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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憑瀾的生日晚宴是在一個北川不上晚自習的夜晚,從這裏也能看出來,至少他的父母挑選時間的時候是很用心的。

而溫憑瀾對此持保留意見,他覺得只要不是腦子不好,應該不至於他上了兩年學還不知道他那一天晚上沒有晚自習。

在面對他父母的時候,溫憑瀾總是攻擊性很強,對此鹿鳴的態度一向是順著溫憑瀾的意。畢竟他是在和溫憑瀾談戀愛,怎麽可能為了其他人和溫憑瀾爭執呢。

但有的時候鹿鳴會不由自主的想,其實溫憑瀾一家關系不錯,這種不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闔家幸福,而是某種意義上的一體化。溫憑瀾的父母非常重視溫憑瀾,視溫憑瀾為他們唯一的繼承人。

那是一種利益上的連接,至少在鹿鳴看到溫憑瀾的父母為他舉辦的晚宴的地方時,他感受到了那種重視。

這裏算是錫吳最高級的酒店,鹿鳴對這裏並不了解,只知道當年鹿秋和陸夏結婚的婚宴是在這裏,所以對這裏意外的很有好感。

鹿鳴覺得把宴會定在這裏也算是對溫憑瀾的一種重視,但溫憑瀾對此不置可否,“只是不想跌了他們自己的面子吧,鹿哥,你想太多了。”

鹿鳴聽到溫憑瀾這麽說就沒在多話,只是嘆了口氣。擔心起了別的問題,“說起來,你生日的時候他們不會把他們自己的小孩帶來吧。”

溫憑瀾聽後不由失笑,“不會的,因為他們不會讓彼此面子上過不去的。這種默契他們還是有的。”

鹿鳴不太理解這種家庭關系,但是能感覺到溫憑瀾不喜歡這種話題,所以給了溫憑瀾一個擁抱,“好了,聊點別的吧,聽蔓枝說你們現在每天筆記多得要死。”

溫憑瀾被鹿鳴這種掩飾都不掩飾一下的轉移話題逗樂了,但是還是很配合,“還好吧,之前抄了的話就沒有多少,反而比較麻煩的是現在新加的一些內容,完全沒有辦法擠進之前的筆記。”

鹿鳴:“你可以用便利貼貼在邊上啊。”

溫憑瀾一臉沈痛,“那會破壞我的排版。我只能重新再用一個本子記,然後上課的時候我桌子上擺了一堆東西,我們歷史老師問我是不是要去擺攤。”

鹿鳴調侃了一句,“這次不買羊肉串改賣本子了。”

溫憑瀾:“所以到底為什麽會記得這麽久遠的梗。”

鹿鳴:“因為他們天天溫老板溫老板的喊,根本忘不掉。”

溫憑瀾聽到他這麽說,有點啼笑皆非的意思,“為什麽不直接叫我的名字呢,非要叫這種外號。”

鹿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你的名字叫起來不順口吧?而且要是叫溫哥的話,你覺不覺得像溫哥華。”

溫憑瀾:“真的是很沒有道理的理由誒。”

他們有就著名字的話題討論了一會,都是一些很沒有營養的鬼話。他們經常在一起說一些這樣的話,對人生起不到一點幫助,但很有趣。就像戀愛本身一樣,擁有自己的無用之用。

溫憑瀾很喜歡這種無用的事情,而他的家庭環境註定了他可以很輕松的去追求一些無用的東西,比如一種面墻的書和巨大的落地窗,比如一些絕版的藏書,甚至於一些古董。

這些他都可以得到,但是同樣是因為家庭的緣故,溫憑瀾註定沒有辦法從事自己真正喜歡的職業,他只能去繼承他的父母留給他的生意,無論他是否喜歡。

他享受了很多東西,所以註定要犧牲一些。況且在世俗的眼光中溫憑瀾不值錢的夢想和奢侈的生活相比,果然還是後者更值得追求。

溫憑瀾接受這一切,並且毫無怨言。因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溫憑瀾的夢想是什麽。

溫憑瀾好像就是一個活在過去和當下,完全沒有未來的人。

溫憑瀾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他考慮的最多的就是和鹿鳴的戀愛生活,和他的父母截然不同。可能是基因變異了,兩位鐵石心腸的家長,生出了一位戀愛腦兒子。

這就是負負得正啊,真是可喜可賀。

“有什麽可恭喜的,我一點都不想出國。”江序相當不給面子的反駁了溫憑瀾的話。

溫憑瀾也不生氣,人很隨和的說:“好吧,你簽證下來了,真是節哀。為你難過。”

江序懶得跟他貧,“鹿哥人呢?北川不是今天晚上不上自習嗎,鹿哥人怎麽還沒來?”

溫憑瀾:“應該快到了,怎麽,你找他有事嗎?”

江序不喜歡溫憑瀾這個語氣,很想硬氣的來一句,怎麽,沒事不能問問,但是他還真有事,所以只能忍氣吞聲,“嗯,有事。”

溫憑瀾的目光落在江序左手拎著的袋子上,心中有了計較,但還是不動聲色的調侃了一句,“這拿的是什麽,你不是已經給我送禮物了嗎?”

江序有點緊張,口風很緊,“關你屁事,而且那禮物也不是我送給你的,是我們家送給你們家的。”

江序對溫憑瀾沒什麽好臉色,這很正常,鹿鳴算是江序的精神父親,那溫憑瀾就是惡毒繼母,沒有人喜歡一出現就分走父親所以喜愛的繼母的。又不是小媽文學。

對此溫憑瀾沒什麽看法,反正他也不喜歡江序,或者直接一點說,他不喜歡任何一個反對他和鹿鳴戀愛的人。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這很正常,但是接受不了他和鹿鳴的愛情那毫無疑問是沒品。

這就是溫憑瀾的戀愛觀,只能說戀愛腦真的很可怕,建議遠離。

溫憑瀾沒有理會江序無聊的挑釁,繼續和鹿鳴聊天,聊了會鹿鳴跟他說已經到了,這是溫憑瀾才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微笑。他用憐憫的眼神看向江序,愉快的從沙發上起來,“鹿鳴到了,我下去接他。”

江序:“到了就到了,你為什麽表情這麽奇怪啊。”

溫憑瀾沒理他,非常開心的下去了。

其實他該和鹿鳴一起來的,但是他爸媽確實很重視今天,幫他請了一節課的假,把他提前帶了打扮了一番方便見人。

對此鹿鳴沒有任何意見,因為他其實有一件事情要做,而且溫憑瀾最好不要知道,這樣才有驚喜的效果。

鹿鳴帶著他的驚喜到了酒店下面,等了沒一分鐘溫憑瀾就出現了。溫憑瀾少有的穿的很正式,西裝三件套,領帶,領帶夾,方巾帕一應俱全。為了避免深灰色的西裝太過沈悶,領帶采用了黃色條紋,顯得很活潑。

鹿鳴上一次見到打扮的這麽整齊的溫憑瀾,還是溫憑瀾生病了那一次為了掩飾糟糕的臉色。而這一次,溫憑瀾才是真正有了氣色,撐起了有些成熟的西裝。

有種別樣的帥氣,鹿鳴舔了舔虎牙,他現在有點想親溫憑瀾,但是果然回到錫吳之後就沒辦法那麽放肆了,鹿鳴只能遺憾作罷。

他朝溫憑瀾揮了揮手,溫憑瀾自然是看見了他,笑意很自然的就從眼睛裏流露了出來,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中顯示出了一種堪稱奢靡的漂亮。鹿鳴一時看花了眼,直到溫憑瀾叫出他的名字才回過神。

“溫憑瀾,生日快樂。”鹿鳴露出微笑,遞出了手中的袋子。

溫憑瀾看起來很驚喜,伸手接過,“不是說了不用送禮物的嗎,你願意來陪我我就很開心了。”

鹿鳴看著溫憑瀾一邊嘴上推拒,一邊伸手接過的樣子,覺得很可愛,“畢竟是十八歲,總不能真的什麽都不送吧。”

溫憑瀾把從袋子裏拿出來的盒子打開,發現是一枚戒指,很漂亮的銀戒,做成了莫比烏斯環的形狀,“鹿鳴,你是要在我成年的時候跟我求婚嗎。”

溫憑瀾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一樣說道,“如果是的話,我會同意的,真的。”

鹿鳴沒想到他會誤會,“盒子裏不是還有一條銀鏈子嗎,這是帶著的飾品,我怎麽可能求,嗯啊。”鹿鳴最後兩個字說得很含糊,甚至臉都有點紅了。

對於他來說,婚姻是很鄭重的事情,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承擔的事,所以他只是送給了溫憑瀾一個飾品,像是一個過渡,他期待著把這枚戒指戴到溫憑瀾手上的時候。

溫憑瀾本來說的時候都沒覺得有什麽,但是估計是被鹿鳴感染了,也開始害羞,“是這樣啊,那我帶上吧,還挺好看的,在哪裏買的?”

鹿鳴一看到溫憑瀾不好意思,就下意識的擺出流氓樣,非常自信的說要幫溫憑瀾帶,溫憑瀾從善如流的靠近了一些,鹿鳴覺得不太對,戴項鏈不應該是從後面帶嗎,怎麽是這種姿勢。

簡直就像是一個超出了社交距離的擁抱一樣。

鹿鳴幫溫憑瀾帶上了項鏈,退開了一點,直視溫憑瀾的眼睛,“不是買到,是做的,在學校邊上的一家店裏做的,今天放學的時候專門去刻了字才拿過來。”

溫憑瀾下意識的去看指環裏的字,發現是一串字符,“be still”溫憑瀾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如果自己的翻譯沒有問題的話,那麽這兩個單詞組合起來應該是安靜,寂靜的意思。

鹿鳴是要自己少說話,多做事嗎?溫憑瀾陷入了沈思。

而在他沈思的時候,鹿鳴其實也很緊張,“這個其實是選的一首詩,《我喜歡你是寂靜的》,然後我在網上查的原文是這個,然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你就理解一下吧。”

鹿鳴吧覺得送東西要投其所好,溫憑瀾這麽文藝,看到他的巧思,那不得感動哭了。

事實證明,他確實了解溫憑瀾,溫憑瀾在聽到他解釋之後恍然大悟,然後用力的抱住鹿鳴,“I had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每當看到你,我的胃裏就像是有以前只蝴蝶在飛舞。“鹿鳴,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我只喜歡你。”

鹿鳴輕輕的拍了拍溫憑瀾的背,“我也喜歡你,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那麽安靜的喜歡你。”

希望有一天胃裏蝴蝶可以從咽喉處飛出,希望有一天可以有能力告訴所有人我喜歡你。

他們安靜的抱了一會才分開,溫憑瀾和鹿鳴一起坐上了電梯。

溫憑瀾看起來非常喜歡這個禮物,情不自禁的放在手上把玩,一邊玩一邊傻笑。鹿鳴從一開始的覺得溫憑瀾很可愛,到覺得溫憑瀾把腦子撞壞了也才經過了不到一分鐘,只能說,這真是一個冷漠的男人。

江序在上面等了鹿鳴半天,終於等到了這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鹿鳴也看見了他笑著打了招呼。

江序想把東西給他,但是看到溫憑瀾又有些猶豫,直到宴會開始,溫憑瀾被拉到臺上給當猴看他才找到機會,把東西給了鹿鳴。

鹿鳴結果之後問他這是什麽,江序抓耳撓腮,看起來難以啟齒,“就是那頂被蔓枝退回來的皇冠,我本來就是買給她的,退回來我也沒別的用途,所以要不我走了之後鹿哥你再幫我送一次?”

這自然是沒什麽問題,但是“為什麽呢?這個還挺貴重吧。”鹿鳴有些好奇的問。

江序答不上來,只能說:“這不是買都買了嘛。”

鹿鳴被說服了,答應了這件事。

江序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下了,又開始操心別人的事,“鹿哥,你和溫憑瀾這件事吧,唉。”他長籲短嘆了一番,看起來十分憂愁。

鹿鳴讓他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江序:“我就是覺得,照溫叔叔他們的樣子,溫憑瀾應該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我感覺他們不太能接受溫憑瀾是個同性戀。”

鹿鳴:“很正常吧,能接受的才是少數。”

江序:“那你說溫憑瀾之後會不會被剝奪繼承權,然後被逐出家門啊。”

鹿鳴覺得江序想的真是多,可能沒有高考壓力的人就是可以這麽無憂無慮的胡思亂想吧。他沒有對江序的假設做出任何回答,只是看向了溫憑瀾。

現在溫憑瀾端著酒杯在和一些長輩寒暄,鹿鳴能看出來他並不開心,被簇擁在人群中間,比起溫憑瀾這個人更像是一串昂貴的珠寶。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溫憑瀾其實更像奧林匹斯山脈頂端的金蘋果,擁有著金錢與權勢堆積出來的華貴,感覺確實不適合家養。

鹿鳴開始由衷的擔心如果溫憑瀾被趕出家門自己能不能幫助溫憑瀾維持現在的消費水平。

鹿鳴:這就是娶世家大小姐的壓力嗎。

而且,其實鹿鳴想的比江序更深,他不知道溫憑瀾之後到底想從事什麽行業,但他可以肯定估計不是金融管理方面的。所以鹿鳴必須要努力賺錢,讓溫憑瀾可以擁有足夠的底氣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在溫憑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夢想的時候,鹿鳴就已經暗下決心,會支持到底。

而鹿鳴的承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相當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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