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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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談到生活委員鹿鳴想到了一個故事,他問溫憑瀾,“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個生活委員退學了?”溫憑瀾搖了搖頭,他才繼續用那種神秘的語氣說,“聽說他們家是賣燒烤的,我們學校邊上那條街上的燒烤都是他們家的。”

“他退學就是為了繼承家產,我聽過他6歲就可以一次性烤300串烤串,還因為年紀太小,是雇傭童工,進了6次橘子。”鹿鳴發現溫憑瀾的表情逐漸奇怪了起來,於是問怎麽了?

溫憑瀾悠悠的嘆了口氣,“鹿哥,你是不是斷網很久了?”

“我不太喜歡在學校的論壇裏面亂逛,”如果不是為了融入大家,他才不想去那種現充含量爆炸的地方。鹿鳴非常自然的應下了“鹿哥”這個稱呼,還吃了塊肉。

“我猜也是,不然你就會知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本人了。”他這樣說著還假笑了一下,“當時這帖子實在是太有名了,我們班班主任老王特地把我叫去辦公室勸我好好學習。”

“他說,小溫你有這些愛好老師不反對,但是高中生還是要以學業為重,我想解釋又被他打斷了,他用一種覆雜而慈愛的眼神看著我,勸我千萬不要退學,他說的太誠懇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向他保證我不會退學去賣烤串的。”

鹿鳴一邊聽一邊笑,看著溫憑瀾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又覺得這樣不好,只好勸他年輕人看開一點,老王也是關心你。

溫憑瀾繼續烤他的肉,白煙飄著,他一臉無奈,“如果只是到這裏都沒什麽,但是老王還叫來了我的母親”

“黎女士,”王老師看著姍姍來遲的黎歡面露不滿,“我這次請你過來是想和你聊一聊,關於你兒子的教育問題。”

黎歡做到了溫憑瀾邊上,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了一絲疑惑,“我兒子,小蘭嗎?”

“是的,”王老師輕咳了一聲,“他說他已經放棄了輟學的打算。”

“輟學他什麽時候打算的?”黎女士微微睜大了眼,看向了溫憑瀾

“媽不是的,我沒想過輟學,這一切都是謠言,”溫憑瀾咬牙解釋了一句。

王老師終於發現了事情的不對,“這真是謠言?”

“是。”溫憑瀾嘆了口氣,“誰能一次性考300串烤串,一聽就是假的啊。”

辦公室一片死寂。

“後來我媽笑了我一整年,天天叫我溫老板,不過沈諾幫我在帖子裏解釋過。”

鹿鳴無話可說,但很想笑,只要一想到溫憑瀾在辦公室所有老師面前被迫保證的樣子,就覺得很有趣,他虛著眼看溫憑瀾,“沈諾和你關系還挺好。”

雖然他真的很想開開兩句嘲諷,但看到溫憑瀾的表情直覺這樣不好,於是端著笑,扯開了話題。

溫憑瀾領了他的好意說:“我們初中是一個班的。”

“你們初中都是北川的嗎?”鹿鳴夾著肉蘸了點醬。

“對,我們都是北川初中部直升的,”溫憑瀾笑著應了,“你是南林的嗎?”

鹿鳴嘴裏塞著東西不方便回答,只好點了點頭,咽下去後才說:“我身邊大部分都是北川直升的,完全不認識,幸好我從小認識的一個兄弟跟我一個班。”

聽了這話溫憑瀾的下意識皺了皺眉,但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從小就認識?”

“幼兒園同學,後來初中又在一個班,非常巧,”鹿鳴隨口說著,“他是春分生的,給他起名字叫甘春分,後來他嫌太蠢了,就改成了甘冬至。”

溫憑瀾“唔”了一聲,開始烤茄子,“其實甘冬至也不太好聽。”鹿鳴笑了一下沒有應聲,自顧自的吃了起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鹿鳴是個理科生,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粘稠而焦灼的氛圍,他只好放空自己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往嘴裏送肉,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他和溫憑瀾根本就沒有共同話題。

這樣的兩個人是不應該一起吃飯的,他總不可能跟溫憑瀾討論獨眼貓的精神狀態或者小方塊的摩擦吧。

如果這麽沈悶的話,又有什麽必要湊在一起,他一邊吃一邊感慨,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個吃白食的。

而這時溫憑瀾又開口了,“鹿哥救救孩子。”

鹿鳴擡頭問他怎麽了。溫憑瀾把他的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和沈諾的聊天,沈班長頂著個性冷淡的感嘆號頭像問溫憑瀾把對方氣到了怎麽辦?

“他們才見面多久,沈諾效率也太高了,”鹿鳴沒什麽惡意的笑了一下,“怎麽搞的?”

溫憑瀾搖頭表示也不知道,“幫幫他吧,您比較有經驗。”

這絕不是假話。鹿鳴前女友遍布北川,從高一到高三,令人感嘆,這人憑什麽成績那麽好?

農民卻擺擺手說:“幫不了他,我向來是被甩的一個。”

這倒也是實話。鹿鳴的女朋友向來談不了多久,而且基本上是對方來提分手,鹿鳴印象比較深的一個是暑假時分的,就10來天前,對方微信上發了一個分手,他第二天看到後回了個好。

後來那女生又發了很長一段話,“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要答應,你這樣太殘忍了,不過還是很感謝你,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然後好好在一起。”

平心而論,鹿鳴什麽都沒做錯,但他也什麽都沒做,他會在節日的時候送上禮物,會溫柔的笑,會和其他人保持距離,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要打擾到他的生活,也不要窺探他的世界。

他和其他人保持距離,而其他及所有。

鹿鳴被“滋滋”的冒油聲喚回了神,對溫憑瀾苦笑了一下,“抱歉我也幫不上忙。”

溫憑瀾也不在意,又不是他的對象,也是相當沒良心的把手機關了,“好了,沒電了。”

鹿鳴對他這種行徑感到頗為無語,又有點羨慕,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溫憑瀾又和他扯了點別的,把飯桌上的沈悶給聊沒了,鹿鳴少有的覺得放松,連說話都放肆了一點。“想當年我在南林那叫一個一呼百應,人稱‘南林路哥’。”

溫憑瀾放下夾子拍了拍手,“好。”

但鹿鳴知道他絕對沒有發現自己玩了爛。

“咳,不要這麽敷衍。”鹿鳴又接著說,“我帶上南林13少和一所職高職校打了好幾場。”

“南林13少?”溫憑瀾語氣微微上揚。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反正最後成功稱霸了南城區,”鹿鳴一拍桌子,“當年我7進7出教務處,像現在回家晚一點都不。”

“哦,怎麽了?”溫憑瀾來了點興趣,看鹿鳴的鳳眼半瞇著,有點難過的樣子便知道自己說錯的話,正準備想個由頭把這事插過去,就聽見鹿鳴回了,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就好像還在講述那些中二過往一樣。

“初中我媽不在家,高中我們才重新住到一起,我怪不習慣的,當年我可是可以在家裏開party的。”他用溫和又驕縱的聲音抱怨,既幼稚又可愛,他太知道該怎麽討人喜歡了。

然後他看見溫憑瀾的嘴動了幾下,這時候他是聽不見的,但憑借著多年的經驗他笑了一下,溫憑瀾就嘆了口氣,什麽都不再說。

鹿鳴樂得清閑又開始吃肉,聽不見這種事情發生的算少,他也沒跟人說過,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別人,閉嘴你的嘴巴張一張一合像一條愚蠢的魚。

又黏又腥,他一直是這麽想著的,但溫憑瀾不一樣,他長得好看,唇紅齒白的,即使沒有聲,也是一盞美人燈,煙火的光透過眼睛,引得多少人前赴後繼的飛蛾撲火。

他聽見溫憑瀾叫他,很奇妙,他又聽到了。

“怎麽了?”

“我有一個想法,”溫憑瀾托著下巴沖他笑了一下,“一個很棒的想法。”

溫憑瀾卻沒再多說,只是笑了一下,繼續給他夾肉,倒讓讓鹿鳴有點不好意思,正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就聽見溫憑瀾問,“你等下有空嗎?”

鹿鳴聽他語氣不鹹不淡,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如實回答“有空,怎麽了。”

“我堂姐不是有一家店開在這邊嗎,主題很有趣,你想去嗎?”溫憑瀾端起水喝了一口,看著鹿鳴。

鹿鳴還不太想回家,就答應了,順口問了句是什麽店子。

溫憑瀾的身體前傾了一點,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笑意,“是信,‘給ta的一封信。”

“給他的一封信。”鹿鳴站在這家店前頗為遲疑地念了一遍,“什麽意思?”

溫憑瀾已經推開了門,見他站著不動,就上來拉他,“就是寫一封信,隨便給誰,把信放在這裏就會送到,當然也包括給10年後的自己之類。”

溫憑瀾被昏黃的光照著,站在古樸的大門前。他天生就適合這樣的場景,隱隱綽綽,不真切的漂亮。

“我想你應該有不願意告訴別人的事吧?那就把信投到信箱裏,把這些困擾你的,糾纏你的全扔進去吧。”

鹿鳴有些眩暈,他一方面覺得溫憑瀾沒有社交距離,一方面感動的無可附加,、。

他在心裏小聲說,看我多討人喜歡,然後被溫憑瀾拉了進去。

裏面都是木質家具,郵筒也是樹洞的形狀,櫃臺裏坐了一個20歲上下的女人,妝很濃,眼尾狹長,看到他們進來挑了一下眉,“小蘭花,今天怎麽有空來了?”

小蘭花,誰?鹿鳴先是震驚,又馬上看向了溫憑瀾,對方也沒反駁,只是嘆了口氣頗為無奈,

“姐,我朋友還在,你別這麽叫我。”又對著鹿鳴說,這是我堂姐黎素。”

黎素人也很熱情,跟鹿鳴打了個招呼,“嗨。小弟弟。”

“您好。”鹿鳴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有點拘謹,“黎老板好。”聽見他這麽稱呼,黎素楞了一下才笑了起來,她這一笑鹿鳴才發現他和溫憑瀾長得有點像,尤其是笑起來便是艷色潑天,令人恍神。

“小鬼不用叫老板,你就跟著蘭花叫我姐。”黎素撐著下巴笑了一下,鹿鳴叫了聲姐,他又嘴甜,聊了兩句就讓黎素連連失笑。

鹿鳴覺得氣氛不錯,便問她,“姐,溫憑瀾的小名是叫蘭花嗎?”

溫憑瀾從進門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這小名是瞞不住了,但他想自己解釋,而不是讓唯恐天下不亂的黎素去解釋,他正想開口就被黎素瞪了一眼,只好閉嘴,充滿哀怨的看向鹿鳴。

鹿鳴目不斜視,一臉正直,看都不看溫憑瀾一眼,樂子人就是這麽的沒心沒肺。

“小蘭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媽媽天天那是無辣不歡,全家都以為是個女孩,去找大師批了個名字叫溫蘭,結果他一出生全家都傻眼了,但他的爺爺奶奶又迷信,就沿用了這個名字,用到了7歲才改成了波瀾的瀾,但沒過幾天又掉到水裏了,於是找了個師傅給看看,師傅說了一堆,最後在名字中間加了個“憑”字,有沒有用,我是不做評價,但小蘭花這個稱呼反正是保留下來了。”黎素一邊笑一邊說,“他媽媽起的,有時簡化成小蘭。”

鹿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沒有想到有人會為了一個名字折騰這麽久,而且是全家一起折騰,有點好笑又有點羨慕,於是他笑了一下便不做聲了。

溫憑瀾嘆了口氣看著鹿鳴誠懇的說:“別跟別人講,就是像甘春分一樣,這不比甘春分還蠢。”

他一開口鹿鳴覆雜的心情就散了不少,他隨意的回了一句,“我叫甘冬至,叫大春。”

他沖溫憑瀾笑了一下,“小蘭。”

看著溫憑瀾溫和而無奈的表情,鹿鳴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喜歡這個,他對自己說,我喜歡這個表情,這是我從來沒有成功過的表情。

他沒理溫憑瀾,他現在沒辦法理對方,因為他被溫憑瀾比下去了,他輕而易舉的做到了鹿鳴費盡心思都做不到的事情,無論是表情還是家庭。

見他們沒聊了,黎素才從櫃臺裏拿出幾疊信紙,鹿鳴不太想要,但是出於社交禮儀,他還是象征性的挑了一下,最後選了一份藍底白邊的,有一條漂亮的鯨魚,它的身軀托起上面的橫線。

“好漂亮,在哪裏買的?”鹿鳴問了一句。

黎素說,“這些都是我自己畫的。”他指了指面前的信紙,沖鹿鳴眨了眨眼,“我也可以現畫,我是學設計的,成績還挺好的。”

鹿鳴不願意麻煩她,“不用,這個就很好看,我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黎素又拿了個同款的信封遞給他,“希望你可以找到同頻的鯨魚。”

鹿鳴的笑淡了一點,接過了信封,很真誠地說:“我會的。”但心裏卻沒有什麽波瀾。

溫憑瀾則拿了幾張花邊的,很符合他花裏胡哨的氣質。

黎素又拉著鹿鳴講了一下她每一幅畫的設計理念。

鹿鳴不明覺厲,但覺牛逼,他裝作聽懂了的樣子頻頻點頭,覺得畫手真是厲害。

黎素比溫憑瀾好哄,風風火火的像一幅熱烈的油畫,比溫憑瀾真實,同樣的笑溫憑瀾的是漂亮,黎素卻叫人舒服。

鹿鳴在溫憑瀾面前的那種不自在的感覺終於散了,他又重新披上了那層溫和天真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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