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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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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

“說起來鹿哥你最近都在哪兒啊,為什麽一放學就消失不見了。”甘冬至隨口問了一句。

鹿鳴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我從教室後門走的,一出去就去老張辦公室和他討論物理。”

甘冬至聽後嘆為觀止,“老張肯定感動死了,以為你回心轉意,要當物競生了,誰知道你是為了躲人,而他的辦公室正好在邊上罷了。”

“話不能這麽講,”鹿鳴辯駁了一句,“也是因為11月底的物理競賽,不拿滿分我的臉往哪裏放,”

他這話說得有點大聲,周圍的人都轉頭看他,元律垮著臉,“你太過分了,講這種話,你這種人就該被浸豬籠!”

成績下來沒多久,大家都還沒走出來哪裏聽得慣他大放厥詞,你一言我一語調侃了他幾句。甘冬至一開始沒管等最後才幫鹿鳴說了句話,“主要是這次南林有個選手人很討嫌,嘴又臭,鹿哥和他一直不對付。”他點到為此,沒再多說。群眾們也都紛紛表示諒解,說“幹他媽的小智障。”

鹿鳴笑了起來,“那必需的。”

今天下午有節體育課,好巧不巧是和文A一起的,鹿鳴不想見溫憑瀾,就問甘冬至想不想一起去老張辦公室去做題。甘冬至慟然拒說我們去北街買卷餅。還可以給陳蔓枝帶奶茶,上次去都把她忘了。鹿鳴欣然接受。然後兩個人愉快地做完了熱身跑路了。後門還是那樣開著,不過這次沒有溫憑瀾了,鹿鳴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氣,反正兩個人出了學校往北街跑。

買完奶茶後已經打了下課鈴,後門會有些老師出入,二人合計一番,準備從前門走,走到前門時天幕恰好在放東西,就濱北公園那一片,拍得挺好看的,BGM也選的合適。舒緩,修長,他們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天幕上出現了鹿鳴的臉和大半個身子,雖然只是側臉,但能認出來是鹿鳴本人。

鹿鳴:操,死去的回憶開始攻擊我!

甘冬至有些僵硬地轉了轉脖子,看向他兄弟,他鹿哥,隱約記的這麽個事。好像是什麽愛國主義教育,視頻不長,又已經快到尾聲了,放完之後兩人都沒從失語的狀態中緩過神,結果那東西又他媽從頭來了一遍。

甘冬至不知道怎麽寬慰他,只好說,“至少是第一呢,你有高興點嗎,鹿哥?”

鹿鳴沒理他,只是和視頻裏的自己對視,能看出來他挺放松的,但他那會壓根沒認出溫憑瀾,只是單純當他是個認識的人,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溫憑瀾一開始什麽都不說了,因為他們都明白,過往之事不可追,要先前看。

但怎麽可能呢,人怎麽可能真地擺脫過往呢。鹿鳴看到視頻中自己的笑,無奈又溫和,他又回憶起他們重逢的時候,他完全不記得對方卻情不自禁展露了一點真實的自己,他的身體比記憶更早的認出模糊的虛影。

然後終於想起溫憑瀾含糊的話語。對方說,“鹿絨絨,好久不見。”

鹿絨絨,他的羊的名字,溫憑瀾送的羊的名字都和這個名字有關,這是他小時候的名字。

在多小的時候呢,那時陸夏還活著,他還是個招貓逗狗的小王八蛋,鹿秋會拍他的腦袋喊他絨絨。

他很小的時候問陸夏為什麽他跟媽媽姓。陸夏本來在處理文件,但當時就停了手,把他拉到身前說,“因為媽媽小時候被別人欺負,她的媽媽,爸爸又離開得很早,所以她一直很渴望親情,你是她的孩子,如果你跟她姓的話血脈相連的感覺會加深吧。所以絨絨是媽媽最重要的人,連爸爸都不一定比得上,一定不要讓媽媽難過啊。”

鹿鳴當時沒太聽懂,雲裏霧裏地點點頭,拍著胸脯說一定會的,陸夏摸了摸他的腦袋,“說起來你頭發隨了你媽媽出生頭上就毛絨絨的。”

這是他名字的由來,鹿絨絨,一個略顯幼稚的名字,但他好喜歡,喜歡死了,跟溫憑瀾至少說過一百遍。炫耀他在家裏有多重要,說他以後一定要長得又高又壯,要保護鹿秋和溫憑瀾,因為作出過這樣的承諾,所以哪怕被拿走了這個名字,也不會表現出在意。

宋絨絨出生的時候也隨了鹿秋,他爸爸也給她起了這個名字。那時他和鹿鳴沒見過幾面,只聽過他戶口本上的名字,所以沒法理解為什麽他當時臉色那麽蒼白,但到了鹿秋面前卻還是揚起笑。對方喊他“絨絨”他正要過去,但宋先生先把宋絨絨遞了過去,很驚喜的樣子,說“你也覺得她頭頂毛絨絨的吧,我們真是默契。”

鹿秋楞了一下,看向鹿鳴,很無助的樣子,她沒辦法說那是你和我死了的丈夫有默契。所以最後只好接過了宋絨絨。

而鹿鳴一直很安靜,安靜得笑著,把小時候的頑劣褪了個幹凈,每個見到他的人都說他比之前懂事了,鹿鳴從沒反駁過,他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這個家之外,外面有鹿鳴和死去的鹿絨絨。聽不見東西也是從那時開始的,鹿秋跟他說話,他沒反應,鹿秋一開始是愧疚,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裏。也就是那兒會兒他想去跟溫憑瀾過生被攔住了,他當時不明白為什麽。

現在聽見了當時鹿秋在叫他,叫他“絨絨”,可他聽不見,她也許以為他在置氣,也許以為他不要她了,產後總是會情緒不穩,這不怪鹿秋,可當時的鹿鳴沒法理解,但他遷就了鹿秋,在對方說話的時候露笑點點頭。

可到後來鹿秋還是在他初二下學期去了北方的城市,和宋先生與宋絨絨一起。無非是工作一類的,鹿鳴和他們告別松了口氣,心想終於不用面對他們了。其實他並不嫉妒,他希望鹿秋幸福,而且宋絨絨是女孩子和這個名字很搭,不像他,將來要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保護鹿秋和溫憑瀾,他要一鳴驚人,不需要毛絨絨的。可那只羊卻被他更好地對待起來,甚至為它學了織毛衣。大概是種代償心理,對鹿綿綿好一點之類的。

鹿鳴想起了很多事,發現自己原來的樣子已經丁點不剩了,溫憑瀾跟著他連給鹿絨絨收屍都來不及,可憐死了,可他還是想和溫憑瀾呆在一塊兒,不是出於回憶往昔之類的,只是單純地喜歡和對方呆在一起。

可惜啊,如果溫憑瀾是個壞孩子的話,鹿鳴一定會願意靠近他的。

鹿鳴想起重逢時的溫憑瀾,對方聲音很溫和地跟他說話,而他聽不見於是只是敷衍地笑,但對方沒有生氣,反而小心翼翼地換了話題努力逗他開心。那時候溫憑瀾是什麽心情呢?鹿鳴有些好奇,會想到初中時那段加上的□□或者沒來赴約的騙子嗎?可溫憑瀾像沒脾氣一樣。

但誰是真的沒脾氣呢,鹿秋會發火是因為她知道鹿鳴愛她,不會離開她。那溫憑瀾的小心翼翼是因為他沒有給他安全感嗎,鹿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呆在聖誕樹下孤零零的小可憐,他就這麽一個人長大了,成為了優秀又討人喜歡的樣子,簡直是把鹿鳴比得一無是處了。

鹿鳴嘆了口氣,他好像被磨去了棱角變得無趣又討厭,而溫憑瀾就是沒有長大的面碼,固執地呆在原地。

那麽他能像勇太一樣勇敢去正視面碼,正視溫憑瀾嗎。

甘冬至看著他鹿哥突然陷入了低落的情緒之中,想安慰幾句,但在自己肚子裏搜刮了幾句屁都憋不出來,結果他鹿哥突然擡起右手,“暗炎魔王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甘冬至簡直熱淚盈眶,他鹿哥自從被張浩然那個小傻逼背刺後不知道怎麽就發誓成為現充,已經很久沒有做出如此中二的舉動了。

竟然因為溫憑瀾做到這一步了嗎!“邪王真眼是最強的!”甘冬至喊到。

鹿鳴一邊尷尬一邊爽死,提著奶茶進了學校,他要去找溫憑瀾,去扯開他們之間的霧氣,去為曾經和現在的疏遠向他道歉,去鼓起勇氣解釋當時的一切,溫憑瀾可以分享,他也可以。如果真得被比得一無是處,那麽就去向對方學習,成為那樣的人吧,比起希望對方是個糟糕的人,明明是應該希望自己成為優秀的人。

鹿絨絨是會這樣想的,也許對鹿鳴來說有點難度,但鹿絨絨的存在是需要被認可的,溫憑瀾認可了那一部分,那麽鹿鳴一定會拼盡全力成為那樣的人,只要還有人需要鹿絨絨,他就會盡力。

鹿鳴和甘冬至進了學校往高二教學樓走,現在已經五點四十五了廣播社也開始放歌念稿子了,音箱放大後的聲音有點失真,只能聽出來是個男的,而且怪耳熟的,在念什麽東西,大概是詩,鹿鳴對這些不感興趣,沒仔細聽,和甘冬至一起往陳蔓枝的教室走。

他們人到那條走廊上時就看見陳蔓枝扒在走廊檻桿上探頭探腦,看見他們之後把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們住嘴仔細聽。“感謝高二溫某丁的來稿《寬恕》。”

鹿鳴當時就楞住了,他想起這聲音屬予誰了,不就是溫憑瀾嘛!神他媽溫某丁,神他媽《寬恕》。大概是因為他的臉色實在難看,陳蔓枝沒調侃他,只是接過了自己的奶茶,洋裝感慨,不經意地說:“還有溫某平,溫某乙,溫某丁帶來的詩和歌,圍繞著歉意,寬恕展開,嘖嘖嘖,溫老板還挺文藝的。”

鹿鳴被溫憑瀾震驚得說不出話,這是個什麽人啊,他自己念這些東西,他不尷尬嗎?廣播社沒人管管他嗎?不對,他是廣播社的嗎?

林楠和他有一樣的想法,她一直一個人鎮守星期二的晚上,放著她想放的歌,結果突然有一天溫憑瀾加入廣播社和她排在一天,聽說是對方主動要求的,那會兒林楠剛和鹿鳴分手,還以為第二春這麽快就來了。結果對方就來了一次,就再也不見蹤影了。她只當對方有病,繼續獨攬大權,大放特放,然後今天對方推開了廣播社的門,態度很好地表示希望可以今天讓他來放,並表示為表感謝願意請她喝奶茶。

林楠連忙推拒,但溫憑瀾還是把手機美團打開遞給了她,林楠推拒不過,決定點杯古茗算了。還沒挑好就聽見了溫某甲,她退了出去,找了樂樂茶,在乙、丙、丁和那些鬼詩出來之後,她露出了無語的表情,換了喜茶,決定給自己和小姐妹各來一杯,他媽的,沒人管管這種男同性戀嗎?

哦,學校只抓男女生交往過密,那沒事了。

不就是因為身為風紀抓了逃晚自習的鹿鳴害對方寫了一千字檢討嘛,不就是在對方念檢討時挑釁地笑了一下嗎,這有什麽的,有什麽必要跑到廣播社念這些鬼詩。林楠不懂,但大為震撼,鹿鳴真的不會因為社死而更加生氣嗎?

林楠經常上論壇吃瓜對這件事也頗為了解,也有幸看過他倆的同人文,覺得這不比同人離譜。她一邊想一邊挑果茶,決定狠狠宰這對狗男男一頓。

狗男男之一的鹿鳴有點想從檻桿上翻出去,被陳蔓枝攔住了,說這可使不得,這可是三樓。鹿鳴沈默了一會兒,被甘冬至拍了拍肩,“鹿哥,雖然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但反正你一直都很靠譜,所以,我們都是支持你的。”

陳蔓枝戳開了奶茶,捧在手裏暖手,“對,你自己想好就行了。”

鹿鳴:“我已經想清楚了。”他轉身下樓,往廣播社跑去,他已經想清楚了,要努力成為溫憑瀾那樣的人,去說抱歉,去感謝,去靠近,努力擺脫惶恐和怯懦,去成為陸夏說過的,鹿絨絨承諾過的能保護別人的堅強的人。

溫憑瀾的包容與示弱他都能看到,蔓枝、大春、江序的關心他也都能感受。他真的很想擺脫過往的陰霾,他會自己從那些破事裏掙紮出來,也許現在鹿鳴還做不到。但是,他會努力的,就像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一樣,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他不想讓他的朋友們失望,不想讓溫憑瀾失望。

此時他還沒有考慮為什麽他把溫憑瀾單獨圈了出來,成為了一個沒辦法被定義的存在。朋友啊,發小啊,同學啊,好像都可以,但又都差了點意思。溫憑瀾好像就是溫憑瀾,他沒辦法去給他貼個什麽標簽,這三個字已經可以代表很多了。像什麽兒時玩伴啊,童年回憶啊,但又不只於此。

鹿鳴從操場上橫穿而過沖向廣播社的方向,耳邊是溫憑瀾的聲音,他可以想像對方念這首詩時溫和的表情,“這裏是我的故鄉,清爽的風也溫柔地吹著,想哭就痛快地哭吧,中年婦女也對我輕聲細語。”

鹿鳴沖到了廣播社的門口,推開了門,溫憑瀾偏頭看他,眉毛溫和,桃花眼彎起,繼續念完這首詩,“‘嗨,你回來做什麽呢…’迎面吹來的風向我低語”他按停了麥克風,與鹿鳴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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