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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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桃書被他眼底冷意震了震,動作稍頓,但片刻後,反而拿準他此時百般無能為力,嘴角勾的笑意愈發深,向他近了一步又一步,櫻唇輕啟:“四殿下,我不出去,你奈我何?”

她的裙裳華麗非凡,僅有一絲光明,也可流光溢彩。她幹脆矮身坐到床沿,纖長頸子往前探了探,低聲說:“殿下,我仰慕你多時,今日,不單來獻上寶藥,更是,獻上我自己。殿下,……”

她俯下身,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來此,破釜沈舟也好——

啪的一聲脆響,床頭一只青瓷花瓶破碎一地,趙桃書還想要不管不顧低頭貼到人身上,哪知半點動彈不得,而脖頸前,已橫起一柄寒光凜冽的銀劍。

若再低頭,銀劍破喉,血濺當場。

她瞳孔驟縮,望著握劍的男人,不敢相信他怎麽還會有力氣拔劍,而且,剛剛對方的速度,快到她沒有看清。

她呆在當場好一會兒。

眼前男人的漆黑雙眼冷冷盯著她,劍不松開一分,冷厲眼神宛如利劍。

大抵動作太劇烈,他咳嗽起來。

好容易平覆,玄淵冷淡重覆:“出去。”

趙桃書垂下眼睛,望著抵在喉嚨的銀劍,鋒利劍刃上落了一縷頭發,只氣息拂過,輕易就斷開。她後知後覺,幾乎是彈開的,站在床邊,手指捏緊,望著玄淵,眼底萬般不甘心。

她斂去眼裏的種種,低眉順眼,卑微哀求起來:“殿下,我是真心實意的……”說著,擡手拭了拭眼角淚痕,眼尾通紅,望去楚楚可憐。

玄淵力氣耗盡,胳膊無力跌回了錦被上,他移開目光,神色恢覆成了無波無瀾的淡淡,漆黑眼睛註視床帷簾頂,沒有再看她一眼。

趙桃書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心覺若是此舉不成,往後她絕沒有什麽好日子過,但若是成了,她篤信自己有令男人神魂顛倒的本事,屆時想要卷土重來,和容沈再鬥一場,她也絲毫不懼。

她沈了沈心氣,試探著,重向玄淵那裏走去。

一鼓作氣,她告訴自己。

她就要往床榻上撲過去,忽然,一股不知名的力道,勾住了她,叫她寸步難進。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與那股力道對抗了一番,誰知力道忽松,她一個不穩,跌在一地青花瓷瓶碎片裏。

尖銳刺痛在趙桃書片刻詫異後紛至沓來。

她吃痛悶哼起來,蜷縮在地上,手腕被割破,鮮血直淌,浸濕了青袖子,顯出妖異的顏色來。

趙桃書還沒有擡頭看是怎麽回事,沈浸在了身上的傷口的疼裏,頭頂已響起一道幽幽的嗓音:“喲,這不是大衡第一美人麽,怎麽,到永定王府來投懷送抱?”

趙桃書聞聲,不可置信地擡頭,正好望見了立在眼前的人,高束長發,冠戴齊齊整整,一身緋紅錦袍,袍上金銀縷繡的螭龍紋飾微微泛光,怒目而視,氣勢非凡。

容顏艷麗之餘,眉眼英氣十足,此時凜冽的眸子淡淡瞧著她,唇彎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無端叫人背脊發冷。

她居高臨下,輕快的語氣,說出這般令自己難堪的話來。

趙桃書眸底劃過一絲冷意,但卻依舊做出楚楚可憐的神情,唇微微翕動著,抽泣一聲:“妾身只是仰慕四殿下,殿下……是容不得別的女子,侍奉殿下麽?”

她目光下移,才看到絮絮手裏握的未出鞘的劍。想必剛剛正是它勾住她了。

多年沒有見,她猶然想起四年多前,容沈提著劍來取她性命的那個大雨夜。若不是陛下,恐怕她就要命喪黃泉,如今想起,還心有餘悸。

思及當年,她臉色白了白,覆想起這幾年在大相國寺的清苦日子,對容沈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卻見容沈沒有搭理她,徑直往床榻邊走來,矮身坐在床沿,小心給床上的四殿下掖了掖被子,低聲輕柔問他:“沒事吧?”

玄淵緊繃的神色才稍有所緩,目光柔和起來,望著她搖了搖頭。

她大抵趕回來急,鬢發亂了幾縷,他試著擡手,如以往無數回那樣替她別到耳後,然而費盡力氣,也無作用。

他感到一絲挫敗,只剩下長長地望她,狹長眼裏閃過難解的悲哀。

仿佛意識到他所想,她連忙雙手合住了他的手,抵在耳邊,唇邊是叫人安定的笑意。

他的手有些涼。她替他焐熱,才塞回到被子裏。

這一切過程裏,他們對跌倒在地楚楚可憐的纖瘦美人,都視若無睹。

看過玄淵沒有被趙桃書傷到,絮絮終於淡淡起身,烏皮高靴停在柔弱美人的面前,“容不得。”

絮絮挑眉望向門邊正瑟瑟發抖的老管家和侍從幾人,又看了看還在裝可憐的趙桃書,淡笑對那幾人開口:“你們可知道,這位是天大的貴客?貴客來訪,你們怎如此輕慢?還不扶貴客出去?”

侍從忙地進來攙扶,趙桃書極不舍地再看向青金簾帷裏的男人,但他分毫沒有動作,甚至沒有一絲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意識到趙桃書的目光所在,絮絮眼睛凜了凜,冷下嗓音警告她:“皇後娘娘,這裏是永定王府,不是禁宮。我永定王府的刀劍素來不長眼,傷到你,沒有人攔。”

趙桃書咬了咬嘴唇,踉蹌站起來,但卻一副受了欺負的模樣。

管家和侍從們大驚失色,原先攙扶的人,動作僵硬,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趙桃書臉色難看至極,擡眼,倒作出一副倔強模樣說:“我,自己可以的。”

她剛想說什麽,腰間已頂上一柄劍來,絮絮冷眼瞧著她,目光靜若幽潭,“出去。別打擾他。”

她清晰感覺到,抵在身後的並非劍鞘,而是劍刃,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庭中,絮絮松開力道,趙桃書捂著傷口踉蹌一下,聽到了絮絮的清冷嗓音:“他們告訴我,你有菩薩藤。我也不想和你廢話。既然你拿這個做交換,想必是有所圖,——說吧。”

趙桃書看她抱劍而立,神色冷淡,仿佛根本沒有將她看在眼裏,眉頭蹙了起來,開口時,倒是十足自信:“我要嫁給四殿下。”

眼前人久未回應,趙桃書不知她什麽意思,急著往她跟前湊了一步,定定重覆了一遍:“只要我嫁給他,我就把菩薩藤交出來。否則,否則……”

絮絮輕笑了聲,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院中盛開的榴花上:“趙桃書,你當真以為,本王在跟你談條件?”

趙桃書瞳孔一縮:“……難道不是?”

便在電光火石之間,凜冽劍光劃過她的脖頸,趙桃書來不及驚呼後退,劍光收了回去,她低頭看著削下來的頭發,驚魂未定,惶惶盯著絮絮的背影:“你——”

絮絮道:“首先,你的丈夫已經幽禁在了幽華殿。其次,你們趙家,犯下種種大罪,證據確鑿。第三,你自己今日,當真能完好走出永定王府麽?”

她道來輕松,趙桃書面色慘白,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有說出。

但她最後,還是在惶恐中,強行笑了笑,試圖作出一副毫無畏懼的模樣,昂了昂下巴:“容沈,我從沒覺得我輸了。今日,我來這裏,就是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我若不能如願,那麽,我就毀掉你心心念念的東西。能有你心上人陪我一起死,容沈,我可沒有輸——我沒有輸。”

她不等絮絮說話,繼而笑起來,笑靨如花:“不瞞你說,菩薩藤這東西,我保證,天底下只有我,有最後一尺。早間你去那戶人家,也是我安排的,都是假的。我若委身於四殿下後,我作為他的女人,當然要救他,除此以外,我絕不會,絕不會交出來。”

絮絮回過頭,眼睛緊緊鎖住她,逼近她,一步,再一步,更一步,逼得趙桃書身後已是那叢綠芭蕉,退無可退,她凜冽眼神如地獄的厲鬼:“趙桃書,你怎麽不聽勸?你是不是養尊處優慣了,從不知道,這世間折磨人的法子,有多少種,能讓你生不如死?正好,詔獄新研的刑罰還沒有找到人試一試,你想做這第一個麽?”

趙桃書心固然虛,樣子卻絲毫不怵,盡管額頭冷汗,已經成行滾下來,她依然強硬開口:“容沈,若到那時候,我就把菩薩藤吃了,呵,呵,我死了,至少還有人陪葬,不是麽?容沈,你最好,別拿四殿下作賭註。”

絮絮嘴角輕勾,勾出了一道極艷麗的笑:“是嗎?……不過你就算是吃下肚子裏,我把你開膛破肚,也一樣照取。就算它融進你的骨血,我將你的血肉提煉,抽幹血髓,也沒有什麽關系。不單是你,還有你們趙家上上下下三百口人,……我一定最後殺你,讓你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麽樣慘死。趙桃書,你想試試麽?”

她已冷汗漣漣。原本臉上就被地上的青瓷碎片割破了許多口子,鮮血凝固滿臉,滲出的汗水又成行地淌下來,血與汗水交融,望去格外猙獰可怕。

趙桃書試著想象了一番那樣的場景,啊地尖叫出聲,被嚇到,臉色煞白,目光再沒敢和絮絮對視,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喃喃:“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做天底下,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女人——誰也不能攔我,誰也不能!”

絮絮疑心她魔怔了,古怪地垂眸打量她,看她緩慢蹲下來,抱著腦袋,目光緊緊盯著地上一片落花,神情卻那麽堅定。

“容沈,我賭你不敢。你不敢的,你不敢拿四殿下做賭註。”她說。

阿鉉:掏出《男德》,默念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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