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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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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競

甘冬至下定決心後中午就給溫憑瀾推了鹿鳴最近在看的番劇,但他沒直說只是暗示了一下,看了之後會和鹿鳴多一點共同的話題。溫憑瀾馬上答應了,但他和鹿鳴在教室裏,他也不好直接看,所以先找了漫評,看了之後,兩眼發黑。

他簡直想去論壇上發帖提問“甘冬至給溫憑瀾推了一部黨爭番,並且其中一位是粉毛病嬌□□還有點茶,他什麽意思。”

他什麽意思,雖然溫憑瀾不經常沖浪,但托最近寫同人的福,對自己的同人人設異常熟悉,不是□□就是變態,再不然就是戀態□□,昨天還有人吐槽他長篇的名字抄襲我妻█乃——一個粉毛病嬌。他倒不介意這些,但甘冬至發這是什麽意思?挑釁,警告,難道他做的事暴露了嗎?

溫憑瀾有些神精質地折著書的邊角,最後他沒得出什麽結論。

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自從上次兩人說開之後氣氛好了不少,鹿鳴也便隨性了一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溫憑瀾看見鹿鳴和甘冬至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還是會有點低落,大概是人性本身的貪婪,得到一點便想貪求更多,說好聽點叫上進,難聽點叫得寸進尺,他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登鼻子上臉。

姜奇看他們重歸於好應當是高興的,但那天溫憑瀾的表情像一朵陰雲遮在了他心上,所以他找了個機會認真地問溫憑瀾,“你到底怎麽想的。”

溫憑瀾聽了這沒頭沒尾的話笑了一下,“我想一直和他在一塊。”

他說這話時笑得溫柔又和善,但姜奇總覺得無奈,“可是憑什麽呢?溫憑瀾,朋友總是會分開的,你要學會接受。”

溫憑瀾答不上來了,只能對姜奇說:“我知道了,寫你的作業去。”

雖然這樣打發姜奇,但這個問題卻一直壓在他心上,不過他遮得嚴實,也沒讓鹿鳴看出端倪,再加上鹿鳴最近在準備物竟也就沒發現溫憑瀾的異樣。

中午的時候溫憑瀾和鹿鳴呆在教室裏寫作業,鹿鳴在寫老張出的物理卷子,他並不是專門的競賽生但老張發給物競生的卷子他也一直在做,所以也沒感覺有什麽不適應,反而挺開心的。

鹿鳴很純粹地去享受做出一道題的過程,也有做不上來的,在那兒想半天打了兩張草稿紙才有了眉目,鹿鳴把答案填了上去,長舒了口氣,很有成就感。

其實他原來是有考慮過學物競的,但發覺這玩意就業面太窄就沒再考慮了,溫憑瀾問他為什麽沒堅持,他也只是笑了一下,“因為想給自己更多的選擇吧。”

鹿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努力去給自己留退路,給自己更多選擇,給自己更多自由,好像經歷過一段無能為力,到無選擇的時間一樣,溫憑瀾卻沒有多問了,繼續寫他的政治作業。

但他還是勾起了鹿鳴心裏的一點遺憾,曾經他是真的很想去學天體物理,但這只是曾經了,鹿鳴沒再多想,看向了下一道題。

物理競賽在月底舉辦,算不上多正式,只是今年省隊的預選,面向全校,歡迎廣泛報名。

開始前有一次校內考,前十名算是他們的校隊。人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基本上是高二的,估計有一兩個高一的。

畢竟高三的競賽生要麽已經保送或者在準備自招,要麽已經放棄滾回去學高考科目了,競賽一向是高一高二的主場,比如沈諾,高一就已經是數競省隊,今年要沖擊國金,估計馬上就要集訓去了。

而高二的人選集中在理A,甘冬至物理不差。但搞競賽勉強,只能感謝這比賽卷子,也只是難得要死的物理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物競,不然他鐵定完蛋,這一場考完後成績也沒張榜,只是讓各班老師念了一下,甘冬至在倒數第二個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左等右等沒等到第十個。

老張看他們茫然的樣子,笑了一聲,“怎麽,還不能有別的班的拿下參賽名額了。”倒不是不許,只是他們好歹是A班還是有點傲氣,沒想過還有別的班的競爭對手。

老張說:“九班的,學物化政的,考了99,這次的第二。”他說完後看了一眼理A的學生,“都別太驕傲了。”

他這話一出滿座皆驚,理A與文A,其實是指純理,純文,也就是選科學觀前的大文大理,但除了純的,還有些雜的,選得人比較少,比如物化政,整個年級不到30個人,唯一的存在感就是個地獄笑話,論壇上有人問物化政好不好學,有個學長冷漠地問答,不是好不好學的問題是有沒有人管的問題。

結果他們拿著最好的資源被一個被學校忽視的雜牌班給壓下去,說實話,怪丟人的,但甘冬至這個人想法清奇一點,他覺得這個設定很帥,有種廢材打臉爽文的意思,他是土狗他愛看,所謂廁紙難道不放是人們避之不及又難以失去的東西嗎?他甚至已經腦補出了那位仁兄的長相,文弱衰仔,起點打臉爽文男主標配,然後第一天他就被打了臉。

選出人之後他們提前一周突擊訓練了一下,定在晚自習,6點到10點,中途不休息,大概是把他們當生產隊的驢了。

理A的驢,啊不是,同學們結伴去了階梯教室,溫憑瀾還來送了一下他們,在門口被撲面而來的小方塊摩擦打了個踉蹌,也沒久留。甘冬至跟裏面的人打招呼,除了四個物競生之外還有數競生,沈諾和另一個女生,以及他,鹿鳴,賀深。

那位逆襲打臉流男主還沒來,他們這夥人心照不宣地坐好看向門口,直到5點58才又傳來腳步聲,甘冬至身體前傾,看著那扇門被推開,是個女生。

甘冬至楞住了,靠,居然是女生嗎?原來是鳳傲天升級流爽文!

鹿鳴也有點意外,大概是因為時常聽到男生理科更好的言論,即使不信,不認同也會在潛意識裏留下痕跡,那個女生被他們一群人盯著,有點尷尬,社恐發作,擺了擺手全當打過了招呼,找了個前排角落坐下了。

她放下東西後老張剛好進來,給他們發卷子,讓他們寫,兩個小時,寫不完得停筆聽他講,他註意到了他班上那群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我點個名,大家互相認識一點,”

他是按排名點的,第一是鹿鳴,第二就是那個女生,她叫趙晶,戴著黑框眼鏡,遮住大半張臉,比較沈悶的樣子。

不過再多的好奇心都被這破物競卷子磨平了,鹿鳴一邊寫一邊慶幸幸好沒學,不然自己真得禿了,他是壓線寫完的,空了道題,實在沒什麽思路,老張講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必是學會了,心情很好,但也許是這競賽培訓真折磨人,他一聽完這道題就有點餓了。

現在才9點45,還有15分鐘,而放學鈴在9點50打響,那群高中生會像發了瘋一樣沖到便利店搬空裏面的吃的,只給他剩下幾包餐巾紙或者素包子,鹿鳴捂著肚子,有點難過。

他想吃炸雞柳,雞肉丸,炸年糕,小餅幹,他好餓啊。

九點五十的鈴聲敲響之後整樓像活了起來一樣,開始發出“轟隆”的聲音,還怪嚇人的,但老張不動如山,繼續講右手定則與滑動摩擦利用小方塊相結合的題型,實話實說,他們倆的結合實在離譜,他們倆不應該王見王嗎!即使鹿鳴快餓死了,他還是堅定地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老張又興頭上來了多講了幾分鐘,鹿鳴擡頭看掛在墻上的石英鐘,十點過三分了,好了,現在連素包子都沒有了,最多剩個餐巾紙,想到這兒他不由悲從中來,連出門的腳步都有點拖踏。

甘冬至先躥了出去,然後用很大的聲音叫了聲:“溫老板。”

鹿鳴聽見後不由加快了速度往外面走,說不清為什麽,大概是很期待見到對方,連饑餓感都壓下去一點,他看到溫憑瀾站在門口,抱了個小保溫桶,眼睛一亮,覺得溫憑瀾也太靠譜了,總能在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雖然有一部分原因難以啟齒,但心是好的啊。

如果說鹿鳴本來還對溫憑瀾那點破事心有芥蒂,那現在真是一點都沒有了,人在饑餓的時候是沒有理智的,他走到溫憑瀾邊上,打了個招呼,對方把保溫桶擰開,是南瓜小米粥,呃,鹿鳴十分感動對方如此在乎他的胃,但他想吃肉,肉!

在他抓狂前溫憑瀾溫溫柔柔地說:“晚上吃多了不舒服,墊墊肚子就好了。”他看向鹿鳴的時候不帶什麽攻擊性,但莫明讓人沒法反駁。鹿鳴更是沒法拒絕,端過來喝了兩口,甜的,還挺好喝的,他又喝了一口。

甘冬至在邊上吃溫憑瀾給他帶的雞肉丸一串三個,賊香,在心中感動的熱淚盈眶,他環顧了一下四顧,有人等的除了他們就是沈諾和賀深,但人家是戀愛關系,而溫老板作為好友居然還給他鹿哥帶吃的,這是什麽,這就是感天動地的友情啊。他拍了拍鹿鳴的肩,“鹿哥,溫老板這人能處。”

鹿鳴聞言差點嗆到,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瘋,只當他吃雞肉丸上頭,沒理他。喝了一大半後覺得舒服多了,蓋上蓋子還給了溫憑瀾,三人才一起往校外走,和甘冬至分開後,他才想起問溫憑瀾這粥哪兒來的。

溫憑瀾跟他解釋說那個保溫桶是個悶燒杯,大概十二個小時可以熬個粥,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順便把東西倒裏面帶學校裏來了,鹿鳴聽後嘆為觀止,他對這些算是一竅不通,但聽溫憑瀾講又覺得有趣,溫憑瀾一向擅常講故事。

他們並肩走在桂花樹下,臨近深秋,桂花已經全掉光了,風吹過來也憑添幾分涼意,路上沒什麽行人,靜悄悄的,是個適合講天說地的時候,鹿鳴順嘴把剛才物競的事兒提了,跟他感慨刻板印象要不得。

說著說著,又天馬行空地講到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最後以“為自己的刻板印象向那個女生道歉結尾”,他絮絮切叨說了很多不知所雲的話,溫憑瀾卻很認地在聽,偶爾還回應兩句。

最後聽他講完後溫憑瀾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其實這也很正常吧,人總是會被固有的印像所影響,被社會思潮所影響,所以才說會人是群體性的動物吧。不是有個假說叫集體潛意識海洋嗎,雖然我不認同,但也不得不承認在浪潮拍過來的時候保持自己原本的想法是很困難的,至於固有印像,嗯。”

他捏了捏睛明穴,眉頭微皺,“可能是不敢踏出舒適圈吧,不斷更新對別人的印象的話會有一種所有人都變了只有自己呆在原地的錯覺吧。”

鹿鳴很少見到溫憑瀾嚴肅的樣子,對方一向閑適,隨意,但他得承認這樣的溫憑瀾非常的帥氣,當然,也有可能是濾鏡加持,畢竟誰會不喜歡認真聆聽自己的鬼話之後認真給予反饋的人呢。人嘛,總是希望被重視的。

在小區門口分開的時候鹿鳴從包裏拿張照片塞給溫憑瀾,是拿手機拍的,相素一般,但有種朦朧的美感,是他在陳蔓枝過生日那天照的北川夜市,霓虹燈從照片的邊緣蜿蜒直至邊框,人群熙攘,接踵而至,鹿鳴揮揮手當作告別,“分享給你,明天見。”然後轉身走了,溫憑瀾楞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明天見。”

鹿鳴承諾的事一定會盡力做到,無論是分享他的世界還是明天見。這麽些年來他沒兌現的承諾有兩個,一個是答應是溫憑瀾陪他過生,一個是敷衍對方答應加個聯系方式,都和溫憑瀾有關,對方也是真倒黴,不過這是鹿鳴作出的承諾,至於鹿絨絨的那就更多了,數都數不過來,這樣看見鹿鳴還是有個優點的,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的鹿鳴這周相當拼命,一副說考100絕不考99的鬼樣,溫憑瀾還是天天晚上帶點易消化的食品來投餵,鹿鳴在一眾要把他掐死的目光中泰然處之,甚至還在笑。

但溫憑瀾想得多,後幾天都帶了不少吃的讓他們自己來拿,生怕他們排擠鹿鳴,賀深一邊吃烤腸一邊聽姜奇分享溫憑瀾的心路歷程,不由嘖舌,“雖然但是,難道不是鹿鳴排擠我們所有人嗎?”

此話一出,滿室讚同,鹿鳴笑了一下,讓他少瞎叫。

萬眾矚目的物理競賽終於來了,學校特意選在他們放假的時候舉行,真是太節勝時間了。這破比賽下午兩點到五點先來場初賽,第二天的上午八點再來場面試,直接廢了鹿鳴整個假期,不過唯一讓他有點安慰的就是他的朋友們紛紛保證必是要陪他一起共同進退,陳蔓枝還給他和甘冬至各訂了條橫幅,到時候和江序給他們拉。

鹿鳴被他們和溫憑瀾送進考場的時候囑咐了一句外面天冷,別在外面等,江序說那肯定的我們又不傻,陳蔓枝伸手打他說你還不傻,他們又嬉嘻哈哈一番才分開,鹿鳴和甘冬至一起往裏面走,甘冬至說“鹿哥我有點緊張。”

鹿鳴拍了拍他的肩,“你又不走競賽,就當來玩一下。”

甘冬至欲哭天淚,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鹿鳴一樣把物競當玩樂的,物理分明是魔鬼啊!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走到考場,推開了門,看見了一坨人,四五個的樣子,圍著中間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他長得挺普通,但收拾得很幹凈,看著挺清爽的。

幾乎是一見到他鹿鳴的表情就消失了,沒有了笑意的遮掩,眉目的鋒利徹底呈現出來,單鳳眼瞇起,戾氣橫生。甘冬至更是氣得要沖上去一樣,那個男生也看見了他們,先是不明顯地委縮了一下,才挺直背,“鹿哥,好久不見。”

甘冬至聽到這話相當不可思議,這傻逼不會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吧,他多大臉啊,但鹿鳴反而重新笑了起來,“對啊,沒想到能見到你,初中的時候你物理,”他說到這兒停下了,頗有些意味深長。

張浩然被他的話刺了一下,擠出笑,“總要有點長進吧,反倒是你們,不會還在看動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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