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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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拿著這藥方,知道已是迫在眉睫,不容她再猶豫,當即叫人出去張榜尋這些東西,另一面,也讓桑縉動用璇璣的力量搜尋。

“無論代價,但凡他有。”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藥方上的東西雖然古怪,但好在並非是虛無縹緲之物,有一些,勉勉強強湊到,也有一些,付出重大代價,也總算弄到手。

自然也有居心叵測之人,妄圖借這樣的契機,混入一些堪稱致命的東西進來,但進入永定王府的,莫不仔細查勘過,更不要說是近四殿下的身的東西,是要永定王殿下親自查驗。

但凡有人妄想害了四殿下的,屍首掛在城樓外掛了整整一排,日夜警示,兩三日後再沒有敢做的了。

坊間倒添了一樁笑言,說,永定王殿下她自己就算遇刺,都不至於把刺客梟首掛到東城樓上示眾,但若有害四殿下的心思,卻該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有人因存不軌之心而死得慘烈,也有人依靠獻上一味藥大發橫財。

大家漸漸看得分明,四殿下,是永定王殿下心尖尖上的人。

絮絮依照師父的吩咐,這幾日,不能去見玄淵。每當想他的時候,就遠遠站在芭蕉叢邊,透過虛掩的菱花窗向裏偷看。

這個角度其實什麽也看不到,可她還是忍不住,想看一看。

除了這傍晚時分的一點空閑,其他時候,她莫不在處理政務和接見那些獻藥之人。

時光飛快,轉眼五日過去,各色的藥材集得差不多了,絮絮望著藥方上朱砂圈出的還沒有得到的幾樣藥材,十分發愁。

絮絮愁眉不展,眼看又是一日的日薄西山,坐立不安,索性站起來,來回在堂中踱步。踱步時問管家:“沒有人來獻藥麽?半個時辰了,還沒有人來?”

管家瑟瑟搖頭。

她望著門外,更遠處是天上的濃雲。好久沒放晴,連日陰翳,烏雲仿佛籠罩心頭,沈甸甸壓著她,叫她喘不過氣。

她眉頭不展,覆坐下,握住冷茶,一口喝了幹凈,似乎才能解一解心頭煩悶。

忽然,她聽到有急促腳步聲,忙地站起,向外一看,一行人穿過了中庭,正往她這裏來,絮絮一望,兩個是戎狄人打扮。

侍從引著她們進到堂中,絮絮才認出是阿格雅她們。

她們顯然風塵仆仆,一路恐是星夜兼程而來,沒有絲毫的整潔可言了,但還是向她行了一禮,開門見山:“殿下,這是九藏山雪蟾一對,我等奉大王之命贈予殿下——幸不辱命。”

絮絮又驚又喜,望著她們帶來的這一對九藏山雪蟾,冰雪潔白,一塵不染,小心翼翼接過來,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想說什麽,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眼裏水光閃了一閃,擡眼問她們:“耶律升的傷,好些了麽?”

阿格雅兩人對視一眼,想起了大王的囑咐,微笑說道:“大王一切安好,殿下切勿擔心。來日大王,定會來中原,親自向殿下道賀。”

剛送阿格雅她們去後院洗漱休息,老管家又催促她:“殿下,外頭有人,自稱是殿下的姊姊。”

“姊姊……?”絮絮秀眉一揚,正想說她排行第一,哪裏來的姊姊,驀然想起什麽,秋水眸一睜,忙地往外迎,一面歡喜說:“我知道了,是我明月姊姊來了!你們也不知道把人迎進來——”

說話間,正正撞上一人的懷裏,旋即被人扶了雙肩,左看右看,輕輕一笑嘆:“瘦了,瘦了呀。”

她這一撞,撞得賽明月身上銀飾叮鈴咣當地響了起來,正在耳邊吵人,兀地擡頭,兩人視線一對上,絮絮立即癟了嘴:“好姐姐,你來看望我啦。”

賽明月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她鮮少有這麽受寵溺的時候,不由十分依戀,靠到她肩膀上去,連日疲憊似有所緩解,才說:“可不得瘦了……”

賽明月眼睛一彎,笑說:“這不,一聽到你要這陰陽牙,我們部族裏,正好有這麽一副東西。”

她說著,在絮絮詫異不知所措的目光裏,從繡織布囊裏掏出了一副像是野獸牙齒的東西。一黑一白,渾然天成,絮絮接到手心裏看了又看,擡起眼時,心裏滿是感動,“姐姐,多謝你……”

賽明月又用力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好叫她能倚靠在自己肩上,知道她要強,從沒什麽能倚靠的肩膀,這時候倚在自己懷裏,和別的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沒有什麽差別。

她說:“早說過,你是我妹子,我們西南十三部族,就是你娘家。好啦,快拿去,該怎麽用怎麽用。”

她們倆說著話,旁邊倒不輕不重響起一聲輕咳。

絮絮聞聲才從賽明月的懷裏擡起頭,側過眼睛,瞥到旁邊一抹紫色,再一細看,是個少年模樣,正抄著胳膊,歪著頭望她,笑吟吟的。

目光對上,他就開口:“姐姐,你只望得到其他人,怎地望不到我~”

絮絮眸子睜大了些,“銀竹……?”

銀竹拉起她的手,拉到他那邊兒去,賽明月對他嗤之以鼻,他哼了一聲,不理會她,不知從哪裏變出個小錦盒出來,打開一瞧,絮絮問他:“這是什麽?”

銀竹昂首挺胸,鄭重介紹:“這可是我們南越,比夜明珠還要貴重的東西。沈水木。”

絮絮一楞,正也是她缺的藥材之一。

這日入夜以後,她還收到了柔狐來的使者,送來青虹聖露;烏支來的使者,送來羅漢土……

她心中感動不已。

從他們那裏得知消息再趕過來,五六日可想而知,定是千裏跋涉,日夜兼程。

絮絮本以為,這是只屬於自己的一場戰爭,但沒有想到在她身邊有那麽多人,陪她並肩作戰。

藥方上的藥材漸漸齊整,但,唯一剩下那一味菩薩藤,依舊毫無所獲。

這菩薩藤,師父說產自西域小國,短短時間,恐怕是沒有辦法現種現取,只能寄希望於已有的人。

然而杳無訊息。

第六日,一早聽管家說,有人家中藏有菩薩藤,只是對方要殿下親自前去,絮絮二話沒說便出了門。

今日難得沒有下雨。

玄淵這幾日,師父不知用什麽法子給他延續生命,精神倒好了些。聽侍從說一早絮絮出了門,忙去尋藥,不由泛起心疼,捂了捂胸膛,斂著漆黑的眼睛,卻聽外頭一陣嘈雜。

老管家留在這裏看家,忽聽來報說,外頭一個女子,自稱有菩薩藤。

老管家知道此物的重要性,哪裏敢耽擱,迎她進來。

來人裹了一身嚴嚴實實的黑袍子,戴上了長至腳踝的漆黑幕籬,面容擋得嚴嚴實實。身形看起來像纖瘦女子,她溫聲細語:“管家,我確有菩薩藤一尺。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要見四殿下。”

老管家一聽她說菩薩藤,就犯了猶豫。殿下有殿下的規矩,殿下不準任何人打擾四殿下養病,平素除了特定的人,誰也不能靠近那院子,遑論是讓陌生人進去。

這女子輕笑了一聲:“管家是不方便麽?這菩薩藤,可以說,上天入地,只此一尺了。我並非求你們永定王府,但若是我不能得償所願,我就毀了這世上最後的一尺菩薩藤。”

她嗓音細而柔,聽著宛轉如江南小調,誰知道說出來的話這樣狠。老管家一聽她說要毀了菩薩藤,心頭立即顫了顫,不敢想象若是殿下得知了,會怎樣。

規矩和四殿下的性命相比,自是不足為重的,老管家僵著脖子,府上沒有做主的人,他只好暫時替殿下做這個主了。

他只好點了頭,領著這女子轉到院子裏,庭風過廊,廊檐下風鈴叮鈴鈴地響。

老管家見這女子腳步輕盈,身形纖纖裊娜,正要邁進屋子裏,守門的侍從伸手一攔,橫眉冷對:“任何人不準進。”

這女子微微一笑:“那,若是耽擱了四殿下的病情,你家殿下回來問罪,卻問不到我的頭上。”

侍從一僵。

老管家又勸了兩句,曉得她拿捏住了痛處,毫無辦法,暗淡任她進了屋子。

她轉過頭來:“我要單獨和四殿下說話。”

說著,關上了門。

趙桃書在門邊就聞到滿屋子濃烈的草藥味。

厚重的青金簾帷裏,響起兩聲輕咳,有極虛弱的聲音傳來:“誰?”

趙桃書循聲望去,又摘掉了幕籬。

簾子裏映出了人影來。她微微蹙眉,向著床榻走去。

她腳步聲輕,被玄淵聽出不同,在她還沒有靠近床榻時,他便冷聲喝道:“你是誰?”

趙桃書解下裹身的黑袍子,流露出一身華麗異常的青紗裙,裙隨步動,有若蓮花生在腳下。

她隔著簾子打量那人,眉眼隱隱綽綽,似乎與陛下,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即便隔著簾子,她依舊能感覺得到,這人的氣質卻和陛下大不相同。

陛下若是冰雪,這位四殿下,倒更像是冷玉。

冰雪融而為水,不可盈一握,冷玉卻可為暖玉,在掌心相熨帖。

趙桃書心底想著,無論如何,她不能放棄,她要做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她笑了一聲,是她最擅長的那種溫柔小意的笑,她輕緩道來:“四殿下。久聞四殿下的賢名,慕名而來,得見殿下的真容,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更勝過坊間傳言三分。”

趙桃書說著,慢慢挪開了厚重簾帷,一眼望見了這人的容顏。如傳言所說,病容蕭索。

蒼白臉色上,唯有一點淚痣,最為殷紅。

她還要說什麽,被玄淵冷著眸打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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