的匕首,手起刀落迅速割下一塊赤茱珊。又在青衣裏搭建了一個與當下一模一樣的環境,將她摘下的赤茱珊栽入青衣中。

宣荷愛種花,所以搭建環境、栽種靈植這種事做的是得心應手、手到擒來。可她的情況實在太差了,做這一切竟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宣荷搖搖欲墜,臉色也是愈發蒼白,她大口喘息,試圖快速吸收赤茱珊周遭的靈氣。終於在十息過後恢覆了正常,她捂著胸口,扶著栽赤茱珊的臺子慢慢坐下,就地打坐繼續調息。

*

宣荷靈力耗盡虛弱不已,而殿外辛憶的情況和宣荷完全不同,她生龍活虎生怕這次仍不能完全殺死九嬰。

上次九嬰逃跑前已有一命被辛憶揍的奄奄一息,辛憶在其逃跑之時並沒有補刀殺了那頭九嬰,也是認為即使九嬰逃了,它那命也活不成。今日一見果然如辛憶預料一般。

九嬰耷拉著三個頭顱,預示著三命已失;又有兩頭不見,一只是由辛憶砍下,一只是它撞到蝕骨結界所致。如今只剩下四頭還有生機。

辛憶不知道為什麽九嬰失了一半命還敢來找她,雖然即使九嬰不來找她,她也會在離開海底前殺了這九嬰。說她想幫宣荷報仇也好,為了自己的面子而戰也好,總之辛憶想到這只九嬰還活著心中便忿忿難平。

她雙手幻化出大刀,故伎重演在空中炸了一個光球,趁著九嬰睜不開雙眼提刀上前,瞬間移動到九嬰面前,飛身躍起試圖騎到一只九嬰的頭上。

九嬰即使睜不開眼睛,但靈敏度還是極強的。被辛憶選中的九嬰飛速閃到一旁,另一只配合撞向辛憶。

辛憶在竹林吃過這個虧自然長了記性,她借力一個後空翻,胸口蹭著九嬰的軀幹堪堪躲過襲擊。又在瞬間反應過來此時正是反殺九嬰的好時機,她將手中的刀狠狠插入它的身體,將它開腸破肚。

九嬰在上,辛憶在下。這一舉動雖然重傷了九嬰,辛憶自己也被淋了一身血。她胡亂抹去臉上的血跡,皺著眉看著身體被豁了個大口子還沒死的九嬰,順手往它傷口中丟了幾個爆破符,自己飛身躲開,縮在一邊。

她剛將自己掩護好,這一頭九嬰便炸了。辛憶藏得好,爆破符的餘波沒有波及到她。可九嬰得身軀龐大,爆炸又是在其身上發生,沖擊力直接將九嬰甩到這塊空地的石壁上,好巧不巧砸到了辛憶,砸得她是眼冒金星。

九嬰的鱗硬又利,只是碰一下就會被劃傷,更不用說與其大面積的接觸。即使辛憶給自己設了防禦結界,被九嬰這用力一砸,身上還是出現了很多傷口。

如今的辛憶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已然破碎,上面還染著自己和九嬰血,腥臭味撲面而來;因為九嬰撞擊這處地方的墻壁不停的掉著灰塵石子,這些灰塵粘到辛憶身上讓她看起來灰頭土臉,像是剛在墓中爬出來一樣…

辛憶嫌棄的拍了拍掛在身上的土,讓自己看起來至少體面一點,又拎了刀沖向了九嬰。

半月前在隧道和九嬰打架時,辛憶有宣荷的幫助,她可以完全放心的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宣荷,自己穩紮穩打、逐個擊破九嬰。可現在不同,辛憶只能利用地形的優勢來掩護自己。

她好歹也與九嬰打了幾場,九嬰的優劣勢她也能分析出一二。九嬰是只九頭蛇,雖說有九只頭,但它們共享一個思維,所以配合默契。九嬰雖是蛇形,可它與蛇不同,它是靠眼睛活動的妖獸。

當下沒有宣荷的幫助,辛憶身處劣勢,她決定先廢了九嬰的雙眼。

辛憶虛晃一刀嚇退九嬰,借此瞬間調動全身神力,凝出數十萬根針,針針有著不輸高階神器的攻擊力,後神念一動,攻向九嬰。

這處麒麟殿的空間不大,九嬰龐大的身軀便占去此處一半的地方。數十萬根針密密麻麻,九嬰無處可逃,針刺的傷口在剎那間布滿全身,眼睛也自然逃不過。

辛憶見此招刺瞎了九嬰三雙眼睛,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她矮身滾到一處九嬰攻擊不到的夾角,冷眼看著這巨獸在狹小的空間中橫沖直撞,自己則迅速恢覆耗盡的神力。

瞎了眼的九嬰毫無戰鬥路數可言,它們看不見路,只能飛速在這狹小的空間中來回亂竄,寄希望於運氣,試圖以這種方式傷到辛憶。

辛憶躲得嚴實,周身的神力波動也不甚明顯。此時她皺眉盯著這只以至強弩之末、卻還不放棄攻擊她的九嬰。在九嬰無數次擦過她的身前,辛憶終於找到了機會,幻出大刀一刀砍斷了面前九嬰的身軀,只聽得“哄”的一聲,半截蛇身從空中落到了地上…

砍下九嬰最後一個頭顱,辛憶的衣服已經被血澆透了。

一招制敵並直接將其斃命並不簡單,尤其面對的還是一只幾乎與天地同壽的上古妖獸。辛憶身體雖沒受什麽外傷,可她的神力在這場戰鬥中一次一次被耗盡又強制性迅速恢覆,對她的身體損耗極大。

九嬰既已斃命,辛憶終於松了一大口氣,雖然她始終都沒明白為何這只妖獸執著要她性命,哪怕搭上它自己的命也要孤註一擲的攻擊她。只不過九嬰死了,辛憶再好奇也無從得知,便將這疑問拋到了腦後。

辛憶靠在殿門外的石麒麟上休息了一會,等稍稍能動彈,便趕緊放開神識去白客裏找衣服了———她實在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血汙和臭氣熏天的血腥味,若是有條件,辛憶甚至想在當下好好沐浴一番。

*

宣荷聽見外面戰鬥停止,收了功法站起身子迎接辛憶歸來。可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辛憶的身影,她心中一慌,以為是辛憶受傷太重以至動彈不得,連忙搖搖晃晃的跑了出去,一出門便看見小姑娘正系著新衣服的腰封。

辛憶隨手拿了件距離她最近的衣服,那是件紫色衣裙,裙擺層層疊疊,輕盈蓬松,穿它的人動起來可謂是步步生蓮;腰封不似辛憶平日所穿,它簡潔大方不帶一點花樣,卻也襯的腰肢纖細。

宣荷跟辛憶待的時間久了,對於外貌的喜好自然也偏向辛憶。她盯著辛憶的腰肢看了好一會,終於吞了吞口水,扶著石像走到辛憶面前:

“怎麽不進去?”

辛憶擡眼看了看宣荷,把她扶到麒麟石像旁坐好,指了指地上滿是鮮血的衣服:“剛剛九嬰淋了我一身血,渾身腥臭黏膩得難受,又怕那一身血嚇到你,便想換了衣服再回去找你。”

雖說辛憶只是老老實實的陳述了事實,可僅聽這一句話,宣荷立刻敏銳的感受到辛憶對她的態度變得不同了。

但至於辛憶究竟是哪裏變了…宣荷也說不上來,她只得定定的望著辛憶,期盼辛憶再多說兩句,好讓自己判斷辛憶為何變了。

辛憶卻沒有如同宣荷期盼的那樣繼續同她對話,她只是認真又炙熱的回望向宣荷,試圖讓宣荷感受到自己波濤洶湧的愛意。

二人對視了許久,終於是辛憶望著宣荷亮亮的眸子,突然劫後餘生般笑了一聲,打破了沈默的空氣。

半月前眼見宣荷瀕臨死亡,辛憶心中茫然,她已經做了自己認知內所有該做的事,仍不能完全救回宣荷。不知所措之下,辛憶的無助終於化為了悔恨。

她後悔自己為了那點自尊心沒有看清宣荷被蠱蟲控制時的痛苦;後悔為了年少那點破事沒有在第一時間接受宣荷的心意,一直對宣荷若即若離,利用她對自己的情誼折磨於她;亦後悔沒有在知道宣荷性情大變的真相的第一時間就與宣荷告白,解除二人的誤會。

那時宣荷傷得極重,幾次踏入鬼門關,又被辛憶生生的拉了回來。辛憶一直害怕是宣荷自己不想活著了才一直不能將她救回,她擔心萬一宣荷對這個世界生無可戀,不願意回來怎麽辦。

幸好,宣荷還是活了過來。

眼前的宣荷雖不能說是生機勃勃,但好歹也是活的,能說話、能走路、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感情。比如此時,宣荷眼中的深情都要溢出來了。

辛憶真的很開心自己和宣荷馬上就會有一個新的開始,也慶幸自己不會在悔恨中度過這一生。

她深吸一口氣,認真的盯著宣荷,告知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阿荷,方才同九嬰戰鬥前我說有大事跟你說,是有關於我們的。那日我在竹林頓悟了,啟了\'通萬物\'的蒙。我開悟的第一件事,便是悟到有關你丹田中蠱蟲之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