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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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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雖說鹿鳴好受了些,但這不意味著他願意在這裏寫信。

很尷尬很奇怪,好像他找不到人說話一樣,可憐兮兮的。鹿鳴不喜歡這樣,他永遠是人群中心最耀眼的一個,如果他想說願意聽的人可以站滿北川的操場。

他只是無話可說,他實在是找不到一個值得寫信的點,於是他說:“黎姐,我能帶回去寫嗎?”

“怎麽,在這寫不出來?”黎素笑著問他,鹿鳴搖搖頭,“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該寫什麽,我感覺我想說的話已經說過了,”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這個人有的時候比較直,很少把話憋著,”他感到溫憑瀾在看他,但他毫不心虛,反而笑了,“如果有什麽要說的我會當面說的,而且我記性很差,基本上睡一覺就全忘了。”

溫憑瀾見黎素還要再勸,就沖她使了個眼色,並接了話,“那挺好,我還蠻希望這樣的。”他神情自若,好像剛剛被鹿鳴刻意忽視的不是他一樣。

黎素接收到他的信號也跟著說,:“我也希望你這樣,不要老是記得一些小摩擦。”說是瞪了一眼溫憑瀾,又對鹿鳴控訴,“你不知道這小子有多記仇,一點小事記了10來餘年。”

鹿鳴在心裏感謝了溫憑瀾的上道,語氣輕快的說:“什麽事。”

溫憑瀾以手扶額,“姐,我認為把我丟進魚塘不算小事。”

“我那是不小心的。”黎素拔高了音量,“而且你看,你還記得,你去年明明發誓已經忘了!”

鹿鳴就在邊上看他們倆吵,覺得新奇又有趣,只能說傳聞不可盡信,他也是聽說過溫憑瀾的,說是個看似很好相處其實很難接近的家夥,和鹿鳴這種告白熱門不一樣,屬於那種沒人敢上前告白的高嶺之花,不太和人深交的樣子。

他看著溫憑瀾被他姐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沒忍住笑,“你和傳聞中不一樣。”

溫憑瀾想都沒想就說了,“當然了,我不會一次性考300串羊肉串。”

鹿鳴沒忍住笑出了聲,“小蘭同學,你真的很有趣。”

溫憑瀾正要回話就聽見了風鈴聲,鹿鳴朝門口看去,果然掛著一串風鈴,他一開始還沒發現。

門外兩個人有點背光,但能看出來挺高。鹿鳴瞇了瞇眼,感覺有點眼熟,。

“鹿鳴。”溫憑瀾佯裝鎮定,但鹿鳴沒有應聲,他一時楞在原地,嘴巴微張,“沈諾,姜奇。”

他一時有點茫然,沈諾不是來見網戀對象的嗎?邊上長得和姜奇一模一樣的人是誰?不會是姜奇吧。不會吧不會吧。

一時間鹿鳴心潮起伏,從邊上不會是姜奇,到他倆怎麽靠得這麽近。

溫憑瀾也很懵,他的兄弟和他的同班同學,談了一段網戀,這就很迷,一片寂靜之中姜奇神情自如的跟黎素打了個招呼,“師姐下午好。”

然後看了一眼溫憑瀾,溫憑瀾心領神會,馬上拉著鹿鳴往外面跑,一邊走一邊說,“姐我們先走了。”,到門口時是沈諾往邊上讓了一下,然後他們才快步出去了。

他倆一時無言,大步離去,直到下了兩層樓才堪堪停住,鹿鳴覆雜的心情還沒平覆下來,只是一個勁的念叨,“,我真傻真的,我才知道沈諾沒有什麽女生緣,卻沒想到他的對象是男的,我剛剛一見,蒙圈了半天,出門才反應出來這是遭了男同了。”

鹿鳴常年混跡於ACG圈子中,倒不會介意同性戀,主要是沈諾這個人看著無欲無求,沒想到玩這麽大,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就挺不可思議的。

溫憑瀾看起來受到的沖擊也很大,但他還是回了一句,“好了不要玩爛梗了。”

“我不能玩爛梗,就像西方沒有耶路撒冷。”鹿鳴懟了回去。

溫憑瀾能按住他的肩膀,“西方早就沒有耶路撒冷了。”

鹿鳴一臉日了狗,不可置信的問:“西方真的沒有耶路撒冷了嗎?”

他很希望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但溫憑瀾非常殘忍的說,“耶路撒冷在中東,中東不屬於西方世界。”

鹿鳴聽後一把推開他,轉了一面背對著他,語氣滄桑,“為什麽?我昨天才知道梗,今天第一次用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的耶路撒冷啊。”

“是土耳其人的耶路撒冷。”溫憑瀾又補了一刀。

鹿鳴轉了過來,斜飛的眼尾剜了溫憑瀾一眼,既兇又野,溫憑瀾也不介意,反而覺得很有趣,但嘴上還是說嚇死人了。

鹿鳴聽他說的可憐兮兮的,又有點愧疚,“抱歉,我長得比較兇。”他還沒說完就被溫憑瀾打斷了。

“你長得很好看,我是在唬你,”溫憑瀾眨了眨眼,無辜又溫和,“你可以當我是在和你開玩笑,不帶惡意的那種。”

鹿鳴被他眨的上頭,差點一腳踹過去。如果是甘冬至,我就揣過去了,鹿鳴心想算你小子好運。

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翻了個白眼,溫憑瀾還是笑著,沒再聊這個話題,只問:“你帶回去了真的會寫嗎?”

鹿鳴攥著信紙和信封抿了抿嘴,沒看他,“會寫的。”

溫憑瀾點了點頭又問,“你會把信封放到樹洞裏嗎?”

鹿鳴搖了搖頭,表情很淡,輕聲說:“我想寫信的人你們寄不到的。”

溫憑瀾倒沒否認那個“們”,也放輕了聲音,“是誰?”

“14歲的我自己。”鹿鳴已經調整好了那種失重般的沈郁,重新笑了起來,“我當時和一個朋友吵架了,我忘記道歉了,挺對不起她的。”

說完他就發現溫憑瀾表情很怪,就問了句“怎麽了?”

溫憑瀾語氣頗為調侃,“沒什麽,只是沒想到堂堂北川一哥,還有這麽感性的時候。”

“停,不要再叫羞恥的名號了。”鹿鳴開始捂他嘴,“叫鹿哥就可以了。”

鹿鳴下意識的這麽做了之後很快就發現了不妥,馬上撤了手。

“好的呢,親,”溫憑瀾像是完全不介意他的冒犯,又用了那種少女的口吻,“鹿、哥。”

鹿鳴捏了捏睛明穴,“小蘭,你是不是在文科班待久了,對自己的性別產生了錯誤的認知?”

溫憑瀾十分無語,:“算了讓我們換個話題。”

鹿鳴大發慈悲的點了點頭,“好吧,你想聊什麽?”

“我還挺好奇你和你那個朋友的故事的,”溫憑瀾一邊說一邊去拉鹿鳴,”不過在這講不好,擋路。”

鹿鳴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站在步行梯旁邊非常影響人,於是他從善如流的被拉到了邊上,“那去哪兒講?”

鹿鳴沒來過這兒,就跟著溫憑瀾走,溫憑瀾拉著他的外套的袖子往前走,“帶你去沈諾最喜歡的一家便利店,他和他的網聯對象一吵架就去那裏喝可樂,我還被迫去過幾次,聽他們明撕暗秀。”

鹿鳴讓他閉嘴,“小蘭,你現在一說我都有畫面了,尤其是班長的網戀對象,姜奇那張臉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我求你閉嘴。”其實如果是別人都還好一點,主要是鹿鳴這個人是個top癌,對於去年沒拿到的冠軍耿耿於懷,時隔一年都沒忘記姜奇這張臉。

溫憑瀾嘆了口氣,“小鹿,你只是今天才知道一點就不行了,我可是全程參與了,而且姜奇不只是我的同班同學,還是我的發小,沈諾是我的朋友,我是風紀委員。你說。我之後在小樹林裏面跟他們撞上了,抓還是不抓,”他轉回頭看向鹿鳴,“你明白吧?我很迷茫。”

鹿鳴並不明白,只覺得對方很可憐也很好笑,“抓,戀愛自由,拒絕性向歧視。”

他們又隨口聊了幾句,然後到了溫憑瀾口中的沈諾的最愛,鹿鳴定睛一看,馬上就楞住了,“小蘭我相信這是他的最愛了。”

溫憑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利店的門口有兩道身影,也是眼前一黑。“小鹿,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是個非酋。”

沈,姜二人恰好偏了一下頭,恰好看到了溫,鹿二人,鹿鳴心如死水。說“我現在知道了。”

姜奇也很詫異,沒想到這麽背,正準備打個招呼,就看見溫憑瀾拉著鹿鳴的袖子,他饒有興趣的“哇”了一聲。

溫憑瀾意識到了什麽,馬上松開了鹿鳴的手,正準備解釋兩句,就看見姜奇給了他一個我都懂的表情,不是,不要瞎懂啊,溫憑瀾在心裏說著。

姜奇最後也沒跟他們打招呼,就像互相不認識一樣,沈諾本來想說被他教訓了,他瞇著眼看著兩位尷尬離去的背影,“你不懂,不過是些男同的把戲。”

被蓋章男同的兩位現在正在出去的路上,鹿鳴聽了幾個溫憑瀾的倒黴往事,已經明白今天這種事實在是太正常了,令他不由感慨,“難為你活到了今天。”

不過嘛這也算是好事,當然是對鹿鳴來說,畢竟他其實不太想和別人分享他自己的故事,尤其是關於那位朋友。幸好遇到了沈諾他們不然他還要找法子糊弄溫憑瀾,想到這鹿鳴心情更好了。

溫憑瀾深表認同,“還有一次我出門沒帶手機,在便利店買了東西,一摸兜才發現沒錢,當時我後面還有人,我快尷尬死了,結果後面的好心人幫我把錢出了。”

鹿鳴聽他描述了一下,就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尷尬了,笑了一會兒在心裏喊他漂亮笨蛋,又覺得這個稱呼很惡心,於是嘴上叫一句“小蘭花”

溫憑瀾也沒再反駁,“你叫的時候別當著別人的面就好,這個名字比大春還難聽。”語罷神情哀怨的撇了一眼鹿鳴,一時搞得鹿鳴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已經走到門口了,鹿鳴也就懶得和他保證什麽,只希望一別兩寬,各自生歡,畢竟溫憑瀾算是他最討厭的類型,太管閑事了,鹿鳴幾乎是在站在了一個上位者的角度評判著溫憑瀾,如果他仔細分析一下自己就會發現這是一種嚴重的傲慢。

但他一向不愛思考這些,鹿鳴討厭自我剖析。

鹿鳴一邊在心裏思考以後該怎麽避開對方,一邊開口說:“認識你很高興,學校見。”最後笑了一下真誠又懇切的樣子,但溫憑瀾只覺得這個笑容虛幻而輕盈。

鹿鳴像一陣風一樣,溫憑瀾意識到如果這樣告別的話,鹿鳴馬上就會忘記他,這絕不是誇張。溫憑瀾108G網上沖浪時,看過一個鹿鳴前不知道第幾任女友發的吐槽,說分手不到兩個星期,鹿鳴已經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

溫憑瀾皺了皺眉,看著客氣又疏離的鹿鳴突然卻有點難過,所以我和他們是一樣的對嗎?

他也笑了,“我也要回去了,一起嗎?”可這是不對的,我明明應該是不一樣的,想到這他的笑容更深了。

鹿鳴先是被溫憑瀾燦爛的笑晃了眼,又可恥的對提議心動了,畢竟他是個身無分文的窮鬼,“你往出哪?”但他又不想能和溫憑瀾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他覺得溫憑瀾長了一張讓人很有傾訴欲的臉,桃花眼淚內斂,天生溫柔而纏綿。

渣男相,牧民全然不顧事實,殘忍的給溫憑瀾安上了這個名號。

所以他不樂意和對方多接觸,總覺得會一不小心就吐露什麽秘密,兩難之下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不回去,我要回趟學校。”溫憑瀾說,“帶你一程吧,社區好搭車。”

鹿鳴一聽那挺好,我家就在學校邊上,他心中的天平有所傾斜,於是同意了。

溫憑瀾用軟件叫的車,和他一起出了門,往馬路邊上走,外面掛著太陽,8月底還熱得嚇人,風又停了。鹿鳴剛從冷氣充足的室內出來一時無法適應。

他們走到路邊,一起撐著欄桿。

鹿鳴聽見溫憑瀾大聲叫了他的名字,給他嚇了一跳,“靠,這麽大聲幹什麽?”

溫憑瀾往他這邊湊了一點,“我一開始叫你,你沒有理我。”

鹿鳴剛剛在走神,聞言有一些尷尬,“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人是不可能把負面情緒在心裏壓太久的。”溫憑瀾牛頭不對馬嘴的說,“而且我們一點都不熟,甚至以後在學校裏見了也不一定打招呼,為什麽不能對我說?”

鹿鳴頭有點疼,一開始溫憑瀾沒有好奇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是他還以為對方比較單純,但他現在覺得溫憑瀾是個純種傻逼,“你也說了我們不熟。”

溫憑瀾歪著頭看著他,“有些話只能跟不熟的人說,反而是越親近越難開口。”

鹿鳴皺起眉,“溫憑瀾,你不覺得你管的有點寬嗎?我不認為你是那種不懂得看人臉色的小白花,

所以你這麽好奇我的事情是為什麽呢?”為了無聊的窺探欲望嗎,真惡心。

“你就是那個好心人,”溫憑瀾沒看著他,望著大馬路,摸了摸鼻子,“當時我在南林初中部那邊,你排在我後面,一臉不耐煩地幫我出了錢,然後就走了,我追過去想找你要聯系方式,你說你不記得□□號了就要了我的,結果回去等了一晚上你也沒加我,但我那段時間都非常倒黴,你是唯一一個出現以後帶來了好運的人,那時我就想你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高興起來。”

“鹿鳴,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直到說完他都沒看向鹿鳴。隨著他的講述,鹿鳴回憶中罩著薄霧的過往清晰了一點。

說起來很巧,那時也是夏末。

鹿鳴一邊打哈欠一邊下樓在心裏感嘆著人生無常,他南林鹿哥好歹算是南城區一大害,竟然會因為作業沒有帶完而起個大早跑到學校去拿。要知道他昨晚可是補了一晚上的《命運石之門》,淩晨3點才睡下。

我太偉大了,暑假上午10點雖然已經離開了床,不愧是我鹿鳴淺誇了一下自己,順便給甘冬至打了電話,系統自帶的鈴聲響了快30秒才被人接起來,“餵,鹿哥。”

鹿鳴有點餓,於是往學校對面的便利店走,“你不用來拿了,我剛剛順手幫你拿了。”

甘冬至估計還在床上,先是迷茫的“哦”了一聲,又馬上反應了過來,“謝謝鹿哥,我知道您不會忘了小的的,我開學幫你排一個星期的飯,幫你充一個月的大會員!”

鹿鳴推開店門,聞言莞爾,“行啊。”店裏面有個年輕的男生戴口罩,露出一雙眼睛,背了個攝影包,鹿鳴一邊和甘冬至瞎扯,一邊伸手去拿飯團。

然後他發現那個男生在看他似乎很震驚,鹿鳴向來是人群的焦點,也不在乎,並下意識的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迷弟,這很正常,他有些臭屁的想,我這麽討人喜歡。

那個男生拿了一袋吐司往收銀臺走,鹿鳴也跟著他。“好了,結賬去了,先掛了。”

他掛了電話排在後面,看見前面的人伸手摸了一把兜,楞住了,很尷尬的偷瞄了鹿鳴一眼,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讓人莫名很舒服。

鹿鳴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飯團放了上去,“一起算吧。”怪可憐的,鹿鳴想。

他結了賬就往外走,男生在原地楞了一會才如夢初醒一般追了出去。

“你好,你是,”他說了一個古怪的名字,鹿鳴這才發現對方認錯人了,“我叫鹿鳴,你有什麽事嗎?”他有點不爽的,語氣也變差了一些。

但對方並沒有被打擊到,“可以給一個聯系方式嗎?我回去以後把錢轉給你。”

鹿鳴不喜歡加人,於是哄對方給了聯系方式,然後將此事拋之腦後。

溫憑瀾看他出神,撐著下巴笑,“鹿哥想起來了嗎?”

鹿鳴撞上了他的目光,印象中模糊的樣子終於找到依托,那確實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他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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