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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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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

鹿鳴跟著溫憑瀾進了一間貓咖,在他家附近,但他從來沒來過,畢竟他有時間不是在家做題就是看看番打打游戲,沒什麽時間在外面亂晃。

進去之後溫憑瀾熟門熟路地跟店員打了招呼。一個梨花頭的女生在逗貓區給他抱了只貓出來,怪大一只的,臉盤子也圓,鹿鳴覺得有點眼熟,瞇起眼打量了一下,“這不會是你家那只吧,才一個多月長胖這麽多嗎?”

溫憑瀾把貓接過來,抱懷裏,“只是毛長長了一點,而且它才和白了打了一架,吃點好的也沒什麽吧。”他最後面半句話太有說服力了,鹿鳴難以反駁,只是問了句貓的名字。

溫憑瀾沈默了一下,說“你隨便叫吧。”

他這樣來一句,極大地激起了鹿鳴的好奇心,他問了半天,溫憑瀾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憋了個“辛科瑞特。”

鹿鳴覺得這名字怪怪的,但看溫憑瀾已經把貓揉的掉毛了,就決定算了,買了兩根貓條餵它,他發現這只咖啡有雙很漂亮的黑色眼睛,毛色偏橘,和陳蔓枝的人生偶像長得很像,不過本來就是一個品種。他一邊餵一邊叫了兩聲這個名字,反應了過來。

“辛科瑞特,secret。溫憑瀾你逗我玩呢。”

溫憑瀾聽他罵也不生氣,笑瞇瞇的,“那我們來玩你問我答吧。”他這時候終於露出了狐貍尾巴,又想用一個無關緊要的姓名來換一個秘密,他在賭鹿鳴願意,鹿鳴盯了他一會兒,嗤笑一聲,很大方,“你問吧。”

“你討厭張浩然嗎?”溫憑瀾準確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鹿鳴有點搞不懂他,哭笑不得,“你就是要問這個嗎?”

溫憑瀾有些狡黠地笑了,“對,我只是要問這個。”他笑起來時桃花眼彎成月牙狀,看不清裏面的神色,但鹿鳴卻感到了一點微妙的違和感。所以他沒有回答,而是多問了一句,“問這幹什麽嗎?我討厭他又怎麽樣呢。”

“你過厭的話我保證你明天就不用見到他了。”他這一番話說得又輕又緩,像情人間的耳語,但鹿鳴只覺得毫毛倒立,靠你要幹什麽?別做什麽不好的事啊!

大概是他的反應太大了,溫憑瀾意識到他想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不由失笑,“你在想什麽,我只是恰巧知道他買了答案而已。”

他端起水抿了一口,看向鹿鳴,還是那副溫和又好相處的樣子,鹿鳴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把貓條放在桌上,盯著憑瀾一字一句地問,“你有證據嗎?”他不像是大仇得報,也不像震驚,更傾向於一種冰冷的質問,溫憑瀾意識到他可能踩了鹿鳴的雷點,馬上解釋。

“大春跟我講過你跟張浩然不太對頭的事,我覺得你肯定是沒問題的,所以找人去調查了一下,對方剛才給我發了張浩然和一位出題老師交易的照片,是真的,我不是準備用什麽手段誣陷他。”溫憑瀾解釋過後發現鹿鳴表情好看了一點,松了口氣,佯裝抱怨,“不然我難道會做什麽嗎?在你心裏我是這樣的人嗎?”

鹿鳴對上他那雙眼睛,有些羞愧,“抱歉,我。”他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幹脆破罐子破摔說:“我不是故意的,那會發生一些事,我有點反應過激。”

他說得磕巴,他看著溫憑瀾平淡的表情,意識到對方可能知道,畢竟鬧得挺大,而且就對方這個搬到他家對面的行徑他就不信溫憑瀾會不知道這事。

他有點煩,鋒利的眉眼兇得要死,鹿鳴嘆了口氣,他今天確實心情不好,算不上是因為張浩然,這人充其量算個導火索,他從來沒跟人講過到底是為什麽,但他想告訴溫憑瀾,不是因為別的,人總是不能把一件事想太久的,他原來不說是因為沒什麽合適的人選,而現在冒出個溫憑瀾,幾乎是在誘哄鹿鳴向他傾訴,比如說現在,環境時間,氣氛全到位了,再加上一點愧疚,鹿鳴喝了口水,順了他的意。

“那時候是初三,我媽要回來了,”他用這句話作為了開頭。

“鹿哥,你說你媽要回來了?”江序有點震驚,“前幾天不是才說她今年不回來嗎?”

鹿鳴那會兒脾氣不好,人又囂張,臭著一張臉,不太好相處的樣子,但他這個時候笑得挺開心的,畢竟他媽鹿秋女士本來說過年不回來了,結果又決定怎麽樣都得回來一趟,好歹得團個年,鹿鳴那叫一個喜出望外,即使對方要帶宋先生和宋絨絨一起他都不介意——雖然本來就輪不到他介意。

甘冬至是他同桌,早上一來就知道這事兒了,比江序淡定點,“那鹿哥你有沒有叫你媽帶點特產,我聽說北方黃桃罐頭很好吃。”

鹿鳴聽後頗為無語,“那是東北特產吧,我媽在燕京。”

陳蔓枝一聽還有什麽不明白,啥也沒要,擱這兒嘴硬呢。

他們幾個都知道鹿鳴是重組家庭,發揮中二期少男少女的想象力把他們英明神武,帥氣逼人的鹿哥腦補成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屁孩,甚至背著鹿鳴拉了個“南林帶惡人”的群,擔心鹿鳴哪天被繼父毒打。

但實際上並沒有,鹿鳴知道他們的奇思妙想後笑了好久,說他都沒和宋叔叔見過幾面,也就宋絨出生前一個月和出生後幾個月短暫地相處過,對方是個很溫和的人,他很為鹿秋高興。

但陳蔓枝是誰啊,完全不信他的話,沒有人能打敗一個中二病,她還是覺得宋絨絨出生之後鹿鳴沈默了一些,還有那袋星星也被扔在她這兒,無論怎麽看都不該是沒事人吧,她把猜想分享給甘,江二人,二人馬上讚同,並在一番討論後得出了要讓鹿哥的媽媽知道鹿鳴才是她的好大兒這一綱領。

“鹿哥,阿姨回來的話你要不給她做點什麽玩意,當新年禮物?”陳蔓枝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沒想到鹿鳴答得很快,“我想給她買條圍巾。”

甘冬至聽他答得這麽迅速,笑了一聲,用手肘戳他,“已經看好了吧。”

“嗯。”鹿鳴想裝出一副沒什麽的樣子,但上揚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已經挑好了。”

江序作為他們中最有審美的人有些風騷地扒了下頭發,“什麽樣的?”

“G家的那條新品,”鹿鳴不知道怎麽描述,憋了句,“有他們家那個花紋。”

江序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一條,比了個5,鹿鳴點了點頭,江序嘖嘖怪叫,質問鹿鳴什麽時候攢的錢,年底不用補尾款嗎?鹿鳴尷尬地到處亂瞟,說,“還沒攢夠,但很有希望。”

這話甘冬至聽懂了,問他攢了多少,鹿鳴比了個2。甘冬至算了一下只差300的話確實不難,但江序殘忍地問,“鹿哥是200還是2000。”鹿鳴低下了他的頭,答案不言自明,甘冬至和和陳蔓枝現在才知道那個五是是5000。

甘冬至:“鹿哥,你不會是要去賣腎吧。”

鹿鳴被他們盯得面皮發燙,過了半天才說,“南林不是有獎學金嗎,前50一千,前30一千五,前十兩千,第一三千,現在十月初,算上期末考還要考4次,我拿幾次獎學金不就好了。”他這話說得囂張,把獎學金當蘿蔔青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有點東西了。

但剩下三個人哪裏不了解他,江序:“鹿哥,我不是打擊你,你一直穩在前面,但考得最好的那回也才59還是60吧。”

陳蔓枝悄悄擰他腰,然後鼓勵鹿鳴,“我覺得鹿哥可以,加油,像大老師一樣雄起吧!”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鹿鳴的肩,“你一定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雪乃小姐包養你的!”鹿鳴翻了個白眼讓他們滾。

這個時候的鹿鳴自信啊,不相信自己有什麽做不到的,如果有,就換個BGM再來。

說要考就一定要考,不只是錢的問題,也是想讓鹿秋認可他吧,用家長給的錢給家長送禮物也太遜了吧!懷著這樣的想法,鹿鳴開始卷生卷死,剛巧他同桌甘冬至基礎很好,常年學年前50,偶爾前30,因為家裏逼得緊,放假就往來於補習班之間,而且人也好,很支持鹿鳴,分享了他整理的筆記公式,幫鹿鳴查漏補缺。

初中的時候文科只要會背就可以解決,陳蔓枝在第二天背來了自己扔家裏的書跟筆記,說背下來之後120的文綜考108以上不算難事,鹿鳴地理又不差。

江序沒什麽能幫他的,給他轉了兩張G家滿1K減100的券,鹿鳴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很感動,偶爾做夢考了年級第一後必是要請他們吃飯。然後十月月考他考了58,甘冬至他們怕他想不開想寬慰寬慰他,結果他跟沒事人似的在那兒改錯,見他們這樣還自嘲一番,“總不會認為自己不到一個月的努力可以抹消別人兩年的努力吧。”

陳蔓枝對他的心態大為滿意,不過,“總覺得鹿哥說出了什麽很中二的話。”

江序默契接話,“此刻應該有一段又溫馨又燃的BGM吧。”

甘冬至深以為然,“又溫馨又燃的話,芭娜美學姐死的那一段怎麽樣,”他一句話讓剩下的人都沈默了,怎麽說呢,還真有點道理,鹿鳴停下了筆,“那已經是恐怖的地步了吧,我拒絕,噠哞。”

陳蔓枝:“咦,二次元。”

日子還是繼續這樣過,鹿鳴很少對什麽事展現出這樣的毅力,上次還是追平了海賊王。

剩下三個人懂啊,這是要過年的時候給他媽長臉,他和他妹屬於競爭關系,他不敢輸,他什麽都不想失去了,他已經失去了陸夏,失去了溫蘭,他不能再失去鹿秋了。

他要成為優秀的,拿的出手的一個,鹿鳴懷著這樣的想法努力在十一月月考裏,考了51,這次他物理答題卡塗串了4個,少塗了一個,多扣了十五分,整個人都昏昏厄厄的,周五都不想和甘冬至他們出去吃飯了,最後還是被拉過去了。

四個人坐一張桌子,鹿鳴撐著腦袋,一副對麻辣燙沒興趣的樣子,陳蔓枝幾個人心狠手辣一人點了一大碗在他面前吃,那個香的啊,鹿鳴忍無可忍,離了桌去弄了一大盆,讓人下了,然後坐回去自己跟自己嘔氣。

陳蔓枝一邊吃萵筍一邊說:“這都是非智力性失分,看開點,鹿哥。”鹿鳴沒心情聽這種不痛不癢的道理,“但每次都因為這些地方大扣特扣。”

陳蔓枝放下筷子,想想,“那你下次考試前仔細想想自己犯過的所有不該犯的錯,提醒一下自己。”鹿鳴覺得陳蔓枝沒法理解他,對方一只都挺得過且過的,但也只是嗆了一聲,“下次又會添些新的,”說完後他又後悔覺得自己語氣太差了,卻梗著脖子不抱歉。

但陳蔓枝沒生氣,從包裏翻了個硬殼線圈本,翻了一面沒寫過字的,又拿了支筆,放在鹿鳴面前,“現在把你會犯的錯寫下來,犯過的,可能的都寫。”

鹿鳴一開始不想寫,但甘冬至,江序一唱一和地數落他,“鹿哥答題卡塗串了,對吧大春。”“可不,還有次掉了負號。”“小數點,小數點點錯過。”“算錯……”“算錯沒有,鹿哥計算能力還是很強的。”“作文偏題。”

“說作文偏題明明你更喜歡偏題吧,”鹿鳴終於沒忍住反駁了甘冬至一句。

陳蔓枝馬上安撫他說是是是,把筆和本子又往他那兒推了一點,他對面的江序和邊的甘冬至都看著他,他嘆了口氣,認命般拿起了筆,寫了九條,陳蔓枝讓他撕下來帶著,時刻警醒自己。

鹿鳴從善如流撕下來後折了兩折塞兜裏了,恰好這時候麻辣燙上了,老大一碗了,鹿鳴快撐死也沒吃完。陳蔓枝老神在在了,說讓他再加一條,“調整心態,人還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嗎,最多撐著。”

鹿鳴和江序對視,“她是在內涵我吧。”

江序很穩重地搖頭說“你想太多了,鹿哥。”

甘冬至跟著長籲短嘆說鹿哥就是心思重,鹿鳴跟他們吵作一團。

但鹿鳴確實心態好點了,心想大不了給鹿秋手織一條,織又不難,不過這世上有些是就是賤的慌啊,他一沒那麽想要又給他砸頭上了,他才過完生日就要考試,搞得他沒什麽心情過生,只是收了一下他們的上貢,啊不是,是禮物,江序給他收了一個愛醬的谷,是他當時錯了一個周年慶場販,甘冬至給他買了他看過的番劇的周邊——一把傘,原劇中是能變形的,這個不是,能變形的2W,這個便宜多了。

陳蔓枝鬼多了,給了他一串珠說開過光,讓他回去供著。鹿鳴沒想到他這朋友還有點封建迷信,調侃了一句,“你怎麽自己沒弄一條呢?”陳蔓枝對著他翻白眼說一個人只能求一串,給他求了他還叫,鹿鳴有點感動說謝謝啊,又問她是不是轉運的。

“是保平安的啊,”陳蔓枝把盒子塞他手上,“少把成績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東西上,行嗎?你得到的成績可都是靠自己得來的,加油啊,鹿哥!”

鹿鳴點點頭笑了一下,說“謝謝各位,我一定不會辜負各位的。”甘冬至打斷了他的熱血少年漫發言,讓他把那張紙拿出來看,鹿鳴馬上萎了,拿出來翻來覆去的看。考試的收卷鈴打響的一刻,他長舒一口氣,坐在這個考場頭一個的甘冬至和鹿鳴對視,鹿鳴咧開嘴笑,有點不太聰明,但自有一番少年意氣,“下次一起去誠信考場啊。”

“那必需的。”甘冬至伸出了食指向鹿鳴,然後擡高胳膊,指向天花板,“鹿哥,給我高高的飛起來啊,”鹿鳴一邊收包一邊跟著亂叫,“出發目標,彩虹海!”

邊上的人:靠,他們在幹嘛?腳趾也是會累的啊!

所謂誠信考場,就是沒有監控,沒有監考老師純粹靠學生自覺的考場,只坐年級前30,算是身份(?)的象征,連卷子都是坐在01的考生發的。可以沾沾考運。

鹿鳴現在就站在這個考場外面,那一千五躺在他的卡裏,甘冬至推了他一把,他踩了進去,路過01座位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掃視了一遍考場,見到了一個熟人,宋先生那邊的親戚,鹿秋和宋先生結婚時他見過,叫什麽,張浩什麽的吧。

對方也還記得他,還和他打了個招呼,“鹿鳴,你居然來這個考場了嗎?”

這話不太中聽,但鹿鳴情心情不錯,沒甩臉子,“對,而且不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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