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酸了

關燈
酸了

鵬袁,一線,三十五歲,已婚,伴侶據說是圈外人,從沒露過面。入圈十多年來,一向以好好先生的形象面對大眾,業內風評極佳。

周辛愷,也是一線,三十一歲,童星出道,作品數量非常多,去年剛在國內拿了三座大獎之一。

就這麽兩個名頭挺響亮的男演員,竟是分毫不顧在場幾十名工作人員,汙言穢語、大打出手,在地上扭作一團,差點上了當天的社會新聞,受全社會關註。

謝霽翡跟黎聽懸在電話裏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納悶呢:“萬事俱備,陳導這部劇是跟官方蓋過戳的,連打標名號都有了,哪怕付違約金,也不可能再跟作風出了問題的演員續約。他們動手前,怎麽不先動動腦子。”

戲約,尤其是名導邀請的戲約,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是非常珍惜這類機會的。因此,也就特別不能理解別人這種自斷前途的做法。

黎聽懸掌握的信息更多,所以顯得更加從容,“有些時候,憤怒會令人喪失理智。不過,他們也的確很蠢就是了。”

“什麽?因為被綠嗎?”謝霽翡瓜都沒吃明白,“鵬袁的老婆出軌了周辛愷?”

鋪天蓋地的輿論信息裏,指向最多的就是這個可能。

畢竟,鵬袁在罵罵咧咧的過程裏,說的最多的就是“賤人”、“臭婊子”這類的臟詞。

鬧得這麽難看,也是近幾年的頭一例了。

“不是。”黎聽懸緩緩道,“出軌的人,只有周辛愷。”

謝霽翡頓了頓,突然“啊”了一聲,“你是說,鵬袁……和周辛愷?”

這倆才是一對?

黎聽懸:“嗯。”

“原來圈子裏還有這樣的大新聞。”謝霽翡一向不在意八卦,這次也是偶然被牽扯到。不過嘛,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周邊的同性戀人也不止這一對,公開的沒公開的,明面的地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一點不稀奇。

於是,沒過多會兒,他就消化完這則信息了,“這算前排吃瓜嗎?”謝霽翡樂呵地笑。

黎聽懸被他逗得也笑出來:“算是。不過,你工作室那邊的人應該很快也會收到消息。到時候,隨便哪邊的媒體放出一點消息,就夠兩個演員的對家出來唱大戲了。”

謝霽翡稍一思索,不由有些擔憂:“我跟他們走得不近,路線也不同,但畢竟在同一劇組,不會殃及池魚吧。”

稍微懂點營銷和炒作常識就會知道,這事兒雖然真的挨不上自己,但眾口鑠金,謝霽翡也不是沒有厲害的對家,拿這件事做文章,動動嘴皮子、發幾則小文章的事,並不困難。

當然,霽翡工作室完全擁有抵禦這些謠言的能力,如果做不到,那金錦就對不起她在業界裏那麽強悍的口碑了。

至於這麽說的原因,謝霽翡只是想要趁機撒嬌示弱,跟男人口頭膩歪一下。

下一刻,黎聽懸那帶有安撫意味的話語果然傳了過來:“不會的。他們是他們,你是你。無論是後期換角,還是劇本修改,你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

雙男星戀情瓜和鬧崩事件漫天亂飛,大家在網絡上各種深扒二人的情感發展史,媒體這邊信息輸出一波接一波,足夠給力,完全滿足了猹們的吃瓜心理,簡直津津有味,欲罷不能。

同時,那些個捕風捉影、滿嘴大糞亂噴的人,也動起了小心思,想把其他挨邊兒的人拉進漩渦中心裏。各路不明真相的群眾聽風就是雨,剛要因為謝霽翡男三的身份和出色的樣貌揣度出某些齷齪的東西,信息剛發上去,就被審核員刪除得幹幹凈凈。

鵬周二人捆綁得非常成功,且不負眾望,扔出了繼互毆之後的又一炸彈——

六年婚姻,兩人之間的出軌對象竟都不止一個。截圖記錄、錄音包、開房記錄……有可能是破罐子決定破摔了,兩人根本不拿大家當外人似的,開始把什麽事都往外兜。最後貼出律師申明,估計是要到國外去打離婚官司了。

而此事件從始到末,謝霽翡除了多出一些路人顏粉,幾乎無事發生。

換角的事也迅速提上了日程,同樣找的一線明星,只是近年戲約不多,名氣比鵬周二人稍弱一些,但業務方面還是夠格的。

耽擱了一些時日後,黎聽懸的探班計劃並沒有因此取消。

當然,來之前,他也有問過青年:“我在附近,能不能過來看看你?”

這時正是中午休息的空擋,謝霽翡直接發了語音來,語氣喜出望外:“能的!我幫您去跟導演打個招呼!”

“不用,我來說就行。”黎聽懸嘴角下意識上揚,青年的反應讓他的心情舒暢得不得了,“不是說組裏的規章很嚴格,討陳老罵的事,就讓我來吧。”

謝霽翡訕訕:“也沒有那麽誇張……另外,您可別給我帶外面的那些吃的。”

後半句,也是規章制度之一。

似乎好導演們無一不是希望演員能管住嘴的。

“放心。”黎聽懸暢通無阻地駛入面前的影視城,面不改色地撒著謊,“我沒那麽快到,你先抓緊時間休息。”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謝霽翡最近的拍攝強度很高,連著幾天都是帶夜上工,只是沒跟黎聽懸說而已。畢竟,實在累得不行的時候,沾了枕頭就能睡著,除臺詞之外,多一句廢話他都不想說。

吃完主要由蛋白質構成的寡淡一餐後,進保姆車小憩二十分鐘,再花二十分鐘覆習一下臺本,化妝造型利索地搞完,謝霽翡的情緒也隨之到位了。

《落孤鴻》,就是他現在拍的這部劇的劇名。

總導演姓陳名達槳,年逾五十,半生榮譽,幾乎得了個大滿貫。

如今IP改編大行其道,幾乎成了影視圈的一股默認的大風潮。

陳導此前都是一手包攬整個劇本創建過程和拍攝工作,首次嘗試熱度IP改變的史詩正劇,依然秉持了一貫的嚴謹態度。

他不愛跟風,接受時髦熱點,並依照劇情走向合理進行二次創新。

謝霽翡所扮演的男三——張偃,就是陳達槳自己原創出來的一個人物。這位總導演甚至不止一次說過,張偃所承擔的分劇情,是整部劇非常畫龍點睛的地方。戲份雖不多,重要程度卻一點不亞於主角。

對於陳達槳的這頓操作,好些人表面恭維,內心卻是不怎麽看好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真能搞得清楚當代年輕人喜歡什麽嗎?到時候拍出一個四不像,好意思在中央頻道裏公放?

不過,謝霽翡拿到劇本之後,經過仔細研讀,對陳達槳的信心卻是與日俱增的。名字的諧音就是“大獎”,這位陳老有才得很呢。

至於張偃這個角色,確實很出彩,是個不折不扣的多面人物。

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就是馬甲眾多。

他時而化成浪子乞丐,穿梭民間發癡乞討,時而著一身白衣、一把折扇,招蜂引蝶好不風流,今日進朝堂算卦,明日入山谷行醫,會的東西仿佛特別多。

既可以與男主稱兄道弟、雪中送炭,但也沒少做從背後捅別人一刀的破事。

像個矛盾體,精神分裂。

例如今天這一場,張偃神出鬼沒,前腳與男主分別,後腳就跟著他,一路破開重重迷霧結界,來到男主從小生長的地方。

與世隔絕的村落中,唯一留守的老人已經作古,白色的枯骨上爬滿了蜘蛛。男主拂去落葉和蛛網,捏碎遺骸護在手心裏的影珠,讀取了老人臨終前的遺言。

半晌,他自語:“你希望我做你的繼承人,也一輩子困在這裏嗎?”

不同以往的偉光正形象,《落孤鴻》的男主走的也不是苦情路線,他從老人頭骨中抽走珍稀的秘卷,後退三步,道:“抱歉,我不太想。”

與此同時,藏在山谷孔縫裏的張偃,已將這一切窺在了眼底。仿佛早就料到男主的絕心絕情,他對男主的反應已有預料,唯獨能引起一些興趣的,不過是男主手裏的秘卷。

他亦正亦邪,偷個東西,也不在話下。

一身收腰勁裝,額角垂下兩綹長短不一的發絲,配上斜飛入鬢的眉毛,只要不在臉上隨意塗抹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皮相上看,張偃其實是一名美男子。

只是此刻的他,表情就比較古怪了。

鏡頭裏的面部特寫中,真實地展現出了人物面部,註重凸顯了其略帶扭曲的五官。

青年鼻梁上方,從左眼角到右下頜,劃出一道界線,一半在陰面,一半在明面。

光線打照的地方,他的目光平和,有靜肅觀察之意,而另一邊,則是吊起眼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壞主意,微微瞇了起來。

意味不明的呢喃從喉頭緩慢溢出,“真是個好物件兒,我也想要。”

張偃要偷人家的東西,卻不想這麽早就跟表面的盟友撕破臉皮,因此,絕不能大張旗鼓地告訴別人自己是誰。他喬裝打扮,戴上一副特別的面罩,只露一只眼睛,把臉部其他地方藏得嚴嚴實實,這才動手。

第一個照面,黑色指套下五指收縮成爪,迅疾地從男主後心襲去,男主也是敏銳,意識到危機靠近,很快地見招拆招,正面相抵一掌,待看清張偃此時的裝扮,表情肅穆起來:“鵠?”

原來,這面罩也是有名號的。

來自一個榜上有名的神偷——鵠。

大器晚成的男主還不具備對抗“鵠”的能力,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閣下追蹤我至此處,想必只為財物,不為性命,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姑且不論張偃是不是真的鵠,反正他威懾的目的已經達到。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仿佛在肆意大笑一樣,淺色眼線勾勒眼角,顯得尤其詭魅。

張偃輕聲細語,嗓音掐出陰柔之感:“不殺你,沒心情。”

男主作恍然狀:“那就真是為財了。”

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往對方胸口邊探去:“俗物不要,要的只有你剛拿到的好寶貝。”頓了頓,張偃陰陽怪氣,“給我看一眼就行,畢竟,我也不是那等重視遺志的人呢。”

隱忍如男主,聞言臉色都有一瞬間的難看,一字一頓道:“只看一眼?”

張偃點頭:“看完,肯定還你。”

說罷,已將東西強行奪走,男主胸前的衣物也跟著被撕得破碎了一大塊。

這一段裏有許多轉切的視角,包括流利果斷的動作,為了保持連貫性,更便於後期特效制作,演員除了妝容上的轉換,幾乎沒有時間休息。

謝霽翡演戲投入,忙碌之中差點忘了時間,全然不知黎聽懸已經站在片場外看了他許久。

即使是不加修剪的鏡頭裏,青年也有他獨特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

只不過,看著男主跟男三的種種互動,黎聽懸起先還不覺得什麽,到後面補充撕衣鏡頭事,他的心裏則漸漸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感覺。

陳導是老派藝術家,按道理,應該不會搞這些新潮的花裏胡哨。

既然說不準,黎聽懸還是特意又找了陳達槳一次。

“這個年輕人,還是挺不錯的。”陳達槳是黎父在世時的故友,看黎聽懸就跟看小輩似的,知道他是來探謝霽翡的班,二話沒說,就讓他進來了。

再看他像個木樁似的站這兒盯著場子裏的人,一盯就是倆小時,陳達槳又不是瞎子,在導演休息區裏隨口玩笑道:“不用盯,跑不掉的。”

黎聽懸笑笑:“我倒很少來片場。”

“術業有專攻,不捧人的話,沒事兒來這兒做什麽,挑小妖精啊。”陳導說話竟是尤其的直快有趣。

黎聽懸:“您說笑了。”

陳達槳哼哼了兩聲:“只要別像上兩個似的,一場鬧劇,人盡皆知。原本還以為是感情多好的模範夫夫,可以預熱劇情呢。”

黎聽懸的表情便有了一瞬間的裂紋,“您本來就知道鵬周二人的事?”

“知道啊。”陳達槳大大咧咧的,“先炒CP,再出軌公布戀情,最後宣布結婚事實,這都是之前談好了的。他們意氣用事,想直接社會性死亡,我想攔也攔不住啊。”

黎聽懸覺得自己預感成真,“那您接下來是想……”

“都說我年紀大了不懂年輕人的愛好,我怎麽不懂啦?”陳達槳還怪委屈,“小謝認真努力,長得又挺好看的,為了給他配個優質CP,我還在候選者裏挑了許久呢。男主演,盤靚條順,還沒有什麽黑歷史,最好不過了。而且你別擔心,炒作都是假的,只鬧一陣兒,雙方都能互贏,霽翡工作室那邊也默認了的。”

姑且不論別的,黎聽懸第一個想知道的是——“那謝霽翡呢?他也默認了?”

陳達槳摸摸鼻子,察覺到故友兒子此時的心情並不美妙,打哈哈說:“我要跟他說的,只是還沒來得及。”

他猶不覺得有什麽關系,“小謝的CP網上都有一籮筐了吧,你們在談了嗎?這也不打緊啊?”

黎聽懸沈吟數秒,擡頭緩道:“有關系的,假的也不行。我這人,特別容易起嫉妒心。”

聞言,陳達槳不太能笑得出來了,“啊,那是真的在談了啊?”人家如果是正經情侶,那他的行為就不厚道了,“這……我換一對,也不是不可以。”

就當看在世侄的面子上,搞得他還怪有負罪感的。

黎聽懸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大致看了看演員表,憑借商業經驗,給陳達槳積極地出主意:“我看男二和男四也挺合適的。男二未婚,男四是新聲代歌手,長得也可圈可點……”

只是跟謝霽翡的青蔥水嫩一比,還是遜色了不少。

陳達槳聽著聽著就不耐煩了,擺手作勢趕人,“不用你幫忙出謀劃策,趁人現在有工夫喝杯水,趕緊過去說幾句話吧。一會兒忙起來,我可不管棒打鴛鴦的啊。”

黎聽懸其實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鎮定自信,即使當他走出休息室時,旁邊走過路過的人即使不認識他,也會因為他周身的氣質自動讓出一條路。

他在心中自嘲:還沒開始談,自己已經會為了一點點風吹草動酸成一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