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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素接到溫憑瀾電話時正在尋找靈感，想模仿克萊因的藍搞幅黎素的綠來當自己的畢業設計，但她的老師殘忍的拒絕了，並警告她小心一點自己的直博，黎素只覺得痛太痛了，讀個屁的書，百無一用是美工，設計狗沒有人權，但老天是公平的，白送了一個她那個從小難搞到大的堂弟的笑話給她看，給她無趣的生活帶來一點波瀾。
“你要請我幫你畫畫？小蘭花，我可不便宜。”黎素語氣莫測。
“當然，物有所值嘛，因為是很重要的畫所以不太想交給別人，”溫憑瀾不著痕跡地捧了她一句，“而且難度不小，我認識的人裏大概只有你可以幫忙了。”
黎素起了點興趣問他要畫什麽，溫憑瀾有點心虛，含糊地說了句不少，已經發給她了。
黎素聽後點開了自己的微信，溫憑瀾這個鬼孩子給她發了近二十張照片，幾乎全是些風景，只有一張人像，上面有些人，其中一個是上次和溫憑瀾一起來店裏的帥哥，剩下三個有個挺眼熟，也許見過，反正沒有溫憑瀾，“你這是什麽意思。”黎素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這是鹿鳴，就是一次和我一起去的那個男生拍的，我想把這些轉成偏動漫，二次元的形式，我嘗試了一下AI繪畫，失敗了，人工智能真得很智障，所以我只能麻煩你了，”溫憑瀾說完後一直沒等到黎素的回答，有點焦慮。
而黎素只是在看那十來張照片罷了，構圖，光影，色彩都算得上專業水平了，而且是相當優秀的那種，最抓人的是這麽一組照片，依次排開時，全是些零碎的玩意，雲啊，花啊，樹林和空教室。
像是分享自己的人生一樣，不是那種發在朋友圈中的記錄，可能更私密一些，比如戀人間的耳語，她突然對自己的作品有了點想法，“方便問一下這個用來做什麽嗎？”
聽她這麽問，溫憑瀾松了口氣知道對方答應了，“鹿鳴快過生日了，我想拿這個當禮物，這是他分享給我的他的世界。”溫憑瀾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深情厚意，“而我希望把他的世界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黎素聽了有點牙酸，覺得自己和文青確實沒什麽共同話題，但轉念一想，二次元和現充文青也沒有，嘿，小蘭花，你也有今天，“行吧，什麽時候要。”
“12月20日。”
“靠，只剩二十天了！”
“你加油？”
“你滾蛋。”
溫憑瀾從善如流地滾蛋了，按他堂姐的市場價把錢打了過去，對方也絲毫不客氣的收了。畫的時候想了挺多，覺得她從這些照片裏看出了一種覆雜的孤獨，大概是因為都是風景吧，沒有人的畫面就是會出一點寂寞，越漂亮越寂寞。
但在最後那張合照中就只剩下熱鬧和照片之外的人的寂寞，照片果然很排擠人啊，她一邊想一邊落筆。
而寂寞的小溫同學正在和鹿鳴聊天推薦餐廳，鹿鳴沒忍住把他的備註從“蘭花”改成了“大眾點評”，把他發的各種餐廳轉到“W市學習小組”，讓他們去挑。
每天都想找富婆：去個有包廂的地方吧，我們怪吵的。
冬天裏的一把火：去吃烤肉吧，那上面有一家日料店有烤肉。
社會你鹿哥：江序呢，有什麽意見嗎？
這會兒他很放松想和他的狐朋狗友聊一會兒，但敲門聲響了，鹿秋在喊他出去吃飯，他只好放下手機說了聲馬上來就推開門出去了。
他和鹿秋見面不多，平常作息對不上只有放月假會見到，明明在一個屋檐下卻搞得跟月考一樣，一個月一次，來一次提心吊膽一次，鹿秋把飯端上桌，她一向只在鹿鳴放月假時下廚，像一種無聲的偏愛。
鹿鳴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賤他真的吃這一套。無論發生了怎樣的爭吵，只要鹿秋跟他說句“來吃飯吧”，他就會重新掛上笑坐到桌邊，用著與剩下三個人不配套的筷子像個局外人一樣待著，他曾經有幸看過陳蔓枝寫的一些混邪玩意，她估計也有點問題，熱衷於無法擺脫的關系，無論多麽痛苦都要強行綁定。
他對著鹿秋笑了一下，鹿秋也露出溫柔的笑，他們有一雙很像的眼睛。鹿鳴心想，難道還有比血緣更無法擺脫的關系嗎，即使他和鹿秋不停地用沈默和憤怒去刺傷對方，他們也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啊。
沒有家庭只存在愛或只存在恨，相處久了總是愛恨交雜，他很感謝溫憑瀾聽完後沒有指責鹿秋什麽，只是抱住他想給他一點安慰，鹿鳴只需要這個，他不希望有人摻和他的家庭關系，好也罷壞也罷，他自己心裏清楚就好。
也許有一天這種自欺欺人的狀態會被打破，但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是需要這一切的。
人們有時講述一個故事可能不需要別人來評判對錯只需要一聲嘆息就勝過世間種種言語。鹿鳴想要的是一聲嘆息，而溫憑瀾卻給了他一個擁抱加一句“我在這兒呢”。
這就是溫憑瀾會做的，永遠給出超出鹿鳴想象的真心，所以他才小心翼翼不敢接近。
而對於溫憑瀾來說鹿鳴是他遙不可及的舊夢，他不願驚醒於是回避，保持距離，他們意外的有默契，閉口不提那個秘密，就這樣自欺欺人還自以為清醒。
但日子不會因為他們而停踷不前，依然高歌猛進，所謂美好的高中生活也不過是成年人的回憶，但對於正處於此時的廣大高中生來說也不過是日覆一日，渾渾厄厄地數著日子而已。
陳蔓枝尤其如此，每天都拖著沈重的身體滾來學校，包裏不裝什麽東西晚上再裝模作樣背個筆袋子早早離去，那背影似離弦之箭，上面雕了幾個大字“讓我回家。”
但最近鹿鳴要過生她得仔細思索禮物，出神時恰好錯過了鈴聲，慢了一會兒門便賭得水洩不通，她懶得擠便在位置上趴了一會兒等人散了才走。
她的教室在最深處走出去要穿過一整條長廊，她走得不快，恰好在轉角樓梯看見鹿鳴和溫憑瀾，曾經她走得磨蹭是想和鹿鳴，一起走回去，後來對方過起了現充渣男的日子，她也不好去和他和他女友玩三人行，所以加快了腳步，畢竟她也不是什麽小婊砸嘛，但還是會難過一下吧。
因為他們幾個一直是朋友結果卻在北川分散了總覺得怪遺憾的，但今天撞上的是皇上和他賢良淑德的溫妃，所以她不用再裝作瀟灑說一句“回去玩手機了，才不當電燈泡呢，”而是可以慢下腳步和他們一起回家，期間她和鹿鳴隨便講了點沒營養的廢話，溫憑瀾只是彎著眼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目光落在鹿鳴身上，有點專註過頭了，陳蔓枝那點屬於二次元的敏感神經被刺了一下，總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尤其是在小區門口告別時，溫憑瀾，那句溫和的“明天見”更是讓她有點毛骨悚然，大概是因為夜晚沒有什麽光，溫憑瀾的眼裏也沒著色是一片純粹的黑，她很明智地沒應聲，她有種古怪的直覺，這話是說給鹿鳴一個人聽的，她還是不插嘴為妙，在聽鹿鳴輕飄飄答完後，他倆又一起進了小區，陳蔓枝莫名感到她被排擠了。
這可是很稀奇的，一直從來都是鹿哥的女友覺得被他們幾個排擠，溫憑瀾有點東西啊，陳蔓枝在心裏感慨幾句，要不是她知道鹿鳴不是男同都要懷疑你倆是一對了，他鹿哥好好一個直男也不會說彎就彎就是了。
但她確實挺無聊去論壇逛，讓她找到了幾碗很香的飯，尤其是其中一篇，太香了，戳到了她這個混邪樂子人的xp，她就喜歡這種扭但沒完全扭的純愛。她看了一下作者的名字“瀟瀟雨歇”，還挺文藝的，意外的很正常。
憑瀾處，瀟瀟雨歇。她想到這句詩時還覺得作者還玩諧音模，便沒多想，於是錯過了早早擺在她面前的證據，發自真心地認為鹿鳴能有一個這樣要好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到了十二月月中時那次校競聯賽也出了成績，鹿鳴是毫無爭議的第一，而那個九班的女生拿了第二，賀深勇奪第三，北川包攬了這一次的前五，這一次省隊要新招四個人，鹿鳴拒絕了邀請，老張再次找他談了談，但他沒松口。
只要他保持現狀國內TOP級的兩所高校的任何專業都向他敞開大門，他不需要走另一條更覆雜的路，所以名次下移，招到了第六名，因為賀深也拒絕了，但理由奇葩多了。“競賽太忙了沒辦法和方草待在一起。”或跟這種話一類的。
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鹿鳴並沒有什麽實感，過去太久之後張浩然也難以讓他產生什麽負面波動，只是給他留下了對第一名的渴望這種可以稱為上進心的東西。
無論是撂的狠話還是下的黑手都與他真實的情緒隔了一層，大概是疲憊吧，折騰了這麽久，也折磨了他很久的人或事已經成為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存在，從溫憑瀾把他拉起來開時，他就被抽出了那段過往。他才終於覺得都過去了，老子不在乎了。
過去了也就覺得沒什麽大概是人類的通病，鹿鳴更過分一點還在溫憑瀾面前對過去的憤怒，無助和痛苦嗤之以鼻，恨不能與過去的自己割席斷交，溫憑瀾輕笑一聲，“不許你說他，小鹿同學明明超級好。”他長得好，生得巧，哪怕像JK一樣說話也不惹人厭煩，反而怪可愛的。
鹿鳴笑罵他一句又沈默了一會兒，才有點不情不願地添了一句，“不過他當時倒是挺樂觀的吧。”他最後這樣評價那時的自己，“總是願意相信只要自己改變就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鹿鳴講完後自己都笑了感覺自己口吻幼稚，“不過我當時其實脾氣挺差的，你要是當時和我見面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說不定我要揍你，”
溫憑瀾聽了後配合著笑了，“那我也想那時候見到你，總感覺你們那個時候很有趣。”
鹿鳴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挺怪的。”
他說到這兒拿出了手機點開了相冊，裏面有個“⑨”的加密相冊，他打開分享給溫憑瀾看。打頭的第一張很暗，他們四個人腦袋抵著腦袋低頭看著鏡頭，神似鬼故事，而且一次有四只鬼，溫憑瀾不算膽子小的人，但突然看到這種東西也沒法平靜，“拍得很好，下次別拍了。”他沈著冷靜地說了一句。
鹿鳴笑了兩聲，繼續給他翻，全是些怪東西，有陳蔓枝坐在桌子上閉眼參禪，江序在夕陽下奔跑但被地下噴出來的水泚了一臉，甚至還有甘冬至女裝，甘冬至這麽一個1米8左右的壯漢穿著女仆裝搔首弄姿，這張有點糊，估計攝影師本人已經笑到拿不動手機，溫憑瀾知道他們玩得很開，但沒想到這麽怪，甘冬至濃眉大眼的怎麽和姜奇一樣！
他很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尊重別人，於是盡力忍著，面容有點扭曲，鹿鳴馬上退出了相冊點開了相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拍下一張。
溫憑瀾：？？？
鹿鳴：“不要太緊張，我就是比較喜歡記錄生活。”他一邊說一邊笑，把這張照片也丟進了“⑨”中，溫憑瀾不想再見到照片裏那個傻逼哪怕一眼了，這個面容扭曲的顏藝高中男生絕對不是他，鹿鳴寬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會給別人看的，”溫憑瀾嘆了口氣，“你發誓，你立字據，你現在就立。”
鹿鳴：“哈哈，給你看點別的吧，是我們幾個拍的帥□□戰哦。”他爽朗地從相冊裏翻出了一個視頻，裝作什麽者沒發生的樣子，溫憑瀾本來想吐嘈他一句，結果被一句炸在耳邊的，“想要救你的朋友的話就放下手上那把廢物用這把槍殺了我吧！”
能聽出來是鹿鳴的聲音，聲音相當大，等等，這玩意不是在耳邊響起的，是他媽的四面八方都有！鹿鳴有點崩潰，現在就想跳個樓冷靜一下，他馬上把手機按滅，捂住半張臉，“靠，我忘記連耳機了，”啊——
最後他一抹臉，和溫憑瀾對視了一下，“拜拜地球，I\'m外星人。”
溫憑瀾就問他哪個星球的，鹿鳴還沒編到這一步張口就是“M78星雲，再問就化身光打爆小溫同學的的狗頭。”
溫憑瀾說可使不得，他不是外星人，可憐的地球人只有一個腦袋，鹿鳴聽了後樂了半天，才跟他講這個相冊裏全是他們幾個拍的吊圖，非常蠢，但很好笑，那個視頻是當年他們體育課的，他站石墩子上亂喊。
這會兒沒什麽光，黑漆漆的，但鹿鳴的眼睛裏有一點亮光——估計是反光，跟加上高光似的，又亮又好看，漂亮死了，溫憑瀾聽他眉飛色舞地講，神色很認真，搞得分享自己各種中二經歷的鹿鳴都不太好意思了，靠，突然開始尷尬了。
鹿鳴閉上了嘴，看到前面就是自家小區松了口氣，拍了拍溫憑瀾的肩，說了聲“明天見”就拔腿跑了，跟後面有什麽惡獸追一樣。溫憑瀾一琢磨就反應過來了。拉長聲音說，“明天見。”
鹿鳴回去後有點焦慮，倒不是為別的，主要是他要過生日了，他原來都是和甘冬至他們一起過的，沒喊過別人，突然加個溫憑瀾，多怪啊，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總不能出爾反爾，所以他只能一咬牙，認了算了，並且提前跟他們商量說：“我們到時候正常一點，不要嚇到可憐的小溫同學？”
陳蔓枝自從上次見識了溫憑瀾和張浩然的家長和諧會談之後就對溫憑瀾印象很怪，有些勉強地笑了說：“他不太可憐吧。”
鹿鳴沒有聽進去她的肺腑之言，跟她強調重點是收斂一點，江序嘴硬說明明每次他們都很正常，甘冬至跟著幫腔，最後在鹿鳴訂慕斯蛋糕的承諾下勉強同意不會穿些奇裝異服的，甘冬至對此大為不滿，上次江序過生他可是被迫穿了女仆裝供他們拍照取樂，結果這次又要回歸正常畫風，太他媽的不公平了。
說服他們之後鹿鳴長舒一口氣，又覺得沒必要，反正他剛才已經在溫憑瀾面前狠狠展示了一波“他與他嚴重的中二病和諧相處的日常”，溫憑瀾看起來都接受良好。
而且他還有兩個發小一個女裝大佬一個社會大哥，這麽一比鹿鳴已經相當正常了！再加上文學社的那幫怪人，搞文藝創作的多少有點精神問題，這樣來看，溫憑瀾作為一個正常人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鹿鳴默默感慨下一句，過了會兒他一拍大腿，反應過來，溫憑瀾自己還是個跟蹤狂，操。
這就是當代高中生精神狀態大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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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請我幫你畫畫？小蘭花，我可不便宜。”黎素語氣莫測。
“當然，物有所值嘛，因為是很重要的畫所以不太想交給別人，”溫憑瀾不著痕跡地捧了她一句，“而且難度不小，我認識的人裏大概只有你可以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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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素聽後點開了自己的微信，溫憑瀾這個鬼孩子給她發了近二十張照片，幾乎全是些風景，只有一張人像，上面有些人，其中一個是上次和溫憑瀾一起來店裏的帥哥，剩下三個有個挺眼熟，也許見過，反正沒有溫憑瀾，“你這是什麽意思。”黎素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這是鹿鳴，就是一次和我一起去的那個男生拍的，我想把這些轉成偏動漫，二次元的形式，我嘗試了一下AI繪畫，失敗了，人工智能真得很智障，所以我只能麻煩你了，”溫憑瀾說完後一直沒等到黎素的回答，有點焦慮。
而黎素只是在看那十來張照片罷了，構圖，光影，色彩都算得上專業水平了，而且是相當優秀的那種，最抓人的是這麽一組照片，依次排開時，全是些零碎的玩意，雲啊，花啊，樹林和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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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素聽了有點牙酸，覺得自己和文青確實沒什麽共同話題，但轉念一想，二次元和現充文青也沒有，嘿，小蘭花，你也有今天，“行吧，什麽時候要。”
“12月20日。”
“靠，只剩二十天了！”
“你加油？”
“你滾蛋。”
溫憑瀾從善如流地滾蛋了，按他堂姐的市場價把錢打了過去，對方也絲毫不客氣的收了。畫的時候想了挺多，覺得她從這些照片裏看出了一種覆雜的孤獨，大概是因為都是風景吧，沒有人的畫面就是會出一點寂寞，越漂亮越寂寞。
但在最後那張合照中就只剩下熱鬧和照片之外的人的寂寞，照片果然很排擠人啊，她一邊想一邊落筆。
而寂寞的小溫同學正在和鹿鳴聊天推薦餐廳，鹿鳴沒忍住把他的備註從“蘭花”改成了“大眾點評”，把他發的各種餐廳轉到“W市學習小組”，讓他們去挑。
每天都想找富婆：去個有包廂的地方吧，我們怪吵的。
冬天裏的一把火：去吃烤肉吧，那上面有一家日料店有烤肉。
社會你鹿哥：江序呢，有什麽意見嗎？
這會兒他很放松想和他的狐朋狗友聊一會兒，但敲門聲響了，鹿秋在喊他出去吃飯，他只好放下手機說了聲馬上來就推開門出去了。
他和鹿秋見面不多，平常作息對不上只有放月假會見到，明明在一個屋檐下卻搞得跟月考一樣，一個月一次，來一次提心吊膽一次，鹿秋把飯端上桌，她一向只在鹿鳴放月假時下廚，像一種無聲的偏愛。
鹿鳴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賤他真的吃這一套。無論發生了怎樣的爭吵，只要鹿秋跟他說句“來吃飯吧”，他就會重新掛上笑坐到桌邊，用著與剩下三個人不配套的筷子像個局外人一樣待著，他曾經有幸看過陳蔓枝寫的一些混邪玩意，她估計也有點問題，熱衷於無法擺脫的關系，無論多麽痛苦都要強行綁定。
他對著鹿秋笑了一下，鹿秋也露出溫柔的笑，他們有一雙很像的眼睛。鹿鳴心想，難道還有比血緣更無法擺脫的關系嗎，即使他和鹿秋不停地用沈默和憤怒去刺傷對方，他們也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啊。
沒有家庭只存在愛或只存在恨，相處久了總是愛恨交雜，他很感謝溫憑瀾聽完後沒有指責鹿秋什麽，只是抱住他想給他一點安慰，鹿鳴只需要這個，他不希望有人摻和他的家庭關系，好也罷壞也罷，他自己心裏清楚就好。
也許有一天這種自欺欺人的狀態會被打破，但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是需要這一切的。
人們有時講述一個故事可能不需要別人來評判對錯只需要一聲嘆息就勝過世間種種言語。鹿鳴想要的是一聲嘆息，而溫憑瀾卻給了他一個擁抱加一句“我在這兒呢”。
這就是溫憑瀾會做的，永遠給出超出鹿鳴想象的真心，所以他才小心翼翼不敢接近。
而對於溫憑瀾來說鹿鳴是他遙不可及的舊夢，他不願驚醒於是回避，保持距離，他們意外的有默契，閉口不提那個秘密，就這樣自欺欺人還自以為清醒。
但日子不會因為他們而停踷不前，依然高歌猛進，所謂美好的高中生活也不過是成年人的回憶，但對於正處於此時的廣大高中生來說也不過是日覆一日，渾渾厄厄地數著日子而已。
陳蔓枝尤其如此，每天都拖著沈重的身體滾來學校，包裏不裝什麽東西晚上再裝模作樣背個筆袋子早早離去，那背影似離弦之箭，上面雕了幾個大字“讓我回家。”
但最近鹿鳴要過生她得仔細思索禮物，出神時恰好錯過了鈴聲，慢了一會兒門便賭得水洩不通，她懶得擠便在位置上趴了一會兒等人散了才走。
她的教室在最深處走出去要穿過一整條長廊，她走得不快，恰好在轉角樓梯看見鹿鳴和溫憑瀾，曾經她走得磨蹭是想和鹿鳴，一起走回去，後來對方過起了現充渣男的日子，她也不好去和他和他女友玩三人行，所以加快了腳步，畢竟她也不是什麽小婊砸嘛，但還是會難過一下吧。
因為他們幾個一直是朋友結果卻在北川分散了總覺得怪遺憾的，但今天撞上的是皇上和他賢良淑德的溫妃，所以她不用再裝作瀟灑說一句“回去玩手機了，才不當電燈泡呢，”而是可以慢下腳步和他們一起回家，期間她和鹿鳴隨便講了點沒營養的廢話，溫憑瀾只是彎著眼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目光落在鹿鳴身上，有點專註過頭了，陳蔓枝那點屬於二次元的敏感神經被刺了一下，總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尤其是在小區門口告別時，溫憑瀾，那句溫和的“明天見”更是讓她有點毛骨悚然，大概是因為夜晚沒有什麽光，溫憑瀾的眼裏也沒著色是一片純粹的黑，她很明智地沒應聲，她有種古怪的直覺，這話是說給鹿鳴一個人聽的，她還是不插嘴為妙，在聽鹿鳴輕飄飄答完後，他倆又一起進了小區，陳蔓枝莫名感到她被排擠了。
這可是很稀奇的，一直從來都是鹿哥的女友覺得被他們幾個排擠，溫憑瀾有點東西啊，陳蔓枝在心裏感慨幾句，要不是她知道鹿鳴不是男同都要懷疑你倆是一對了，他鹿哥好好一個直男也不會說彎就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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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瀾處，瀟瀟雨歇。她想到這句詩時還覺得作者還玩諧音模，便沒多想，於是錯過了早早擺在她面前的證據，發自真心地認為鹿鳴能有一個這樣要好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到了十二月月中時那次校競聯賽也出了成績，鹿鳴是毫無爭議的第一，而那個九班的女生拿了第二，賀深勇奪第三，北川包攬了這一次的前五，這一次省隊要新招四個人，鹿鳴拒絕了邀請，老張再次找他談了談，但他沒松口。
只要他保持現狀國內TOP級的兩所高校的任何專業都向他敞開大門，他不需要走另一條更覆雜的路，所以名次下移，招到了第六名，因為賀深也拒絕了，但理由奇葩多了。“競賽太忙了沒辦法和方草待在一起。”或跟這種話一類的。
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鹿鳴並沒有什麽實感，過去太久之後張浩然也難以讓他產生什麽負面波動，只是給他留下了對第一名的渴望這種可以稱為上進心的東西。
無論是撂的狠話還是下的黑手都與他真實的情緒隔了一層，大概是疲憊吧，折騰了這麽久，也折磨了他很久的人或事已經成為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存在，從溫憑瀾把他拉起來開時，他就被抽出了那段過往。他才終於覺得都過去了，老子不在乎了。
過去了也就覺得沒什麽大概是人類的通病，鹿鳴更過分一點還在溫憑瀾面前對過去的憤怒，無助和痛苦嗤之以鼻，恨不能與過去的自己割席斷交，溫憑瀾輕笑一聲，“不許你說他，小鹿同學明明超級好。”他長得好，生得巧，哪怕像JK一樣說話也不惹人厭煩，反而怪可愛的。
鹿鳴笑罵他一句又沈默了一會兒，才有點不情不願地添了一句，“不過他當時倒是挺樂觀的吧。”他最後這樣評價那時的自己，“總是願意相信只要自己改變就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鹿鳴講完後自己都笑了感覺自己口吻幼稚，“不過我當時其實脾氣挺差的，你要是當時和我見面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說不定我要揍你，”
溫憑瀾聽了後配合著笑了，“那我也想那時候見到你，總感覺你們那個時候很有趣。”
鹿鳴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挺怪的。”
他說到這兒拿出了手機點開了相冊，裏面有個“⑨”的加密相冊，他打開分享給溫憑瀾看。打頭的第一張很暗，他們四個人腦袋抵著腦袋低頭看著鏡頭，神似鬼故事，而且一次有四只鬼，溫憑瀾不算膽子小的人，但突然看到這種東西也沒法平靜，“拍得很好，下次別拍了。”他沈著冷靜地說了一句。
鹿鳴笑了兩聲，繼續給他翻，全是些怪東西，有陳蔓枝坐在桌子上閉眼參禪，江序在夕陽下奔跑但被地下噴出來的水泚了一臉，甚至還有甘冬至女裝，甘冬至這麽一個1米8左右的壯漢穿著女仆裝搔首弄姿，這張有點糊，估計攝影師本人已經笑到拿不動手機，溫憑瀾知道他們玩得很開，但沒想到這麽怪，甘冬至濃眉大眼的怎麽和姜奇一樣！
他很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尊重別人，於是盡力忍著，面容有點扭曲，鹿鳴馬上退出了相冊點開了相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拍下一張。
溫憑瀾：？？？
鹿鳴：“不要太緊張，我就是比較喜歡記錄生活。”他一邊說一邊笑，把這張照片也丟進了“⑨”中，溫憑瀾不想再見到照片裏那個傻逼哪怕一眼了，這個面容扭曲的顏藝高中男生絕對不是他，鹿鳴寬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會給別人看的，”溫憑瀾嘆了口氣，“你發誓，你立字據，你現在就立。”
鹿鳴：“哈哈，給你看點別的吧，是我們幾個拍的帥□□戰哦。”他爽朗地從相冊裏翻出了一個視頻，裝作什麽者沒發生的樣子，溫憑瀾本來想吐嘈他一句，結果被一句炸在耳邊的，“想要救你的朋友的話就放下手上那把廢物用這把槍殺了我吧！”
能聽出來是鹿鳴的聲音，聲音相當大，等等，這玩意不是在耳邊響起的，是他媽的四面八方都有！鹿鳴有點崩潰，現在就想跳個樓冷靜一下，他馬上把手機按滅，捂住半張臉，“靠，我忘記連耳機了，”啊——
最後他一抹臉，和溫憑瀾對視了一下，“拜拜地球，I\'m外星人。”
溫憑瀾就問他哪個星球的，鹿鳴還沒編到這一步張口就是“M78星雲，再問就化身光打爆小溫同學的的狗頭。”
溫憑瀾說可使不得，他不是外星人，可憐的地球人只有一個腦袋，鹿鳴聽了後樂了半天，才跟他講這個相冊裏全是他們幾個拍的吊圖，非常蠢，但很好笑，那個視頻是當年他們體育課的，他站石墩子上亂喊。
這會兒沒什麽光，黑漆漆的，但鹿鳴的眼睛裏有一點亮光——估計是反光，跟加上高光似的，又亮又好看，漂亮死了，溫憑瀾聽他眉飛色舞地講，神色很認真，搞得分享自己各種中二經歷的鹿鳴都不太好意思了，靠，突然開始尷尬了。
鹿鳴閉上了嘴，看到前面就是自家小區松了口氣，拍了拍溫憑瀾的肩，說了聲“明天見”就拔腿跑了，跟後面有什麽惡獸追一樣。溫憑瀾一琢磨就反應過來了。拉長聲音說，“明天見。”
鹿鳴回去後有點焦慮，倒不是為別的，主要是他要過生日了，他原來都是和甘冬至他們一起過的，沒喊過別人，突然加個溫憑瀾，多怪啊，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總不能出爾反爾，所以他只能一咬牙，認了算了，並且提前跟他們商量說：“我們到時候正常一點，不要嚇到可憐的小溫同學？”
陳蔓枝自從上次見識了溫憑瀾和張浩然的家長和諧會談之後就對溫憑瀾印象很怪，有些勉強地笑了說：“他不太可憐吧。”
鹿鳴沒有聽進去她的肺腑之言，跟她強調重點是收斂一點，江序嘴硬說明明每次他們都很正常，甘冬至跟著幫腔，最後在鹿鳴訂慕斯蛋糕的承諾下勉強同意不會穿些奇裝異服的，甘冬至對此大為不滿，上次江序過生他可是被迫穿了女仆裝供他們拍照取樂，結果這次又要回歸正常畫風，太他媽的不公平了。
說服他們之後鹿鳴長舒一口氣，又覺得沒必要，反正他剛才已經在溫憑瀾面前狠狠展示了一波“他與他嚴重的中二病和諧相處的日常”，溫憑瀾看起來都接受良好。
而且他還有兩個發小一個女裝大佬一個社會大哥，這麽一比鹿鳴已經相當正常了！再加上文學社的那幫怪人，搞文藝創作的多少有點精神問題，這樣來看，溫憑瀾作為一個正常人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鹿鳴默默感慨下一句，過了會兒他一拍大腿，反應過來，溫憑瀾自己還是個跟蹤狂，操。
這就是當代高中生精神狀態大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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