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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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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

天邊一輪明月,地上人影一雙,此情此景,溫憑瀾卻不覺一絲暧昧,只覺脖子一涼,後來他還反思過這件事,他是怎麽都想不明白氣氛怎麽會變成這樣,所以,不管怎麽說都是唯世的錯吧。不過吧,鹿鳴也沒把他怎麽樣,笑罵了一句“傻逼,回去了。”

溫憑瀾當然是從善如流,慢悠悠地落後半步,看著鹿鳴的後頸,不過天色昏暗他沒找到那顆痣,“說起來,鹿鳴,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認識你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非常幸運的事。”他將兩個“非常”咬得很重,像是要砸進鹿鳴的心裏一樣。

鹿鳴聽到之後下意識加快了步伐,面上有些發燙,緊著嗓子說了句“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乘電梯到24樓,在電梯口道別,溫憑瀾看起來很緊張,估計是又想起了自己是個變態跟蹤狂的事情現在尷尬得想死,鹿鳴帶著笑看著他,並無介懷之意,“拜拜了,小蘭花,”他歪頭叫了這個稱呼,有點惡作劇的意思,溫憑瀾終於松了口氣,“明天見,鹿絨絨。”

他們沒再多說話,但都默認不會一起上學,也都默契地揭過了關於愛情的一切,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但鹿鳴知道這樣粉飾太平是沒有意義的,他們在一條搖搖晃晃的漁船上,固執地維持著所謂的體面,但只要一個浪先打來他們就必然會被卷入滔天巨浪,一身狼狽滿頭風雨,不過,至少此刻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好吧,還是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鬼事,本以為最近該平靜一點的鹿鳴看著用筷子戳飯的陳蔓枝無聲地嘆了口氣,“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好。”

陳蔓枝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輕脆的聲音,“靠,你不知道,四班舉報我們班上體育生,不說學校根本沒禁止這事,我們班的體育生一個足球一個排球,又他媽專業不對口,非要舉報,現在只能換人,煩死了。”

鹿鳴聽著覺得有哪不太對,是甘冬至先反應過來了,“等等,四班不是物理向的班嗎?我們不是物理向,歷史向分開打的嗎?”

陳蔓枝翻了個白眼,“是啊!誰知道他們為什麽,我們有什麽競爭嗎?”

溫憑瀾今天又和他們拼上桌了,幹脆地發揮了自己學生會幹部的作用,“最新通知,最後歷史向第一和物理向第一要打場友誼賽,誰贏了就是金北川獎得主。”

鹿鳴:“先不說別的,金北獎是誰起的,好難評。”

溫憑瀾:“周曉峰起的,火哥一開始想叫北川球王。”

鹿鳴:“真是他媽伯仲之間,平分秋色。”

溫憑瀾:“誰說不是呢。”

陳蔓枝:媽的,被男同排擠了。

甘冬至像每一個貼裏都有的正樓君一樣把話題往回拉,“所以四班這算提前解決對手嗎?手好黑啊,”說到這兒他又發現了畢點,“不對啊,他們不是一輪游嗎?”

陳蔓枝垮著臉,“對啊,這就是最離譜的地方,簡直有病。”

鹿鳴則一針見血地指出,“會搞這種事的一般都是一些和冠軍無緣的家夥,”說著他露出一個充滿中二之氣的微笑,“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說只要一把剪刀就可以征戰八方的啊”。

陳蔓枝小聲對甘冬至說:“鹿哥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放飛了。”

甘冬至倒是心大,“這不好嗎?鹿哥多開心啊。”陳蔓枝聽後頗為認同,對上鹿鳴的目光後很自然地談起了另一個話題,“你們明天是不是半決賽?和哪個班打?”

提到這個甘冬至就肉眼可見的萎了,“五班,估計要止步四強了。”

陳蔓枝一聽就明白,“是不是有盧浩和鄧辰宇的那個班,今年的奪冠熱門,真有那麽厲害?”

甘冬至點點頭,神情嚴肅(遠比他上物理課嚴肅),“前天我們跟他們約了一場友誼賽,打了兩小場,37:18,他們確實很強,尤其是盧浩和鄧辰宇。”

陳蔓枝皺著眉,“個人實力突出的活確實會很難辦,溫老板,你怎麽看?”

溫憑瀾想了想略顯遲疑,“單論個人實力的話,我倒是知道一個很強的,但也只有一個。”

陳蔓枝卻松了口氣的樣子,“不要緊,一個就夠了。”

甘冬至覺得自己像是沒沖大會員於是看不了第一季只能先看第二季的倒黴鬼,完全搞不懂這兩人在講什麽,“等等,你們在講什麽?”

陳蔓枝笑了一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別擔心大春,真輸了,友誼賽我們幫你找回場子。”

甘冬至雖然這會顯不吉利,但下午比賽一打完47:26的分數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苦著臉拜托陳蔓枝一定要殺穿他們,陳蔓枝拍拍他的肩,讓他放心。

甘冬至一開始不知道除蔓枝的自信到底是哪兒來的,直到三天後大課間學校通知所有學生下午4:30在籃球館集合,見證“決戰文理之巔。”

“五班對戰文科聯盟。媽唉,聞所未聞。”甘冬至嘆為觀止,對著陳蔓枝鼓掌,“所以你們是集齊了各班最頂尖的力量嗎?你們班的體委防守很厲害,還有一個擅長三分的小哥,三班的有個很會搶籃板的,二班是不是有個很會劫球的,那正選還有誰?你們班的班長?”

陳蔓枝神秘一笑,“他上場兩分鐘就會借故下場,讓我們的第六人上場。”

“這個第六人是?”鹿鳴看陳蔓枝往入口一指,心中有了點猜測,但不敢確信,直到看到入口處的姜奇和落後他幾步的家夥,頂著一頭紅毛,一臉桀傲。

鹿鳴拍拍甘冬至,“這次穩了。”

甘冬至不理解他鹿哥這種必勝的信心,用飽含猶疑的目光看向鹿鳴,鹿鳴不好把白了野人出山的故事講出來,只好硬編,“你看他一頭紅毛,像不像赤司?”

甘冬至到這兒才意識到鹿鳴說的,剪刀哥不是伍六七而是赤司君,千言萬語擠在心頭最後只有一句,“鹿哥,黑子的籃球真是異能番。”

鹿鳴想也不想,馬上反駁:“黑籃是運動番!”

元律在邊上忍不住插了句嘴,“我覺得是男同番。”

這話放之前鹿鳴肯定要辯上一辯,但自從溫憑瀾跟他表白之後,他的人生仿佛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對於許多東西的認知都有所不同,發現了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那麽多男同,自然只能忍氣吞聲。

而在他們掐柯打渾這會兒,文科聯盟已經集結完畢,高二的隊員們對於白了這個學弟的記憶還停留在去年文藝晚會上勇奪第一的拐杖帥哥上,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空降第六人,但說實話這支生拉硬拽的隊伍裏基本上彼此都沒說過幾句話,最多原來互為敵對罵過幾句,這麽一比,白了這種也算不上奇怪,反正都是不熟。

溫憑瀾一早料到這種情況,專門提議讓大家磨合一下,但也是不趕巧,幾個班體育課全錯開了,便也只好作罷。不過他心態好,所謂“從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游戲”自然有一定道理,但就這學校裏的小比賽還沒到那麽考驗團隊默契的時候,最重要的是(5)班也算不上有默契,他們有兩個過於出眾的隊員,自然會忽視一些配合。

他把這個道理講給文聯的隊員聽算是鼓舞士氣,蔓枝他們班的體委聽後仍有所懷疑,“但盧浩和鄧辰宇確實很強,我們很難攔住他們,盧浩擅長籃板下截斷搶球和扣籃,鄧辰宇的三分球命中率極高,這都是我們所不具備的。”

溫憑瀾擺擺手示意對方無需擔心,“你們盡力攔好這兩個人就行了,兩個人盯一個可從攔住吧。”

體委先是點點頭又發現不對,“那還有一個人呢?他幹什麽?”雖然沒有說出名字,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白了身上,他們和白了完全不熟,也摸不到對方的底,實在沒辦法信任他,尤其是蔓枝班上的副隊,完全是被當工具人來使的,心裏多少有點不滿。

白了也不惱,露出一個略帶挑釁意味的笑,撿起了腳邊的籃球,在地上輕拍兩下之後轉身投進了幾米外的籃筐之中,這一下太突然,幾乎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除了溫憑瀾,他依然面不改色,“剩下的不用擔心,白了會解決的。”

這一球不止讓球場上的隊員們一驚連看臺上的觀眾都被帶起了興致,尤其是鹿鳴,非常激動,簡直重新找回了看《騫馬娘2》的那種熱血,幸好他沒說出來,不然一定會被陳蔓枝譏諷一番,說那是媚宅番。

但她這會兒還不知道鹿鳴在想什麽,所以還跟鹿鳴分享了一下文聯的戰術,二拖一,三拖一,一拖三,聽起來不太靠譜,但也是有一定可行性的,“是這樣的,如果一支隊伍過於依賴其中的一員或兩員只要攔住他們就可以打亂整支隊伍的節奏和士氣,多付出一點代價是值得的。”

隨著陳蔓枝將計劃娓娓到來,萬眾矚目的“決戰文理之巔”拉開了序幕。

一開始(5)班氣焰囂張,先拿下兩分,文聯難以抵擋,只見他們副隊一個腳滑摔在了地上,更是讓人揪心不已,副隊一臉悲痛的下場,換上了紅毛混子,白了。

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不過似乎他心情一直一般,沒想到還真被姜奇拉來打籃球了,鹿鳴莫名想起來一句話,叫“一物降一物”。

溫憑瀾對這事有不同的想法,看著白了不太情願的上場,跟姜奇講白了這叫“惡人自有天收。”

姜奇翻了個白眼,說:“您可真會說話。”

在這一群不上場瞎JB胡侃的人亂講時白了進了一球,三分,空氣,文聯的計分牌終於往後翻了三面,全場先是一靜,然後馬上以比剛才更猛烈的氣勢沸騰起來。

文聯的幾位隊員早就在臺下說好了攔人的策略,毫不猶豫的兩兩一組攔住了兩位王牌,(5)班也不慌,他們過五關斬六將打了7場比賽,自然面對過這種戰術,但最後對方往往慘敗,因為(5)班剩下三人也不是吃素的。想到這兒盧浩不禁露出微笑,與此同時他身後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他不可置信的回頭,正好看見白了松開了握住籃筐的手,輕巧地落下,盧浩的笑僵在了臉上,這家夥沖破了三個人的防守,完成了一記扣殺。

怎麽可能,這一屆文科班有這麽強的人嗎?

陳蔓枝一邊啪拍鼓掌,一邊叭叭地跟鹿鳴講戰術,“想要在分出火力攔住對方之後取得勝利就需要一個能夠一人打穿三人的強者,不然就是白搭。”

鹿鳴聽了一會兒,總覺得熟悉,“這種全隊攔一個或兩個人以打擊士氣和一打三的戰術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好耳熟。”

陳蔓枝鎮定地點點頭,“前面那個是季後賽興欣對上微草時通過幹掉玉傑希贏得比賽的戰術,後者是興欣對輪回的最後一戰時葉哥以一打三奪下冠軍的一戰。”

鹿鳴情不自禁地對這兩個戰術鼓掌,他覺得這把穩了,必是穩了,於是拍了拍甘冬至的肩說“你枝姐幫你報仇血恨了,雖然我們不是冠軍但整個物理向都不是,!”

元律聽後眉毛一抽,“鹿哥你是掩都不打算掩飾一下你的TOP癌和幸災樂禍嗎?”

鹿鳴只當沒聽見繼續看比賽,結果剛好對上了溫憑瀾的視線,對方沖他笑了一下,燦爛又明亮,他也沒忍住回了個笑。

元律:媽的,男同。

鹿鳴也不知道在元律心裏自己是個什麽鬼形象,還拿出手機給溫憑瀾發消息,問他怎麽把白了拉過來的,溫憑瀾自然不敢居功,實話實說,是姜奇喊來的,鹿鳴也沒多意外,只道他們倆關系不錯。溫憑瀾的聊天框半天沒動靜,鹿鳴估計對方有相當大一段話要發,果不其實過了會兒溫憑瀾發了一大段話來吐嘈他的兩個發小,一個戀愛腦一個大冤種。

姜奇就像每一個戀愛腦一樣擁有一個清醒且靠譜的閨蜜——白了,自從談了戀愛之後很天都在迫害白了,而白了好巧不巧是個恐同直男,對此持反對態度不說還和沈諾大打出手,這次能被姜奇喊動是因為姜奇已經一個月沒拉著他去等沈諾下競賽課了。

鹿鳴是不太認同姜奇的行為的,雖然是美術生晚自習是在畫室有時間去接對像,但拉上自己的朋友,而且是一個恐同的朋友一起去就有點過分了。但他轉念一想,要不怎麽說白了是大冤種呢。

但他又總感覺有哪裏不對,開學以來他一直和溫憑瀾糾纏,總覺得忘了什麽事,他皺著眉想了半天,推了推邊上的甘冬至,“大春,沈諾是不是最近沒來?”

甘冬至一臉理所當然,“對啊,班長參加集訓去了,要沖國金,走了一個月了,鹿哥,你一直沒發現嗎?”面對甘冬至清澈的雙眼鹿鳴不好把他和男同拉扯的事講出,只能打個哈哈混過去,同時在心中對更加憐憫,神會保守每一個戀愛腦的閨蜜上天堂,阿門。

而在他考慮這種兒女情長的小事時,真正的英雄白了已經搶下了籃板,進了一球之後完成了從對方隊員手裏搶球再進一個的奇葩操作,屬於是讓對方懷疑人生,陳蔓枝興奮拍手,“我以為溫老板說強最多是鄧辰宇的水平,沒想到是三個鄧辰宇,媽的,穩了。”

“那是你也不想想,溫老板他可能做沒把握的事嗎?那必是不可能的啊。”元律一邊鬼扯一邊激動歡呼,“媽的,白了太帥了,鹿哥能不能找溫老板要他的□□?”

鹿鳴攤了攤手,“想加就自己去加嘛,他看起來很好說話。”

元律一聽就慫了,嗨歸嗨,真A上去實在就沒膽子了,只好忍疼放棄。

(5)班的隊員們本來以為的這樣高強度運動撐不了多久,結果他是一直生龍活虎打到了最後一分鐘,那叫一個神采奕奕,不愧是山的兒子,下了場之後王火語氣激動地宣布本屆金北川獎頒給高二文科聯盟,畢竟不是一個班的,也不好發獎杯,幹脆給每個歷史向班級一張獎狀,上書“金北川獎”。

(5)班的選手這會終於反應過來的這個外援是高一的學弟,氣勢洶洶地來要個說法,溫憑瀾示意姜奇攔住白了免得他惹事,自己倒是上前一步前去交涉“所謂文科聯盟就是歷史向的班級都可以參加,白了也是學歷史的啊!”

這話跟放屁也沒什麽區別了,但又沒辦法反駁,就很讓人不爽,但真說到底哪兒不舒服又說不上來。(5)班的人熙熙攘攘擠了一大堆,還挺氣勢逼人,溫憑瀾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都擠在這兒幹嘛,打完球不熱嗎?我們剛好飲料買多了,要一起嗎?”

他說話的時候文聯的隊員真把飲料擡過來了,體委把飲料遞給鄧辰宇,對方過了會兒才接,這一接氣氛才算真正和緩了,一群人混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麽分別,頗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鹿鳴在看臺上看著覺得特別不可思議,飲料什麽的都是溫憑瀾準備的,多幾瓶還好,那恨不得多一個班的絕對是特意買的,溫憑瀾總是在一些很細枝末節的地方展現出一種奇葩的行動力。

你說他算無遺漏太誇張,但又絕不是能簡單用細心概括的。那更多的是一種預設,提前為別人考慮好的不動聲色的溫和,、。這也是一開始非常吸引鹿鳴的原因,溫憑瀾好像天生善解人意一樣,真是太奇怪了,鹿鳴想,明明小時候那麽嬌縱,長大卻也學會考慮別人的感受,確實長大了。

想到這兒鹿鳴不禁露出了一個微笑,結果溫憑瀾恰好擡頭和他目光相接,很自然地彎了彎眼睛,盛著數不盡的欣喜,鹿鳴看到之後有點輕挑地在心裏想到,至少這份漂亮是沒變過的,甚至長開了之後容貌更盛,幾近灼目。

但這些話也只能藏在心裏,不然親昵太多憑添孽緣。

而他的孽緣今日與他道別時卻多說了句閑話,大抵是最近有個什麽寒潮過境,會下好幾天的暴雨,幾句之後正題,記得帶傘和小心著涼。沒什麽覆雜的話術,簡單的有點不像溫憑瀾,沒有花裏胡哨的東西來裝飾真心讓它顯得多麽絢麗,就只是攤開任君歡賞,但這已經是足夠珍貴了。

於是鹿鳴只能啞言,沈默以對,但的確記住了帶傘,可惜天公不作美,暴雨天雜著狂風呼嘯而過,刮過鹿鳴的臉,不帶一點停留,鹿鳴討厭這樣的天氣。他的童年結束在雨天,而他一直困在那場雨中一開始還想要逃離,但在奔跑中傘被折斷,便也只能與一片雨共處,但很可惜,他永遠沒辦法和痛苦日久生情。

只能生熬。

大概是為了應景,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吹來一陣大風,揭了他的傘,瓢潑大雨落在他的身上,溫憑瀾叫了他一聲,想把傘分他一半,結果鹿鳴擺擺手,扯出一個笑,“挺近的,我跑回去吧。”

語罷,一頭栽進了雨中。

鹿鳴一路跑回家不敢回頭,推開門才發現,傘完全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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