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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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期末考也是鹿秋女士回來前的最後一場考試，他的目標是年級前十，但如果考了第一那就是意外之喜，而現在這們意外之喜砸在他頭上了，這其實是有點運氣的成分在裏面的，他有2道選擇題是蒙的，全蒙對了，你說這是不是天降鴻運，鹿鳴看著餘額幻想那筆錢到賬的樣子，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從生活費裏扣下來的一點，絕對夠了。
畢竟，現在可是新年期間的購物節，那條圍巾也有折扣。
江序他們也很為鹿鳴高興，今天是特意來拿錢的，他們說好等老班講幾句廢話放了之後就出去吃火鍋，但過了一會兒老班進來把甘冬至和鹿鳴叫了出去，甘冬至這次也考得很好，勇奪第10，算是個人最好成績，大概是因為跟著鹿鳴把過去的知識又覆習了一遍，兩人估計是發錢的事情，喜笑顏開，南林附中這一點比北川壕多了，發錢也爽快。
然後出去之後被劈頭蓋臉來了句，“你們沒有做小動作吧。”
鹿鳴一下子就被問蒙了，脾氣上來了壓著火說“要不您去查監控……”
他楞住了，想起誠信考場沒有監控這件事，班主任和他差不多高，但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有人舉報你和甘冬至考試的時候對答案，我想聽你們的看法。”
鹿鳴當時就想嗆他一句，但甘冬至開口了，“我們卷子上有一樣的主歡題嗎？”
班主任點頭說他們政治有道大題幾乎一樣，鹿鳴：“因為那些大題書上都有，我們只是會背。”他這會已經不想和班主任杠了，免得甘冬至攔不住自己和他大吵一架，冷靜，冷靜，冷靜。他一邊念一邊轉他戴在左手腕上陳蔓枝送的的佛珠，覺得自己真他媽要出家了。
最後他們去了趟年級辦公室，年級主任是個和善的小老頭，端了杯茶細細地品，“這種事爭不清的，算了，讓這孩子回去吧。”
鹿鳴沒被甘冬至按住，問了句獎學金怎麽辦，這位年級主任嘆了口氣，“鹿鳴，老師是相信你的，但另一個同學，老師也不能無故懷疑，況且，你這次進步挺大，有人懷疑也正常。要不這樣，你下次要是考前十，我連著這一次的一起給你。”他說得很溫和，要求也合理。
但鹿鳴明明已經想好今天去買下那條圍巾，結果這樣一攪，全成了狗屁，如果他沒考到的話，他也許就一笑而過，織圍巾去了，但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他已經碰到了希望，就這樣被人輕飄飄地拿走了，他要氣死了。
但他沒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只能梗著脖子說，“是因為我沒考過第一所以會被懷疑嗎？”鹿鳴有雙兇悍的鳳眼，吊在眼角，橫過來嚇死人，他扔下這句話也不需要回答直接走了。
年級主任不由失笑，讓甘冬至去勸他，說老師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推遲一點，甘冬至這邊應下了但心裏不是滋味，有些事不就是過期不候嗎？鹿鳴估計只能買點別的了，他出去追鹿鳴，想講兩個地獄笑話，卻發現沒什麽比鹿鳴現在更像地獄段子了，於是只能沈默地跟著他走，鹿鳴從年級辦公室回了教室，腳步拖踏，有點提不起勁。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鹿鳴開始真正對年級第一有了想法，不是對它本身或者什麽對知識的熱愛，只是對它的附加品有了興味，他想起《動物農場》裏的一句話，“這世上人人平等，但總有人更平等。”
他想成為更平等的那一類，他想要信任，尊重和比別人略多的自由，在學生時代，這些東西是和他的排名成正比的，所以他要做最好的那一個。
“後來江序去哀求他的哥哥去找校方查了監控，找到了張浩然進年級辦公室舉報我的視頻，那次我29，甘冬至21，恰好在我斜前，張浩然在06，確實挺有說服力的。”鹿鳴說到這兒笑了一下，沒滋沒味的，“後來大春他們把張浩然堵在小巷子裏恐嚇了一番，還差點背了處分，就這麽點兒事，主要是他挺討厭的。”
鹿鳴講完後喝了口水，已經冷了，順著食道滑到胃裏五臟六腑冷了一片，溫憑瀾伸手拿了他的杯子，“冷了就別喝了。”又讓店員端了杯熱牛奶，面色沈郁，看起來心情很著，擺弄了兩下手機，抿了抿唇角，“我已經舉報他了。”
鹿鳴沒想到他這麽雷厲風行，笑了幾聲，擡手揉他腦袋，“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溫憑瀾卻躲開了他的手，“我這麽可愛你說話還藏一半呢。”
聽他這麽說鹿鳴的笑僵在了臉上，一時有些無措，想掐柯打渾混過去，但對上溫憑瀾溫和而包容的眼神他一時無話可說，溫憑瀾見他這樣也沒催，去把牛奶端過來放在鹿鳴面前，“喝點吧。”
鹿鳴端起來喝了一口，有點燙，但端杯子的手暖和多了，溫憑瀾沒看他，低頭玩自己的貓，好像真的不好奇一樣，鹿鳴又抿了幾口，徹底暖和了起來，“溫憑瀾，你不是才說了什麽都不問了的嗎？”
聽他這麽說，溫憑瀾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氣壯地說：“難道不是因為你想講嗎？或者愁在心裏這麽久不會難過嗎？”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鹿鳴和他對視了半天終於敗下陣來，放下了杯子，“你真的要聽嗎，接下來的事連蔓枝他們都不知道，”見溫憑瀾堅定地點點頭，他露出了一個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好吧，感覺好像在向你大倒苦水啊。”
“應該叫分享生活吧，生活總是有好有壞吧。”溫憑瀾笑了起來。
鹿鳴這個人，身上有股韌勁，堅定目標後必然不會動搖。在意識到他肯定沒辦法買那條圍巾後，他在網上買了毛線團開始織圍巾，他原來給鹿綿綿織過毛衣，但因為那個太難了所以織得比較抽象，但，圍巾簡單多了沒人會連圍巾都不會織的，他信心滿滿地打開了視頻教程，然後信心滿滿地開始織，然後崩潰地丟掉了針，這他媽太難了。
放假第二天，鹿秋回來前第20天，鹿鳴發現他沒辦法織出扭花，他跟他的朋友們分享了這件事，那幾位都比較敷衍，他這會兒還不知道，他那三個容易上頭的好友正在研究如何把張浩然打一頓，他們壓根沒告訴他是誰舉報了他。
所以鹿鳴安心織了十天圍巾，終於織成了白色的，有一邊有扭花，雖然扭得不好，但是個心意，他準定明天去買個袋子，然後那天晚上他就見到了鹿秋，對方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攜一身冷氣，面色透著寒意，她有一雙和鹿鳴很像的眼睛，不笑時壓迫感很重，鹿鳴突然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媽，怎麽提前回來了。”
“我不回來我都不知道你變成這樣了，鹿鳴，你怎麽變成這樣了？”鹿秋滿臉失望和鹿鳴要笑不笑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天天都和什麽人混在一起？”
鹿鳴避過這誅心的一句話先問了句“發生了什麽。”
“你別裝無辜，你做弊的事情張浩然的媽媽已經告訴我了，你要那個第一幹嘛啊？家裏缺你吃缺你喝了嗎？你很缺錢嗎？天天擺弄你那些塑料小人和那些人混在一起，鹿鳴，你怎麽變成這樣了？”鹿秋盯著他，眼眶很紅，看起來比鹿鳴難過多了。
“我沒做弊。”鹿鳴看著她，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還要裝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是他誣陷我。”鹿秋沒想到他會頂嘴梗是火大，“那別人幹嘛誣陷你？你們又不熟。”
鹿鳴想說他也不知道，但最後說出口的卻是，“誰知道他有病唄。”
“好，就算你沒做弊，你幹嘛要找人去打他，他媽媽打電話給你宋叔叔的時候我真是要找根他縫鉆進去算了！”她劈厲叭啦說了一堆，最後終於冷靜下來了，問鹿鳴是不是不知情。
鹿鳴多了解她啊，他這會兒要是點頭，大概能收獲鹿秋的道歉，聽到幾句對他朋友的數落後，“以後別跟他們玩了，多大人了盡看些小朋友看的東西，”然後天下太平，多好啊，只有他能聽見，之後他還是該怎樣怎樣，只是一句話的事。
“我知道，是我讓他們去的，張浩然”，他現在終於知道這個傻逼的名字了，“太過分了，我朋友幫我出口氣怎麽了？”鹿鳴的語氣混蛋極了，活脫脫叛逆期渾小子，鹿秋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當時眼淚就掉下來了，鹿鳴覺得自己好像沈入了鹿秋用眼淚和愧疚填充的海洋，鹹水沒過他的鼻尖，窒息感淹沒了他。
聽不見啊，什麽都聽不見，鹿秋像一尾魚，嘴巴一張一合地吐出泡泡，他被泡泡擠得無處喘息，對方大概在尖銳地說些什麽，但他聽不見啊，想到這兒他露出了微笑。他聽不見啊，所以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他可以繼續思考那條圍巾，但人的大腦是很覆雜的，想到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他也得去把張浩然打一頓。
那一年的新年草草收場，鹿鳴拿著那條圍巾無所適從，他沒辦法把這條圍巾丟給他的任何一個朋友，他只能自己處理，把白色的圍巾塞進了黑色垃圾袋，和鹿秋說了一聲後就下去把垃圾扔了，回來時鹿秋問他扔了什麽東西，他露出笑，“一些用不到的垃圾。”
“是那些塑料小人嗎？是該丟了，自從你喜歡這些之後天天都陰沈的要死，我看網上說這是個什麽病吧，”她語氣溫和卻不容質疑，鹿鳴的笑沒變，“是一些別的不重要的東西。”
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送不出去的圍巾就送不出去吧，他既不想吵架也不想要一個道歉，他只是誰都不想失去了，他真的只剩這麽點東西？
但張浩然還是要打的，城南城北條街，打聽打聽你鹿爹，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
開學後陳蔓枝他們又正式和他道了一遍歉，鹿鳴搖搖頭說，“你們可是為我出氣，我還能那位恩將仇吧？”他這會兒已經沈穩多了懂事啊長大了啊，什麽都好，隨便怎麽說吧，他只是有點疲，“看我這次考第一打他的臉，”鹿鳴，冷著臉來了一句。
開學考來得也快，他一進考場發現這不是巧了，張浩然坐他後面，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沒說話，但張浩然被他嚇得臉色發白，他是聽過鹿鳴的傳聞的，真不是什麽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做些幼稚又傻逼的事，最重要的是，在趣味運動會的自由搏擊上大放異采，打人兇得要死，他只是一時昏了頭，沒想到會到這一步。
鹿鳴可不管他在想什麽，成績出來那天就去他們班堵了人，拎著張浩然的衣領問，“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張浩然知道他這會兒慫了就完了，只能嘴硬下去，“我就是看到你做弊，你這次是沒有，你明明有這個實力，為什麽要和甘冬至對答案？”
鹿鳴聽了冷笑一聲，松手，張浩然轉身就跑，被鹿鳴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五體投地，“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鹿鳴後來反思過他那會兒那股邪火沒多少是沖著張浩然的，有對自己，有對鹿秋，但這兩個他沒法罵啊，只能撿個好欺負的。算他倒黴吧。
鹿鳴後來被帶去了年級辦公室，比上次臉色好多了，但他們主任倒是愁雲滿面，“鹿鳴同學啊這事不管是誰告訴你是張浩然同學打的小報告，老師都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肯定是不會聽取一面之詞的，我們還去問了其他誠信考場的人都說不知道，那這事不就是筆爛賬了嗎？你啊，太沖動了。”
鹿鳴當時就楞住了，他想不明白什麽沒人願意為他證明。主任見他這樣，頗為無奈，讓他走了，這事就這麽輕拿輕放了。
但鹿鳴走不出來放不下，搞了個號進了滿是現充的論壇去問大家對鹿鳴怎麽看，一開始是成績很好的帥哥，然後是脾氣不好有暴力傾向，再不然就是天天搞些小團體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像長不大的小孩子，反正不好相處。
當時晚上八點，他越看心越涼，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他一直認為自己還算討人喜歡，這簡直是給他當頭一棒，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裏敲醒了，他終於明白他與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格格不入。
也難怪，沒人幫他說話。
鹿鳴想通之後覺得頭痛，就跑到天臺去吹風，但這一天恰好是他們都很喜歡的一個角色的生日，陳蔓枝搞了個蛋糕，在群裏面喊他們，結果鹿鳴一直沒應，再一聯系今天的事也沒誰有心思分蛋糕了，但出都出來了，於是陳蔓枝一拍大腿說我們去他家找他。
甘冬至：“我單方面讚同你的決定。”
江序：“我雙方面讚同你的決定。”
陳蔓枝：“那我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讚美我自己，走走走。”
於是鹿鳴在天臺上放空自己反思自己的時候被去敲他家門沒人應，於是靈機一動上了天臺的朋友打斷了，陳蔓枝發現天臺的門推不開之後就斷定了鹿鳴在裏面，生怕他做什麽傻事，把門拍得震天響，給鹿鳴吵得啊，回了句“沒事，就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陳蔓枝一邊給在鹿鳴家門口蹲守的甘冬至發消息，一邊讓去學校碰運氣的江序回來，她一向是四個人中想得最多的一個，聯系了一下今晚的論壇的那個問題還有什麽不明白，她輕聲嘆了口氣，然後喊了一聲“鹿鳴。”
然後開始掏心掏肺地勸他，“鹿哥，你別被別人的話影響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況且就算那群人不了解你又怎樣呢，他們還不是得不甘不願地承認你的優秀，你要是不喜歡，他們你高中就北川，大家都專心高考，誰有閑心說這些呢，鹿鳴，你是自由的，你是有選擇的，總比我好吧，我這成績上北川得交點擇校費，估計只能留在南林了，鹿哥，好歹你還能離開這破地呢？”
鹿鳴聽她絮緊叨叨說了一堆，最後把自己說哭了抽抽搭搭的，有點喘不上氣的樣子。甘冬至過來了，說陪他一起去北川上校陳蔓枝哭得更慘了，鹿鳴嘆了口氣，去拉開了天臺的門，看見蹲著哭的陳蔓枝和手足無措的甘冬至，他擡手攬過甘冬至，心裏那種自厭散了很多，至少他還能幫一把陳蔓枝吧。
他扯了扯嘴角盡力笑了一下，“我和大春給你補課吧，蔓枝，我們一起去北川吧。”他少有地露出溫和的笑，在往後這樣的笑幾乎是貼在了他的臉上，甘冬至他們才發現不對，但現在他們只當鹿鳴好了。
但鹿鳴自己清楚，他真的挺累的了，但他不願意讓他的朋友們為他擔心，他可以自己調整好，他可以自己從別人的惡意中掙紮出來，不需要別人拉他，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會爬起來，繼續走下去。
他講完後發現溫憑瀾臉色很難看，不由失笑，“你不會要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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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在可是新年期間的購物節，那條圍巾也有折扣。
江序他們也很為鹿鳴高興，今天是特意來拿錢的，他們說好等老班講幾句廢話放了之後就出去吃火鍋，但過了一會兒老班進來把甘冬至和鹿鳴叫了出去，甘冬至這次也考得很好，勇奪第10，算是個人最好成績，大概是因為跟著鹿鳴把過去的知識又覆習了一遍，兩人估計是發錢的事情，喜笑顏開，南林附中這一點比北川壕多了，發錢也爽快。
然後出去之後被劈頭蓋臉來了句，“你們沒有做小動作吧。”
鹿鳴一下子就被問蒙了，脾氣上來了壓著火說“要不您去查監控……”
他楞住了，想起誠信考場沒有監控這件事，班主任和他差不多高，但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有人舉報你和甘冬至考試的時候對答案，我想聽你們的看法。”
鹿鳴當時就想嗆他一句，但甘冬至開口了，“我們卷子上有一樣的主歡題嗎？”
班主任點頭說他們政治有道大題幾乎一樣，鹿鳴：“因為那些大題書上都有，我們只是會背。”他這會已經不想和班主任杠了，免得甘冬至攔不住自己和他大吵一架，冷靜，冷靜，冷靜。他一邊念一邊轉他戴在左手腕上陳蔓枝送的的佛珠，覺得自己真他媽要出家了。
最後他們去了趟年級辦公室，年級主任是個和善的小老頭，端了杯茶細細地品，“這種事爭不清的，算了，讓這孩子回去吧。”
鹿鳴沒被甘冬至按住，問了句獎學金怎麽辦，這位年級主任嘆了口氣，“鹿鳴，老師是相信你的，但另一個同學，老師也不能無故懷疑，況且，你這次進步挺大，有人懷疑也正常。要不這樣，你下次要是考前十，我連著這一次的一起給你。”他說得很溫和，要求也合理。
但鹿鳴明明已經想好今天去買下那條圍巾，結果這樣一攪，全成了狗屁，如果他沒考到的話，他也許就一笑而過，織圍巾去了，但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他已經碰到了希望，就這樣被人輕飄飄地拿走了，他要氣死了。
但他沒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只能梗著脖子說，“是因為我沒考過第一所以會被懷疑嗎？”鹿鳴有雙兇悍的鳳眼，吊在眼角，橫過來嚇死人，他扔下這句話也不需要回答直接走了。
年級主任不由失笑，讓甘冬至去勸他，說老師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推遲一點，甘冬至這邊應下了但心裏不是滋味，有些事不就是過期不候嗎？鹿鳴估計只能買點別的了，他出去追鹿鳴，想講兩個地獄笑話，卻發現沒什麽比鹿鳴現在更像地獄段子了，於是只能沈默地跟著他走，鹿鳴從年級辦公室回了教室，腳步拖踏，有點提不起勁。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鹿鳴開始真正對年級第一有了想法，不是對它本身或者什麽對知識的熱愛，只是對它的附加品有了興味，他想起《動物農場》裏的一句話，“這世上人人平等，但總有人更平等。”
他想成為更平等的那一類，他想要信任，尊重和比別人略多的自由，在學生時代，這些東西是和他的排名成正比的，所以他要做最好的那一個。
“後來江序去哀求他的哥哥去找校方查了監控，找到了張浩然進年級辦公室舉報我的視頻，那次我29，甘冬至21，恰好在我斜前，張浩然在06，確實挺有說服力的。”鹿鳴說到這兒笑了一下，沒滋沒味的，“後來大春他們把張浩然堵在小巷子裏恐嚇了一番，還差點背了處分，就這麽點兒事，主要是他挺討厭的。”
鹿鳴講完後喝了口水，已經冷了，順著食道滑到胃裏五臟六腑冷了一片，溫憑瀾伸手拿了他的杯子，“冷了就別喝了。”又讓店員端了杯熱牛奶，面色沈郁，看起來心情很著，擺弄了兩下手機，抿了抿唇角，“我已經舉報他了。”
鹿鳴沒想到他這麽雷厲風行，笑了幾聲，擡手揉他腦袋，“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溫憑瀾卻躲開了他的手，“我這麽可愛你說話還藏一半呢。”
聽他這麽說鹿鳴的笑僵在了臉上，一時有些無措，想掐柯打渾混過去，但對上溫憑瀾溫和而包容的眼神他一時無話可說，溫憑瀾見他這樣也沒催，去把牛奶端過來放在鹿鳴面前，“喝點吧。”
鹿鳴端起來喝了一口，有點燙，但端杯子的手暖和多了，溫憑瀾沒看他，低頭玩自己的貓，好像真的不好奇一樣，鹿鳴又抿了幾口，徹底暖和了起來，“溫憑瀾，你不是才說了什麽都不問了的嗎？”
聽他這麽說，溫憑瀾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氣壯地說：“難道不是因為你想講嗎？或者愁在心裏這麽久不會難過嗎？”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鹿鳴和他對視了半天終於敗下陣來，放下了杯子，“你真的要聽嗎，接下來的事連蔓枝他們都不知道，”見溫憑瀾堅定地點點頭，他露出了一個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好吧，感覺好像在向你大倒苦水啊。”
“應該叫分享生活吧，生活總是有好有壞吧。”溫憑瀾笑了起來。
鹿鳴這個人，身上有股韌勁，堅定目標後必然不會動搖。在意識到他肯定沒辦法買那條圍巾後，他在網上買了毛線團開始織圍巾，他原來給鹿綿綿織過毛衣，但因為那個太難了所以織得比較抽象，但，圍巾簡單多了沒人會連圍巾都不會織的，他信心滿滿地打開了視頻教程，然後信心滿滿地開始織，然後崩潰地丟掉了針，這他媽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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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鹿鳴安心織了十天圍巾，終於織成了白色的，有一邊有扭花，雖然扭得不好，但是個心意，他準定明天去買個袋子，然後那天晚上他就見到了鹿秋，對方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攜一身冷氣，面色透著寒意，她有一雙和鹿鳴很像的眼睛，不笑時壓迫感很重，鹿鳴突然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媽，怎麽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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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避過這誅心的一句話先問了句“發生了什麽。”
“你別裝無辜，你做弊的事情張浩然的媽媽已經告訴我了，你要那個第一幹嘛啊？家裏缺你吃缺你喝了嗎？你很缺錢嗎？天天擺弄你那些塑料小人和那些人混在一起，鹿鳴，你怎麽變成這樣了？”鹿秋盯著他，眼眶很紅，看起來比鹿鳴難過多了。
“我沒做弊。”鹿鳴看著她，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還要裝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是他誣陷我。”鹿秋沒想到他會頂嘴梗是火大，“那別人幹嘛誣陷你？你們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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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多了解她啊，他這會兒要是點頭，大概能收獲鹿秋的道歉，聽到幾句對他朋友的數落後，“以後別跟他們玩了，多大人了盡看些小朋友看的東西，”然後天下太平，多好啊，只有他能聽見，之後他還是該怎樣怎樣，只是一句話的事。
“我知道，是我讓他們去的，張浩然”，他現在終於知道這個傻逼的名字了，“太過分了，我朋友幫我出口氣怎麽了？”鹿鳴的語氣混蛋極了，活脫脫叛逆期渾小子，鹿秋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當時眼淚就掉下來了，鹿鳴覺得自己好像沈入了鹿秋用眼淚和愧疚填充的海洋，鹹水沒過他的鼻尖，窒息感淹沒了他。
聽不見啊，什麽都聽不見，鹿秋像一尾魚，嘴巴一張一合地吐出泡泡，他被泡泡擠得無處喘息，對方大概在尖銳地說些什麽，但他聽不見啊，想到這兒他露出了微笑。他聽不見啊，所以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他可以繼續思考那條圍巾，但人的大腦是很覆雜的，想到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他也得去把張浩然打一頓。
那一年的新年草草收場，鹿鳴拿著那條圍巾無所適從，他沒辦法把這條圍巾丟給他的任何一個朋友，他只能自己處理，把白色的圍巾塞進了黑色垃圾袋，和鹿秋說了一聲後就下去把垃圾扔了，回來時鹿秋問他扔了什麽東西，他露出笑，“一些用不到的垃圾。”
“是那些塑料小人嗎？是該丟了，自從你喜歡這些之後天天都陰沈的要死，我看網上說這是個什麽病吧，”她語氣溫和卻不容質疑，鹿鳴的笑沒變，“是一些別的不重要的東西。”
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送不出去的圍巾就送不出去吧，他既不想吵架也不想要一個道歉，他只是誰都不想失去了，他真的只剩這麽點東西？
但張浩然還是要打的，城南城北條街，打聽打聽你鹿爹，真是太歲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
開學後陳蔓枝他們又正式和他道了一遍歉，鹿鳴搖搖頭說，“你們可是為我出氣，我還能那位恩將仇吧？”他這會兒已經沈穩多了懂事啊長大了啊，什麽都好，隨便怎麽說吧，他只是有點疲，“看我這次考第一打他的臉，”鹿鳴，冷著臉來了一句。
開學考來得也快，他一進考場發現這不是巧了，張浩然坐他後面，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沒說話，但張浩然被他嚇得臉色發白，他是聽過鹿鳴的傳聞的，真不是什麽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做些幼稚又傻逼的事，最重要的是，在趣味運動會的自由搏擊上大放異采，打人兇得要死，他只是一時昏了頭，沒想到會到這一步。
鹿鳴可不管他在想什麽，成績出來那天就去他們班堵了人，拎著張浩然的衣領問，“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張浩然知道他這會兒慫了就完了，只能嘴硬下去，“我就是看到你做弊，你這次是沒有，你明明有這個實力，為什麽要和甘冬至對答案？”
鹿鳴聽了冷笑一聲，松手，張浩然轉身就跑，被鹿鳴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五體投地，“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鹿鳴後來反思過他那會兒那股邪火沒多少是沖著張浩然的，有對自己，有對鹿秋，但這兩個他沒法罵啊，只能撿個好欺負的。算他倒黴吧。
鹿鳴後來被帶去了年級辦公室，比上次臉色好多了，但他們主任倒是愁雲滿面，“鹿鳴同學啊這事不管是誰告訴你是張浩然同學打的小報告，老師都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肯定是不會聽取一面之詞的，我們還去問了其他誠信考場的人都說不知道，那這事不就是筆爛賬了嗎？你啊，太沖動了。”
鹿鳴當時就楞住了，他想不明白什麽沒人願意為他證明。主任見他這樣，頗為無奈，讓他走了，這事就這麽輕拿輕放了。
但鹿鳴走不出來放不下，搞了個號進了滿是現充的論壇去問大家對鹿鳴怎麽看，一開始是成績很好的帥哥，然後是脾氣不好有暴力傾向，再不然就是天天搞些小團體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像長不大的小孩子，反正不好相處。
當時晚上八點，他越看心越涼，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他一直認為自己還算討人喜歡，這簡直是給他當頭一棒，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裏敲醒了，他終於明白他與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格格不入。
也難怪，沒人幫他說話。
鹿鳴想通之後覺得頭痛，就跑到天臺去吹風，但這一天恰好是他們都很喜歡的一個角色的生日，陳蔓枝搞了個蛋糕，在群裏面喊他們，結果鹿鳴一直沒應，再一聯系今天的事也沒誰有心思分蛋糕了，但出都出來了，於是陳蔓枝一拍大腿說我們去他家找他。
甘冬至：“我單方面讚同你的決定。”
江序：“我雙方面讚同你的決定。”
陳蔓枝：“那我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讚美我自己，走走走。”
於是鹿鳴在天臺上放空自己反思自己的時候被去敲他家門沒人應，於是靈機一動上了天臺的朋友打斷了，陳蔓枝發現天臺的門推不開之後就斷定了鹿鳴在裏面，生怕他做什麽傻事，把門拍得震天響，給鹿鳴吵得啊，回了句“沒事，就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陳蔓枝一邊給在鹿鳴家門口蹲守的甘冬至發消息，一邊讓去學校碰運氣的江序回來，她一向是四個人中想得最多的一個，聯系了一下今晚的論壇的那個問題還有什麽不明白，她輕聲嘆了口氣，然後喊了一聲“鹿鳴。”
然後開始掏心掏肺地勸他，“鹿哥，你別被別人的話影響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況且就算那群人不了解你又怎樣呢，他們還不是得不甘不願地承認你的優秀，你要是不喜歡，他們你高中就北川，大家都專心高考，誰有閑心說這些呢，鹿鳴，你是自由的，你是有選擇的，總比我好吧，我這成績上北川得交點擇校費，估計只能留在南林了，鹿哥，好歹你還能離開這破地呢？”
鹿鳴聽她絮緊叨叨說了一堆，最後把自己說哭了抽抽搭搭的，有點喘不上氣的樣子。甘冬至過來了，說陪他一起去北川上校陳蔓枝哭得更慘了，鹿鳴嘆了口氣，去拉開了天臺的門，看見蹲著哭的陳蔓枝和手足無措的甘冬至，他擡手攬過甘冬至，心裏那種自厭散了很多，至少他還能幫一把陳蔓枝吧。
他扯了扯嘴角盡力笑了一下，“我和大春給你補課吧，蔓枝，我們一起去北川吧。”他少有地露出溫和的笑，在往後這樣的笑幾乎是貼在了他的臉上，甘冬至他們才發現不對，但現在他們只當鹿鳴好了。
但鹿鳴自己清楚，他真的挺累的了，但他不願意讓他的朋友們為他擔心，他可以自己調整好，他可以自己從別人的惡意中掙紮出來，不需要別人拉他，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會爬起來，繼續走下去。
他講完後發現溫憑瀾臉色很難看，不由失笑，“你不會要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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