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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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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剖白

謝霽翡自然不知道三十多歲的男人心裏正在翻騰的醋缸,他流了一點汗,休息的過程中,饒有興致地看武指翻來覆去地折騰男主胸口的碎布。

不停抓碎,不停攪飛。

近景遠景,都講究得不得了。

監制說了,得重視視覺上的美感,最好,再小小地秀一把肌肉。

不能白練了,觀眾卻瞧不著。

鼓風機不停“呼呼”地吹,幸而不是吹在自己的肚子上。

“喔。這練得很不錯啊,女工作人員們都看直眼了。”馮周元在一邊探著頭叨叨。

謝霽翡斜眼看他:“人家是體育明星出道的。”不僅年紀比他大,肌肉年齡也是。

“噢噢。”馮周元不由感嘆,“合著後面找的男藝人身材都是這麽好的,霽翡,你後期也有露肌肉的戲嗎?”

還別說,他道:“有。陳導的思想很新潮。”不過,他這幾天也隱約地察覺到,“就是前衛得有些過頭了。”

男主的衣裳,是由他扮演的“張偃”親自來撕的。男的撕男的,完事兒手掌部位還有特寫,在別人肚子上趁機摸一把又是什麽鬼?

這還是剛剛執行導演過來跟他說的補拍內容。

“是啊,摸一把就多餘了。”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謝霽翡聞聲轉頭,疲憊中透露著一絲微笑,“您來多久啦?”

“不多久。”黎聽懸撫摸謝霽翡頭頂的發絲,觸手是假發頭套,看著柔順,實則死硬生板,“看到你演戲的樣子了。”

謝霽翡眨眨眼睛:“演技怎麽樣啊?”一副擎等求誇的小表情。

“非常不錯。”

“哈哈,您也覺得摸一把很奇怪吧?”

黎聽懸看了眼場中還在調整中的裂衣細節,讚同道:“的確。從角色角度看,人物之間既沒有惺惺相惜,也沒有愛恨情仇,張偃再輕佻,也只是對著小姑娘。”

謝霽翡挑眉,抓住華點:“就許對小姑娘輕佻,漢子不行啊?”

黎聽懸的目光停駐在青年未卸去妝容的眉眼上,註意力被那淺淡的顏色吸引一瞬,低而誠實地說:“我覺得,其實都不太行。”

這實在不是一個落實關系的好時機,但黎聽懸就是忍不住,想要預先小小地宣告一下主權。

謝霽翡半靠在休息室內的躺椅上,面帶微笑,眼若含水,仿佛是一個等候多時、又胸有成竹的獵人,專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自己估算著,也覺得火候差不多已經夠了。

也許,只再差一個契機。

摸肌肉什麽的暧昧情節,當天就被取消了。黎聽懸沒說是不是他做的,謝霽翡也沒問,視頻電話裏提及的時候,心知肚明地紅了臉。

之後,隔三差五,黎聽懸又來劇組探了兩次班。也不做別的,就是看看謝霽翡演戲時的各種狀態。

出乎意料的別有趣味。

喜歡看這個人講詞,喜歡看這個人演戲。

有回碰上夜場,黎聽懸正巧在這邊,謝霽翡熬大夜,他也跟著陪著。結束時已經很晚,司機當天請假有事,馮周元又怕自己疲勞駕駛會出事,本來想找代駕,黎聽懸則提出,用不著,他可以開。

謝霽翡一笑,上了車:“您又給我當司機。”

“一回生,二回熟。”

黎聽懸穩穩妥妥地把車開進小區裏,副駕駛的謝霽翡陷入了淺眠,一看後排,馮周元也睡得在夢裏砸著嘴巴 。

車一停,馮周元警醒地睜開眼,而後受寵若驚地道謝:“謝謝黎總啊,百忙之中送咱們小翡回來,以後再碰上這種事,我一定提前安排,不叫您受累。”

黎聽懸微一點頭,食指放在唇邊,挺稀罕地看著睡著的青年。

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還是很不夠。

沒多會兒,謝霽翡醒了。馮周元自覺多餘,仍是壯膽道:“黎總,我送小翡上去了啊。您……”

他卡殼一秒,接著說,“您把車開回去吧,明天我讓其他人來接就行。”總不能讓人家老總打車回去。

謝霽翡捂著嘴巴打哈欠,擡手示意馮周元,“打車費報銷,你先回家。”

馮周元持續卡殼,看了看兩人,然後頭腦恍惚地走了。他住得離這裏也不遠。

最後的最後,又是黎聽懸貢獻了他的背部,把謝霽翡背上了樓。

青年疲憊的樣子,令他很心疼。

客房自然還是之前黎聽懸睡過的那間,臨睡前,謝霽翡洗得香香白白,熱了一杯牛奶,給男人送了過去。

門打開,他也不多瞄多看,閑聊一般,“您來劇組好幾次,是最近有這方面的工作需要輔助處理嗎?”

黎聽懸接過牛奶,視線往下,就是青年微抿的唇。

片刻後,他搖頭回答:“不是。”

“哦。”謝霽翡笑了笑,聲音有點低,自語似的,“那就好。”

“什麽?”如果謝霽翡此時擡頭,絕對會看到男人眼裏強勢的占有欲。

還不是時候。黎聽懸對自己說。

“沒什麽,就是過來瞧瞧您。當初買房子的時候,就考慮到要離影城近一些,明天我走了之後,您也可以多睡一會兒,等睡飽了,我再讓馮周元跑一趟,您去公司,或是其他地方都可以。”

“送來送去,這麽麻煩的嗎?”黎聽懸的問語中,竟帶著一點咄咄之勢。

謝霽翡心說要不然呢,難道還想今晚就跟我睡一覺不成,家裏什麽都沒準備,明天他就要遭罪。一夜情也要分清楚狀況。

一擡頭,左臉的軟肉被溫柔地捏了捏,男人的語氣剎那緩和下來,“早些休息,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人。”

牛奶反被塞到了謝霽翡的手裏,“喝完它,心裏少裝些事,做個好夢。”

一覺醒來,敬業的馮周元已經早早到了,照謝霽翡的吩咐,還準備了兩份熱乎乎的早餐,給黎聽懸的那份留在了樓下餐桌上,用保溫鍋熱著,隨時都能吃。

接著,以最輕的動靜,將謝霽翡送到了影視城去。

十點開工,到了中午,手機“叮叮叮”地發出一連串的響,信息很多,馮周元沒有亂看,先拿給謝霽翡,小聲說:“黎總可能醒了。”

謝霽翡也當是黎聽懸給他發的,滑屏打開,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滿當當的私人照。

偷拍技術一流,即使在夜色下也清晰得很。

照片的主角有兩個,他,以及黎聽懸。

視角是在對面棟的三層左右,能清楚地看到,青年正被男人背著,雙臂放松地摟著另一方的脖子,眼睛微瞇,是非常愜意的狀態。

其中幾張,因為角度關系,兩人的臉看起來靠得極近,說是親密照,也不違和。

馮周元看到謝霽翡表情有異,眼一瞥,就知道情況不對,壓抑憤怒:“好家夥,膽大包天了,有本事跟咱們工作室剛,或者直接找上黎總啊。不剝他一層皮!”

“不是娛記,也不是狗仔。”謝霽翡非常篤定。

“啊?”

往下滑到最後,信息指向已經再明了不過,收尾內容是——“你喜歡他?謝霽翡,你不能喜歡他!”

是翁暉那個瘋子。謝霽翡在心裏說。

他下手還是太輕了,沒把那人打出記性,翁家縱子成癮,又把這瘋狗放出來了。

謝霽翡放下手機,眼裏的陰翳聚成一團。手癢,想打人。

不過,沒多會兒,這種負面情緒又消了下去。

不能動氣,今天的戲碼排到調戲小姑娘的情節了,他要是兇神惡煞的,肯定會把人嚇著。

結果當晚,他又收到了一沓自己與女特約對戲的照片。

折扇挑下巴的那張中,女特約的臉被紅色記號筆圈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叉,謝霽翡再也沒忍住,先撥了電話給執行導演,問他今天跟自己對戲的姑娘怎麽聯系得到。

執行導演那邊有總名單,乍一聽到這要求還楞了一下,猶豫:“這個不好吧……”

謝霽翡急切道:“馬上聯系她,我怕人會出事。”

鑒於這類情況的特殊性,執行導演這邊知道了,總導演陳達槳那邊自然也瞞不過,而女特約的電話,也是在第三通之後才打通的。

這姑娘平時跟閨蜜住在一起,值得一提的是,她今天回家的路上,確實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她,回到家怎麽也睡不著。剛剛沒接通,是她半夜失眠,一直在跟閨蜜深夜聊天呢。

有驚無險,但僅憑借謝霽翡手裏的那些信息,也足夠備案了。

難就難在怎麽確定發來信息的人就是翁暉。

他想親自抓住人,先狠狠揍一頓再說。

黎聽懸比陳達槳還要更晚一些才知道這個事兒,他既氣又憂,三更半夜,直接來到謝霽翡家。

“那變態如果再來拍咱們,對您的名譽有損。”謝霽翡正給自己的手腕纏上繃帶,今天已經打算不睡覺了,一心守株待兔。

同時祈禱,可別被男人陰差陽錯破壞了計劃。

翁暉雖瘋,還不至於智障。黎聽懸也算是翁暉的長輩,如果讓他起了忌憚,那自己今天就很有可能白忙活一場,逮不住這孬種了。

“放心,這照片即使發出去,流傳範圍也不會大。看拍攝技巧,他請的是專業人士,查查最近在附近活躍的團隊,大致就能搞清楚整個操作把握在哪邊。光憑翁暉開的價碼,不值得他們拒絕我的買斷。”

而且就算翁暉把東西發上各類平臺,沒有人轉載推送,也翻不出大浪花,及時刪除就行了。

謝霽翡一楞,恍然:“還是您想得周到。”

黎聽懸解釋完,仍然生氣,又根本拿青年沒辦法,他輕問,“遇到危險的事,不懂要告訴我嗎?”

謝霽翡看他一眼,想了想,道:“也不是很危險。除非他帶了同黨,否則我一個人也能解決這只弱雞。”

“如果真有別的人呢?”

謝霽翡垂眸,“不太可能。他就愛一個人鉆研陰招,我熟悉這些套路。”

黎聽懸沈默不語。

他突然發現,青年有很多事,都不曾被他了解過。

一個少年想變成青年模樣,需要走的路很長。而他只不過在中途和末尾瞥過兩眼,只是一知半解。

謝霽翡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反應太過冷淡和避讓。換作平常,他至少得要撒個嬌,說句好怕怕。

但他今天不太想裝了,“黎總,我待會兒,可能不會留情。因為太討厭了。”

黎聽懸的拳頭從看到翁暉的名字時就已經硬了,“不用留情。翁家教不好他,我就來幫忙清理門戶。”

“啊?”謝霽翡懷疑自己聽錯,哭笑不得,“您跟著湊什麽熱鬧啊。”

黎聽懸深深地凝了他一眼。

謝霽翡繼續道:“這裏是南城,翁家沒那麽長的手伸過來,不過是拿公布照片的事嚇嚇我,既然您都已經落實解決方案了,我就更有底氣了。犯不著您親自下場。”

“清理門戶……聽著也太誇張。”

他給翁暉發了信息,要求他來家裏單獨約見一面,並裝作被嚇到,懇求對方不要曝光。

謝霽翡裝成弱勢的一方,唯獨就是怕這貨先慫,不敢來。

“他總這麽欺負你?”黎聽懸把那些偷拍的圖片又看了一遍,渾身帶著低氣壓,問道。

“哪能啊,我又不是軟包子。”

自稱不是軟包子的人,與自述要替翁家清理門戶的人,在淩晨時分聽到細微動靜時,一齊上陣,捉住了一只鬼祟的大耗子。

“翁狗王八蛋,摸到你爹家裏討打來了……”謝霽翡一手揪著翁暉的後領,一腳踩在翁暉的後背上,剛用了六分力,一聲“喀吱”,是皮鞋踩在腕骨上碾壓的聲音。

一聽聲兒,就知道那力道絕對不小。

翁暉喊都沒喊不出來,只短促地哼了一聲,下巴被卸,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

黎聽懸面無表情,舉手投足仍然斯文無比,老道而熟練地,用腳尖挑起了一把鋒銳的小刀。

刀鋒上沾了血,卻是翁暉自己的。

差一點,那刀子的走向就要偏到謝霽翡的後腰上。

幾分鐘後,看著翁暉憋得通紅的臉和豆大如雨的汗珠,謝霽翡挪開腳,臉色很差:“竟然藏了兇器,真欠教訓。”

話落,黎聽懸又在翁暉的腿骨上狠踢了一腳。

“……整殘了,也不太妙。”謝霽翡張了張口,遲疑。

黎聽懸扔麻袋一樣將翁暉丟在角落,“能再犯,就說明之前的教訓還不夠。骨折或骨裂,都是可以恢覆的,他對你做的那些事,不可饒恕。”

他俯下身,撐開翁暉的眼睛,冷冷道:“做錯了事,就該受到該有的懲罰。記得看清楚,是誰在管教你。”

翁暉大口喘氣,眼珠困難地移動,面色驚懼。

他當然認識這位富有傳奇色彩的世交長輩,畢竟,前一天他還雇傭了人偷拍到了黎謝二人,原以為,不過是謝霽翡攀上的露水姻緣。

無數種可能裏,也不會有“真心”一字。

“你們……你跟……”怎麽可能……

黎聽懸覷著地上的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團垃圾。

謝霽翡拿起翁暉掉落的手機,用翁暉的指紋解鎖開來,很快找到了他跟一系列人員的隱秘交易,截圖拍照後,全部留存成證據,“你什麽你,卑鄙小人。”

至於後面的事,黎聽懸派了專人來處理,一切都無需謝霽翡再操心。

“您又這樣大包大攬,我好像什麽都不需要做,真省事啊。”謝霽翡不經意感慨了一句。

黎聽懸在水池邊用消毒水洗凈手指,擡眸瞥來,“你只要做你喜歡的事,就很好。”

謝霽翡呼出一口氣,自言自語:“天底下的老板,都有您這麽好就好了。”

黎聽懸轉過身,又用那種深得像要把人吸進漩渦裏的眼神看向他,把謝霽翡看得心頭一怔。

男人的嗓音低而惑人,字字都蘊藏著溫柔的情意:

“小翡,天底下從來沒有無私的老板,我這樣待你,其實有很重的私心。”

他忽而一笑,笑容裏竟有一絲不可思議的緊張,“很抱歉,我好像很早就知道你藏著一顆真心,卻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將心比心,小翡,你願不願意,讓我一直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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