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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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憑瀾聽鹿鳴講完後久久無話,鹿鳴問他怎麽了?溫憑瀾搖搖頭,湊到他邊上把貓放地上,把鹿鳴抱到懷裏,用力抱緊。

鹿鳴看不到他的樣子,但大概能想象,有點無奈,“都說了不告訴你了,都過去了,別難過了。”他擡手抱住溫憑瀾,輕輕拍她的背,溫聲道:“我沒事了,我已經沒事了。”

聽他這樣說,溫憑瀾只覺得更難過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深刻地意識到鹿絨絨長大了,長成了他從未想象過的樣子,或者說超出他想象的存在,那麽好,那麽讓人喜歡,他是該高興的,但一想到鹿鳴是怎麽長大的,他就沒辦法緩過勁,他很心疼鹿鳴,但比起像陳蔓枝他們一樣沖上去打一頓,他更想抱住鹿鳴,跟他說:“我在這兒呢。”

因為他在這兒,所以鹿鳴可以任性,可以暴躁,可以難過,可以顯得奇怪,他不會走的,溫憑瀾用極為鄭重地語氣承諾著,“我不會走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想到了姜奇的問題,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了,他想和鹿鳴一輩子在一起,因為他喜歡鹿鳴啊。

不是記憶中的鹿絨絨,而是在他面前的不用任何人搭救就從泥潭中掙紮出來的鹿鳴,他喜歡的是這樣生機勃勃的鹿鳴,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不重要了,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鹿鳴擠占了他的生活,出現在各種地方,簡直可以將某一段時光刻上鹿鳴二字了,也許在很早的時候他那句“我超級喜歡你的”玩笑不過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心。

但他沒打算告訴鹿鳴,他知道對方喜歡女孩子,他的喜歡是自己的事,與鹿鳴沒什麽關系,他只要鹿鳴好好的就夠了,其餘的他都不去求。

鹿鳴不知道溫憑瀾在想些什麽,只當他比較細膩容易共情,便沒打斷他,只在他開口之後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溫憑瀾不會走,這可是他十七年人生中唯一的失而覆得,還是上趕著要湊上來的意外之喜。

他倆抱了半天,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安慰誰了,但他們反正不在乎,分開後互相笑了幾句,便決定回去了,傾倒完情緒垃圾之後鹿鳴那叫一個神清氣爽,覺得自己明天必是可以把抽的題全寫出來,但溫憑瀾和他並肩走在半路上拉他袖子,“那後來阿姨怎麽說。”

“她跟我道歉了,我原諒她了。”鹿鳴故作輕巧地說了,溫憑瀾便也信了。

然後,他們在小區門口分別,晚秋時節外面的風吹在臉上絕對算不上舒服,鹿鳴都想跟溫憑瀾攤牌說:“我都知道了,你趕快回去休息。”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得作罷,揮揮手全當告別。

溫憑瀾像往常一樣跟說:“明天見。”

鹿鳴懶懶散散地說:“明天見。”

溫憑瀾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就夠了,只要鹿鳴沒有不辭而別,他們還能在明天相見。就已經足夠了,已經比他所想像的還要好了。

第二天鹿鳴是和陳蔓枝一起去的,這人昨天不知道嗨到幾點,困得要死,拉著鹿鳴去便利店買早飯,一邊打哈欠一邊說“希望張浩然那個傻逼可以被車撞然後來不了。”

鹿鳴笑了一下,“他今天估計真來不了了。”接著把溫憑瀾幹的事告訴了她,陳蔓枝給聽精神了,大呼“嫂子牛B”,鹿鳴讓她少瞎喊,她馬上道歉然後和甘冬至,江序分享喜悅,但估計黴運這東西能靠擁抱傳播,他們在北川的考場下面看見了張浩然。

他雙目通紅,面目猙獰看起來怪嚇人的。陳蔓枝馬上警惕了起來,攔在鹿鳴前面說:“鹿哥你先去考試,少跟他接觸,浪費時間。”

但張浩然走了過來,越過陳蔓枝盯著鹿鳴,聲音沙啞,“是不是你”。鹿鳴皺皺眉不欲理他,拉了一把陳蔓枝想一走了之,張浩然看見他心裏嫉妒的無可覆加,為什麽有些人可以輕松取得別人拼命才能取得的成績啊,為什麽鹿鳴永遠是這樣一副高傲的樣子啊。

“你拽什麽啊,鹿鳴,你知道為什麽我當時那種沒有證據的話有那麽多人信啊,因為你招人煩啊!考得好又怎麽樣,你憑什麽不夾起尾巴做人,你憑什麽那麽傲啊!”

鹿鳴聽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陳蔓枝先炸了,沖到張浩然面前,“你他媽再說一遍,我告訴你,多的是人喜歡鹿鳴,你算老幾,自己心思陰暗還真當別人和你一樣是蛆蟲了!今天你給我聽好了,舉報你的可不是我鹿哥,他才沒這麽無聊,是昨天給他打電話的人,長得又好看成績好,北街都是他家的,他老喜歡鹿鳴的,這就叫優秀的人互相吸引,小傻逼。”

大概是她的語氣太嘲諷,一下子就穩穩拉住了張浩然的仇恨,讓他調轉了槍口。

他怒極反笑,“你一個女生天天和他們幾個男的浪到一起打的什麽心思啊,你不賤啊,從初中跟到高中,鹿鳴有了女朋友你還天天和他拉拉扯扯,你是個什麽好人嗎?但天天沒羞沒臊又怎麽樣,鹿鳴還不是不喜歡你,你還為了他跟我吵,到底是誰傻逼。”

張浩然說完後陳蔓枝冷笑一聲,她聽過比這惡毒多的,這就是毛毛雨,反正她問心無愧,跟傻逼扯不清楚。他們就是純純的一起撿垃圾的好兄弟。

但鹿鳴沒法忍啊,他真的不願意聽到有人詆毀他身邊的人了,他恨死沒有勇氣和鹿秋分辯的自己了,鹿鳴板下臉上前,拎起張浩然的衣領把人推到地上,彎下身子一拳就要打上去了,但被陳蔓枝拉住了胳膊:“鹿哥,冷靜,這傻逼激你呢,你還要考試,別背處分。”

過去差點背處分那件事給陳蔓枝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她是真心希望鹿鳴不要再被這種人纏上了,但鹿鳴這會氣血上頭,憋了這麽久了必是要把這人揍一頓,用左手打了一拳,直中張浩然鼻尖,但畢竟不是常用手,張浩然居然還有力氣叫!

陳蔓枝已經很久沒在鹿鳴身上見過這樣一面了,易燃易炸的,還有點懷念,但再懷念也得阻止,不然這次競賽算是完了,但她也沒辦法啊,她個廢物死宅,拿不起重量超過手機,swich的東西。

就在她擔心鹿鳴真把人揍出個好歹的時候,她看見了溫憑瀾,給陳蔓枝高興的啊,溫憑瀾對得起她的期待,馬上沖上來從後面拉住鹿鳴兩手往後拉,把人拉自己懷裏,然後他發現一個慘淡的事實,鹿鳴勁真挺大的,真用力也不一定拉得住,只能輕聲哄,“鹿鳴,我在這兒呢,交給我吧,鹿鳴,相信我,嗯?”

鹿鳴其實就是一時上頭,沒太控制住自己行為,靠在溫憑瀾懷裏聞著熟悉的氣味平靜了許多,“我知道了,放開吧。”

溫憑瀾見他真冷靜下來了便放開了手,退後一點,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畢竟在昨天他已經變成了男同性戀,還是要守一點同德。

鹿鳴居高臨下的看著在地上的張浩然,“嘴放幹凈點,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走流程放完狠話鹿鳴轉身就走,直接進了考場,但這好歹是個高中校園,北川又是出了名的省示範這事肯定沒法善了,但鹿鳴大搖大擺地走了,他在賭,賭校舍不得在市裏大出風頭的機會,也在賭溫憑瀾在這呢。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張浩然果然想把事情鬧大讓他搞不了競賽,但鹿鳴一走溫憑瀾那張溫婉的臉垮得根晚娘一樣,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襯衫,馬甲,交叉領結一應俱全,外面是一件駝色的大衣,襯得他成熟了一些,氣場也很強,比起鹿鳴那種傲得刺人的類型,他溫和了許多,矜傲藏在一舉一動之間,不動聲色。

張浩然敢在鹿鳴面前叫卻莫名不敢在他面前說些什麽,自己起身決定吃下這個悶虧,但他的母親恰好來了,遠遠看見他狼狽的樣子,馬上跑過來拉著他起來,向他怎麽回事。他媽一來張浩然又跟活了一樣大講特講,最後添了句,“您別跟宋叔叔說了,”他這樣說他媽怎麽可能不去告狀,而溫憑瀾一直沒開口,讓張浩然心裏發虛。

“伯母,您是送他來參加考試的吧,馬上開始了,要不讓他先進去。”溫憑瀾終於開了口,輕輕巧巧一句話讓張浩然僵在了原地,溫憑瀾心下了然,這事他媽媽估計還不知道。

果然張浩然的母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催他去考場,但張浩然邁不開腳,溫憑瀾面帶微笑,沒有一點攻擊性,但陳蔓枝卻不敢多看,總覺得對方有點嚇人,但還是裝作訝意地開口,“他不是買題被取消考試資格了嗎,哪裏進的去。”

張母跟個鬥雞一樣瞪著陳蔓枝,“你瞎說什麽,我兒子成績好得很,鹿鳴才愛做弊。”

溫憑瀾用眼神制止了想跟她大吵一架的陳蔓枝,不合時宜地想到鹿鳴的母親,為什麽不願意相信鹿鳴呢,明明鹿鳴這麽好。“伯母,您這話可不對,鹿鳴從來沒做過弊,他一向是靠自己的實力,”對上張母狐疑的目光,他介紹了一下自己,“溫憑瀾,鹿鳴的——發小。”

“讓鹿鳴過來,讓他家長也過來,看他把我兒子打成什麽樣了!”張母最終還是把這事鬧到了年級組,王火頭痛得很,溫憑瀾卻氣定神閑的坐著。左邊是陳蔓枝,右邊是錫吳很有名的法律顧問,張母指著他說“這麽小個人能懂什麽,叫鹿鳴家長來。”

溫憑瀾也不生氣,“也不是我跟您聊啊,我就負責出錢,是您跟他聊。”

說到這兒他笑了起來,語氣不急不緩,“好好聊聊您兒子幹的那些事,聊到我滿意了才算行。”他有雙桃花眼,未語三分笑的。說這樣的話也不像霸總,陳蔓枝只覺得他像文青,而且是神經病文青,啊,高樓,紙板,鹿哥快跑。

“溫憑瀾,好好說話。”王火橫了他一眼,溫憑瀾充滿歉意大笑了一下,“抱歉,王老師,他說話太難聽了,我一時氣血上頭。”

他話音未落便隱晦地看了陳蔓枝一眼,陳蔓枝馬上意識倒是時候發揮作用了,眨了兩下眼,眼眶便紅了一圈,看得王火一個頭兩個大,張浩然也被嚇到了。沒想到這人能這麽不要臉,然後就聽這個把他冷言冷語譏諷了一頓的女的哭得梨花帶雨,對他的話添油加醋,他想開口說不是的,但被溫憑瀾搶了先。

“王老師,您知道的,鹿鳴真是個好孩子,又正義感很足,這又是他很好的朋友,因為自己的緣故被人以惡意揣測,生氣是理所當然的吧。”他這一番話說得漂亮,把鹿鳴洗得幹幹凈凈,“不過是些同學間打鬧,沒必要這麽上綱上線吧。”

陳蔓枝本來哭得投入,聽他說完歡張浩然母子吃屎一樣難看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但忍住了,裝作喘不過氣來的樣子,抽了兩下,王火肯定是更偏著自己學校的,溫憑瀾又是他的得意門生,鹿鳴是北川的狀元預備役,對方也沒被打出什麽好歹,溫憑瀾又給了他一個相當好聽的借口,他也就安心打起了太極。

說一定會對鹿鳴提出嚴肅批評,讓他以後不要這麽沖動,張浩然還要說什麽,但被那位律師劫胡。

“當然,您也可以繼續鬧下去,我的當事人會以尋滋挑釁和擾亂考場秩序對您進行起訴,”他說到這兒推了一下眼鏡,“我的當事人有的是時間和您耗,一定會給您的檔案留下一筆。”

他說的是實話,民事案件就是兩方人扯頭花,高昂的律師費不是每個家庭都能一直承擔的。而法律援助的律師除理想主義就是找不到工作的律師,後者所具備的專業素養有限。

張浩然最終還是妥協,他當時能搞崩鹿鳴心態也多是靠的鹿秋。可今天他面對的是陳蔓枝和溫憑瀾,一個是想給鹿鳴打call送他出道的親媽粉,一個是幫鹿鳴不幫理還非要去占據道德高低的夢男,這倆人完全不想跟他扯,尤其是溫憑瀾,是真想把他拘兩天。

他帶看他媽離開的時候,對方還給了他一個儒雅的笑,冷冰至極。

鹿鳴這會兒不知道溫憑瀾正在顛倒黑白,他正在抽題,實話實說,他想抽到最難的,越難越體現實力嘛,但天不遂人願,他抽了道比較簡單的,他看了1分鐘左右就開了口,思路十分清晰,邏輯也很完善,講到最後也把答案一起給了。數字挺怪的。但他沒懷疑自己。

那幾個省隊的老師交談了幾句,其中年紀大些的那個改了個條件又問他,鹿鳴給提起了興趣,最近這段時間,他中午天天拿物競題折磨溫憑瀾,最愛幹的事就是改兩個條件逗對方玩,畢竟難得看到對方無語的樣子。

因此他輕松擋住了對方的“刁難”,那位老爺子露出滿意地笑,讓他出去了、甘冬至還在等號,他拍了拍甘冬至的肩,“加油。”

甘冬至悲壯地點點頭,進去前背影蕭條,鹿鳴看著想笑,但忍住了抱著手臂靠在那兒也懶得和人說話,放空了一下經過了高強度運算的大腦,放空了半天想到了溫憑瀾,發現自己又給對方扔下了一個爛攤子,仗著對方對鹿絨絨的情感肆意揮霍,他其實有點擔心對方是否會因此而覺得他麻煩,但想歸想做舊做,他還是繼續麻煩對方。

不想裝,懶得裝,他就是這麽一個玩意,反正溫憑瀾也算不上光風霽月的人吧。

但溫憑瀾的效率也超過了他的想像,鹿鳴和甘冬至出考場的時候,溫憑瀾已經在那兒等他們了,那叫一個歲月靜好,半點看不出剛才那種迫人的氣質,宛若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已經知道他本性的陳蔓枝看了他今天的打扮,在心裏改口,是狗屎花。

江序這個傻子來晚了什麽都不知道,傻呼呼地笑,鹿鳴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和溫憑瀾相視一笑,覺得有點奇妙,對方好像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參與了他的過往,甚至幫他把這段糟糕的記憶掐斷換上了新的一段,雖然一些習慣和心情難以回到過去,他可能再也沒辦法向過去那樣不在乎任何人想法,篤信自己優秀而不可替代的蠢樣。

但他偶爾可以從疲憊中探出頭來得以喘息,鹿鳴想起溫憑瀾那個關於泡泡鎮的童話,覺得他可以從泡泡裏出來,不是擺脫過往一類的想法,只是應該與過往和解。

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沒必要在抓著不放了,想通了之後像放下了什麽擔子,長舒一口氣,揚起笑,“溫憑瀾,今年來給我過生吧。”

鹿鳴笑起來熱烈又風流,在太陽底下好看死了,溫憑瀾,面上發熱,卻不想移開目光,很認真地說:“好啊。”

所以生活總是值得期待的,哪怕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也能讓溫憑瀾期待起明天來,明天會再見,會彌補曾經的缺憾,比如約定,比如相逢。

所以不用再貪求了,保持這樣的距離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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