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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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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農的秘密

1

在一片色彩詭異的光線籠罩之中,一架黑色的飛機沿著一道詭異的飛行軌跡落在了一座詭異的城堡一樣的建築頂上。

三個人依次跳下飛機,分別是史澤爾、司農、火皮。

“你,擡著它。”司農叫住火皮,指著那巨大的箱子。

火皮極度輕蔑地看著他:“要不是看在你是最忠誠的狗的份上,我早就要了你的狗命。”

“你說什麽?”司農的聲音裏帶著刀刃。

“你得知道你在和誰說話,我現在可是這位大人最可靠的盟友,所以也是你的主人。”聽起來火皮非常了解自己的價值。

司農啞然失笑:“你真以為你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嗎?”

“你找死!”火皮說著眼露兇光,雙手咯咯作響。

“好了!”史澤爾開了口,“你們倆一起擡。”

司農欲言又止,他覺得現在不是說出那件事的時候,即便說出來,史澤爾也不會相信,因為當務之急是應對正在發生的已知和未知的事情,此時翻出那件事來,無法馬上驗證,還會增加史澤爾的不滿。

如果史澤爾對他有了看法,那麽他之前存在的一切時光,將徹底被否定成一個輕於鴻毛的笑話。

於是,他低頭不語,走到箱子前,擡起一頭,看看火皮。

火皮也不知自己為何對史澤爾有種與生俱來的懼怕與服從,這個疑問讓他想暴跳如雷,卻只能忍氣吞聲地走到箱子旁邊,與司農一起擡起箱子。

他們走進城堡頂端的一扇門,門關上了,一部隱藏的電梯將他們帶到了下面。當門打開的時候,面前出現了慢慢一走廊的面色鐵青士兵——也就是那些“機器人一樣的活人”。他們一臉惶恐,當看到史澤爾的時候,又是一臉的卑微。

史澤爾從他們中間徑直走過,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邊走邊說:“把守所有防禦位置,不要放任何東西進來,不管是能動的還是不能動的!”

士兵們先是面面相覷,而後恍然大悟地忙不疊地沖向各自的防禦位置,爬上爬下,在整座城堡中分散開來。

史澤爾並不理睬他們的防禦工作,而是帶著司農和火皮一直走到了一堵石墻跟前。墻上刻著三行大字:

只有失去光明才能看到真相

只有開始仿徨才能想起故鄉

只有折斷翅膀才能飛向天堂

在三行大字的下面,是凹凸不平的石面,中間有兩個不起眼的凹陷,當史澤爾把雙手扣在上面時,才能看出是兩個粗糙的手的輪廓。

石墻在“才能”的前面開啟了一道縱向高達幾十米的裂縫,史澤爾帶著司農和火皮擡著箱子走了進去,石墻又關上了。

石墻的另一面,是一間空曠的密室。密室中間是一架看上去十分先進的白色操作平臺,而此時巨大的屏幕卻是漆黑一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機器前,正是陳生。

“看看是怎麽回事。”史澤爾下令道。

司農放下箱子,走了過去,陳生檢查一番後說:“也是受了太陽輻射的影響,癱瘓了。”

“抓緊修好。”史澤爾甚至都不問能不能修好。

司農也沒有猶豫,習慣性地走了過去,從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板的角落拿出一個工具箱,嫻熟地打開了機器,面對裏面密密麻麻的各種芯片和電路,沒有絲毫遲疑地動手修覆。陳生只能站在旁邊給他當助手。

火皮東張西望,走來走去,看看這,摸摸那。

“你別亂動啊!”陳生不知道火皮是誰。火皮怎麽會把陳生放在眼裏,擡手就要打他。

“你最好別亂動。”司農從機器旁邊露出兩只眼睛,“如果你還想擁有你現在擁有的東西的話。”

火皮正要走過去教訓司農,那屏幕突然亮了,上面出現了無數個白色邊框的空格,像無數棋子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火皮楞了一下,停下腳步,站在史澤爾旁邊一起看了起來。

“這是什麽?”火皮問道。

史澤爾卻沒有理睬他,直接問:“太陽輻射正常了?”

“沒有,”陳生答道,“我只是把模式調成了半手動,但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所以您需要盡快完成挑選。”

“還有,是不是應該先掃描一遍那些基因兵的防禦情況?”司農提醒道。

他說的“基因兵”就是那些“機器人一樣的活人”。

“不,”史澤爾死死盯著屏幕,“我壓根就沒指望過他們。”

就在司農詫異地看著史澤爾,而火皮卻用不屑的笑容回應著史澤爾的話的時候,在城堡的一處防禦暗窗裏,幾名基因兵正抱著槍看著窗外越來越厚的迷霧,哆哆嗦嗦蜷成一團,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而迷霧由於陽光的詭異而越發像是會變色的棉花糖一樣。

“怎麽越來越大了?”一名基因兵不安地看著窗外。

“肯定是‘夜叉’搞的鬼,他們最壞了,咱們在這受罪,都是因為他們。”另一名基因兵一邊徒勞地拍打著已經失效的監視器一邊回答。

“嗯,”剛才那名基因兵接茬道,“‘夜叉’都該死。”

這時,另一名始終趴在窗口的基因兵突然指著窗外緊張地說道:“有什麽人來了。”

“不可能吧?你別嚇唬人,借‘夜叉’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攻擊這裏。”

“對啊,再說他們怎麽可能找到這兒?”

“就算找到這兒也不怕,我們必須無條件地相信首腦,才能得到他的保護,哪怕你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也不叫相信!”

“快看!他們不少人呢!”

三人一起湊到窗口前瞪大了眼睛仔細觀看,只見迷霧中影影綽綽人頭攢動,輪廓越來越清晰,終於,第一個人影的面孔終於完整露出。看到這張面孔,三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認得這張臉。

或者說,他們認得這種臉。

這就是“星塵”戰隊的一員,而他身後鱗次櫛比出現的,都是他的戰友。

也就是那些“活人一樣的機器人”。

“這次被召回返修的可真多啊。”一名基因兵放松地邊看著他們邊說,他的目光中滿是下等人看到上等人出糗時的幸災樂禍。

“他們這是幹什麽?”另一名基因兵迷惑不解地說。

三人再次湊過去看,只見“星塵”戰隊的士兵們都停下了腳步,仰臉看著城堡,沒有表情的機械面孔根本看不出他們的情緒。

但是能看出的,是他們齊刷刷從身後掏出了武器,對準了城堡。

“快……”

基因兵們還沒說清楚要“快”什麽,防禦暗窗便被爆炸的巨大火球吞沒了。

2

老樹輕輕撫摸著代號六十四的頭頂,那已經成了一塊冰冷的鐵皮。整個身體就像是被堆在一起的廢舊零件,只是恰好堆成了個人形。

肥莊踉踉蹌蹌地跑到跟前,似哭非哭地喊著:“隊長……隊長你別嚇我……隊……”他哭著雙手去抱代號六十四的頭,卻一下子摔了一個屁股墩,定睛一看,代號六十四的頭已經離開了身體,被他抱在了懷裏。

他嚇得楞了一下,隨即抱住代號六十四的頭,喃喃自語:“隊長……隊長……你逗我的對吧……”

所有人都看著肥莊的樣子,默不作聲。

老樹看看肥莊這樣子,神色凝重,看看其他隊員說:“解散吧,我要去個地方。”

阿讚走了出來:“我也要去個地方,有幾個人要和我一起去。”

“哦?”老樹看看阿讚,“這個世界已經不正常了,你們還要去度假嗎?”

阿讚搖搖頭:“剛剛腦海中的圖像消失之後,在我們的記憶裏,就出現了一個坐標,我以為是我的記憶出問題了,可是和大家一溝通才知道,我們每個人的記憶裏都有了同一個坐標。我們要去看看。”

老樹擡頭看看他們:“你們說的不會是這個坐標吧。”

說著,他伸手在地上寫下了一串數字,機械手指像鐵棒一樣在土壤上摳出了很深的字跡。

隊員們圍著看他寫完,異口同聲地說:“就是這個。”

老樹點點頭:“那裏一定有什麽是六十四想讓我們看到的,一起去吧,我帶你們走。”

他又看看肥莊:“你還坐在這幹嘛?還不快走?”

“我……去哪?”肥莊怔怔地看著他們,“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哪。”

“六十四不是給你坐標了嗎?”阿讚問。

“什麽坐標?”肥莊一臉茫然。

老樹一楞,指了指地面上的數字:“你的腦子裏現在沒有這串數字嗎?”

肥莊低頭看了看,搖了搖頭。

老樹心中充滿疑惑:“怎麽都有,卻沒給你?”

肥莊突然叫道:“有了有了!我也有了一串數字,不過……不是你們這個……”

眾人圍攏上來,看著肥莊在地上也寫下了一串數字。

老樹疑惑地問:“這是什麽地方?”

肥莊又陷入了迷惑,老樹擰亮腕帶,面前彈出一個全息投影的窗口,但是收到太陽輻射的幹擾過於強烈,窗口裏充滿了忽強忽弱的雪花,滋滋啦啦的,什麽也看不清。

其他隊員見狀,也紛紛擰亮了腕帶,可是效果和老樹的一樣。

最悲催的是肥莊,他連擰都擰不亮,氣得把手腕擡起一下下地砸在地上,結果一不留神把代號六十四屍體的一條手臂撞了下來。他便舉起那條手臂狠狠敲打老樹:“都怪你!都是你剛才讓人拉我,把我的腕帶弄壞了!我讓我隊長收拾你!”

人群中老水和釘子見狀,連忙上前拉肥莊,可是肥莊看似平時誰都可以欺負,這時卻爆發出了驚人的蠻力,兩個人根本拉不住,趕緊叫阿讚也過來一起拉,才把肥莊按住。

但肥莊依然罵不絕口,老樹也一籌莫展。

“要不……你們試試這個……”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他們回頭一看,山坡之上,一排衣衫襤褸卻膚色正常得像是從舊書上走出來的一樣的人站在那裏,一個女人把懷裏抱著的孩子交給旁邊的人,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向他們。

老樹走上前去,雙手接過一看,是一張疊好的紙質的東西,打開一看,是一張地圖,不知已經存放了多少年。

“這是從前微叔給我們留下的,說以後會有一天用得上。”那女人說。

老樹仔細看了看,地圖雖然舊了些,但是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上面標註的地點和地形,甚至圖上還標識了經緯線。

老樹嘗試著用力看圖,眼前的地圖上竟然出現了等高線。他終於發現了這個機械身體的好處。於是,他又嘗試著讓目光聚焦在那些經緯線上,本來跨度很大的經緯線中間在他眼中又不斷被新的經緯線分割,每一條都帶著一個度數。

他把腦海中那個數字“丟”在了地圖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光點。

“這個地方!”他指著地圖對眾人說,“快一起找找我們這是哪裏。”

眾人圍了上來,老水和釘子松開了肥莊,肥莊委屈地看著地上自己寫的數字嘟囔著:“誰給我看看我要去哪兒啊……”

眾人一邊看地圖一邊四下張望著周圍的地形,沒人顧得上理睬肥莊。老樹看了看肥莊寫的那行數字,突然心念一動,又在地圖上聚焦起經緯度來,終於又形成了另一個光點。

他對照著地圖上的圖像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地驚呼了一聲:“你哪也不用去了。”

肥莊怔怔地看著他。

老樹看著他:“你的坐標,就是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

眾人都是一驚,看看老樹,又看看肥莊。

“在這?讓我留在這做什麽?”

“或許……他就是這個意思吧。”老樹說著,擡頭看了看坡上的人群。

“明白了!”肥莊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我會保護好他們的!”

老樹笑了笑:“我覺得他的意思可能是讓他們保護你。”

肥莊一時語塞,尷尬地低下了頭。

“好了,”老樹對眾人說道,“現在我們知道要走多遠的路了,你們去看看交通工具還有多少能源,這趟路……或許我們要多備一些車了。”

老樹帶著隊員們浩浩蕩蕩出發了,肥莊和那些人站在山坡上目送著他們,但見詭異的日光下,塵土飛揚,黃沙滾滾。

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坐在裝甲車裏,隨著顛簸而顛簸。老樹一路都在研究著地圖,指揮著前進的方向。

駕車的士兵突然喊道:“前方出現大團迷霧,衛星地圖已經無法顯示,申請停車!”

老樹湊過去一看,只見車窗外面對著一團左右都看不到頭的慘淡愁雲,在詭異的陽光裏不斷變幻著顏色。他低頭看看地圖,這裏是一處地形覆雜的山谷,忽高忽低,路線盤根錯節,不知迷霧中有多少危險。

“連線所有裝甲車,通知集體下車,步行前進。”老樹說。

“連線時好時壞,我還是親自去傳達吧!”說罷,那士兵開門跳下車出去了。

老樹轉身對隊員們說:“整理裝備,檢查武器,準備下車。”

老水湊了上來:“隊長,我們……真的要和‘首腦’對著幹?”

“我們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難道你不覺得有些事必須問個明白嗎?難道你知道別人騙了你,還要自己接著騙自己,讓別人連圓謊的力氣都省了?”老樹堅定不移地說,“還有,你現在還確定自己真的有過一個兒子嗎?”

老水無言以對,表情變得堅毅起來,皺著眉頭狠狠拉了一下槍栓。

所有士兵都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迷霧之中,一輛輛空蕩蕩的裝甲車沈默地等候在迷霧之外。

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一張張機械面孔朦朦朧朧都如骷髏頭一般,警覺地向迷霧伸出走去。

終於,遠遠地,霧中出現了城堡的巨大的影子,老樹擡手示意眾人放慢腳步,自己端著槍向前小心走去,看到城堡的墻上有大大小小許多窗口,每個窗口裏面都有許多人影,不過都是綠色的。

突然,中間有一個窗口裏,出現了三個開始泛著橙色光芒的人影,看上去正在關註自己,而且隨著自己的前進腳步,顏色越來越深,已經到了紅色的程度。

老樹敏銳地感覺到了強烈的敵意,決定先下手為強。

“準備開火。”他低聲下令,同時舉起槍調到擲彈模式,對著那個窗口就是一槍。

隨著那個窗口被炸開了花,其他窗口裏的綠色人影一秒內就變成了紅色,開始紛紛對外面開火。

但他們的火力看起來就是一種恐懼感的宣洩,老樹他們毫發無傷,借助著地形和迷霧連續對著城堡開火,很快,那些紅色人影便一個個變成了灰色,一動不動,然後消失了。

老樹帶著隊員們已經摸到了城堡的墻根下,從一扇剛剛攻破的窗口翻了進去,看看腳下狼狽的基因兵的屍體,感覺勝利來得如此迅速,有點不可思議,但誰會對這樣的勝利抱著懷疑的態度呢?他們便各自從翻進來的窗口走向城堡的內部。

老樹邊走邊看著城堡裏高大的石壁和陰暗的通道,猜測著這些古樸的表面後面藏著怎樣的怪異和瘋狂。

突然,一陣巨大的聲響傳來,在城堡裏不斷回蕩,聽起來就像是一道一萬塊石頭組成的墻被人挪動了,然後遠遠地,一陣聽起來雜亂無章卻又隱含著什麽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不出究竟有多少人。

“都小心點!”老樹叮囑跟在自己身後的隊員們,話音剛落,只見一夥人已經沖到面前。

老樹和隊員們都看呆了。

來的這一夥,每一個,都是老樹。

3

那間指揮室裏,史澤爾對著屏幕瘋狂點擊著,把那些白色邊框的空格一一點過,每點一個,空格便被一團紅色填滿。

“這……這樣不行。”陳生瞪著驚恐的眼睛看著史澤爾,“您是要把所有……都派出來嗎?”

史澤爾並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點著。突然,室內的燈光黑了一下。

司農也緊張起來,連忙拉過陳生,低聲問:“怎麽回事?”

陳生支支吾吾地說:“以前都是一套樣本每個型號只出一員,這裏的能源設計雖然留足了餘量,但是也受不了他這麽滿負荷的……他這是要傾巢而出啊!更何況,這兩天由於異常輻射幹擾,有兩臺發電機已經罷工了……”

“又瞞著我在說什麽?”史澤爾的聲音像是要殺人。

司農走了過來:“請您註意一下能源問題,這麽大批量的上線,有可能造成系統癱瘓。”

史澤爾擡眼看看他:“說得對啊,那我就只找那些最有用的吧。”

說著,他又看向陳生,目光如刀:“如果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可以再換一個你。”

陳生打了個冷戰,白大褂裏的身體瑟瑟發抖:“我這就解決,這就解決!”

說著,他轉身就往外面走去。

砰!

一聲槍響,陳生的後腦出現了一個大洞,冒著煙向前撲倒在地上。

司農愕然地看著,看到火皮正在看著手裏的□□,泰然自若地念叨著:“勁兒還不小。”

“你幹什麽!”司農對著火皮吼道。

“虧你還是個什麽參謀長,看不出來嗎?他這是要逃跑。”火皮輕蔑地看著他。

“他是要……”

司農話音未落,史澤爾便打斷了他:“我說過了,我可以再換一個他。”

司農也不再開口,只是繼續低聲提醒:“他說的是個大事,這麽幹,確實不行……”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大事要和我說來著?”史澤爾擡頭看看司農。

司農餘光看看火皮,猶豫了一下,說道:“您知道我什麽事情都不會瞞著您,只是當務之急,不是我要說的事,該讓您知道的時候,我一定會讓您知道。”

史澤爾有些不悅,冷冷地說:“那就希望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司農默不作聲,眼看著史澤爾在屏幕上又要繼續點下去,但是史澤爾的手停住了。他看向陳生的屍體,想了想,不再瘋狂地劃動,而是開始在屏幕上尋找著什麽,終於,他點選了一個空格,點成了紅色。

“聽你們的,省點用。”史澤爾邊說邊看了看陳生的屍體。在白大褂的下面,是一個金屬外殼的身體。

燈光又黑了一下。

老樹帶著隊員們尋找著掩體,一邊做好防禦一邊對著迎面而來的無數個老樹開火。

“怎麽都是你!”老水一邊開火一邊嚷著。

“我怎麽知道!”老樹吼道。

“會不會把你打死他們就都死了?”釘子不懷好意地問道。

“我建議你最好別這麽試!除非你想當隊長!”老樹沒好氣地吼道。

釘子冷笑一聲:“算了吧,這倒黴差事還是你接著幹吧!”

“我的意思是……怎麽都是你,沒有我們!”老水還在嚷嚷。

“你嫉妒了?”老樹大聲問。

“要是我們不就好辦了嗎!”老水沒好氣地說,“就你最能打!要怪只能怪你!”

老樹心中充滿了無奈,他的確是這支戰隊裏綜合戰鬥力最強的,所以現在面前無數個自己已經形成了強度很高的火力壓制,正在穩紮穩打地向這邊推進,防禦被突破只是個時間問題。

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老樹想著,突然心念一動。

“我有什麽弱點?”老樹大聲喊著。

“說你的毛病嗎?那可多了去了……”老水在如此緊張的氛圍裏也不忘調侃。

“我認真問你們呢!”老樹怒吼起來,語氣迫切至極。

釘子似乎明白了老樹的意思,她沈著答道:“隊長,你的弱點,就是太直男,太容易輕信別人。”

老樹想了想,迅速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周圍墻壁上有些凹洞,凹洞裏有些雕塑,造型各異,搭配在深色的城堡石壁上顯得更加詭異。

然而,他明白,這些雕塑,基本都是有自己的功能的,比如監控。

他想到了一個方案,便說:“接下來,看我的,你們按我的指示做。”

說罷,他突然把手裏的槍一橫,高高舉起,大喊著:“停!停!我們投降!”

老水、釘子和其他隊員們都是一片愕然,釘子迅速反應過來,這大概就是他說的方案,便示意其他人照做。

對面果然停火了,老樹雙手舉槍慢慢站起,眼前是無數個自己,就像擺了無數面鏡子,一個個老樹正怔怔地看著這邊唯一的老樹。

老樹看著他們,說:“我們投降,請不要傷害我們。”

他反反覆覆說著這一句話,同時慢慢換成了單手舉槍,另一只手慢慢放下,沖著身後的隊員們打著手勢。他先指了指兩側,又握了握拳,再松開,反覆了一次又一次。

釘子和老水看到手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小心翼翼地向隊員們傳達著老樹的意思,然後眾人開始把槍放在地上,又將一個個裝備卸下放在那些凹洞裏。

“我們……在繳械。”老樹盯著對面,低聲說道,同時慢慢向後退著,餘光看到一個凹洞時,突然一手拿起剛被放在上面的一樣裝備。

“都退出去!”他大吼道,所有隊員立刻轉身跳出這道走廊。

老樹突然一拉手裏的東西,放回凹洞,對著對面說了一句:“我還真是容易輕信別人吶……”

轟!

連續不斷的爆炸將兩側的石壁炸得支離破碎,釘子和老水等人被爆炸的氣浪沖倒在走廊外面。他們轉身一看,煙塵彌漫之中,隱約可見碎石已經堵住了走廊。所有的老樹都被堵在了碎石的另一邊。

“隊長……”阿讚顫抖著說。

“等這個事兒過去了,我們得給隊長立塊碑。”老水說。

“碑上寫什麽?”釘子問。

“就寫這是個活著還給自己立碑的精神病!”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老樹一身傷痕地從不遠處的地上爬了起來。

“你沒事?”老水大喜過望。

“盼著我有事兒呢?”老樹不悅地走到他們跟前。

釘子打量著他:“還是先確定一下是不是我們那個吧。”

“還說你不是想篡我的權?”老樹斜乜了她一眼。

“那個……隊長,”阿讚支支吾吾地說,“我真是服了你,你狠起來連自己都能騙。”

當!

老樹拍了一下阿讚的頭,隊員們都難得輕松地哄笑了一聲。

突然,老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隊員們聽到一陣陣隱約的撞擊聲。

“是他們……不,是‘你’們,在試圖鑿開這道墻。”釘子說。

老樹卻搖搖頭:“不是這兒,是那邊。”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他們身處空間的另一端,一串沈重的腳步聲之後,一個身影出現了。眾人看到,一個個目瞪口呆。

是代號六十四。

4

所有人看到代號六十四都是眼前一亮。

“六十四?你……回來了?”老樹聲音有些顫抖,他的眼窩裏兩粒紅光突然亮度增強了一下。

其他隊員也紛紛松了口氣,微笑著看著代號六十四,他們只記得這是告訴了他們所有真相,又把他們引到了這裏的人,卻沒有人想過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代號六十四走近了幾步,眾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個代號六十四全身上下彌漫著殺氣,絲毫沒有與故友們寒暄的意思,倒像是來找他們討債。

老樹剛說了一聲“小心”,便被沖到眼前的代號六十四一把掐住脖子頂到了墻上,隨後一拳一拳地搗在老樹身上。老樹試圖掙脫,卻動彈不得,只能雙手攥住代號六十四的胳膊使勁擰,也沒擰動。

一道黑影飛了過來,代號六十四的手臂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金屬鞭,纏了好幾圈。他停止了對老樹的攻擊,轉而用手扒那鞭子。

沒等他扒動鞭子,釘子使勁拉了一下鞭子,整個人便騰空而起,一雙長腿飛踹而來,結結實實地踹在代號六十四身上。

然而代號六十四紋絲沒動,反而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釘子的腳,要拉著釘子的腿把她甩出去。釘子死死拽著鞭子,堅持著不被他丟出去。

“別傻看著!過來把他弄開!”釘子扭頭沖著戰友們喊。

一名隊員沖了過來,一下子撞在了代號六十四身上,將其撲倒在地。釘子同時收起了鞭子,跳落在地。老樹也終於得到解脫,揉著脖子站回隊員們前面。

眾人看著那名隊員使勁壓著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使勁掙紮,卻爬不起來。

“你醒醒!快醒醒!”那名隊員大聲喊著,“我們是你的戰友啊!六十四!”

這隊員的口齒不是很清楚,但是還沒來得及上前幫忙,便見代號六十四一把將手掌拍在這隊員的後背上,五指發力,每根指尖都嵌入了對方的身體裏,像抓一塊破布一樣,將他後背的金屬皮揪起了一塊,整個後背都被他抓變形了。

那隊員的慘叫響徹周圍的空氣中。老樹看得全身發涼,身邊隊員們剛要上去救助,便見那隊員身子一顫,一只機械手從從他的後背鉆了出來,手指上沾滿了機器人體內透明的□□和被撕斷了的電線。

“沒用了。”老樹搖著頭,展開雙臂攔住了隊員們。

代號六十四一把抽回了手,把那出現了一個大洞、還在顫抖但是已經只剩下茍延殘喘的隊員正在死亡的軀體推開,站了起來,用一雙死神般的眼睛死死地看著眾人。

阿讚臉色發白,顫巍巍地問老樹:“隊長……六十四這是怎麽了?他難道不認識我們了嗎?”

“不,他已經不是我們的那個六十四了。”老樹的聲音特別可怕。

代號六十四打量了一下眾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老樹搶在隊員們之前沖上前去,這次提前做了準備,沒有被張牙舞爪的代號六十四抓住機會,而是提前伸出雙臂與之對峙,兩人四手交纏,一時間難解難分。

老樹用雙臂緊緊纏住代號六十四的手,對隊員們喊道:“從兩邊進攻!”

隊員們立刻一擁而上,從兩側撲向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不再與老樹糾纏,只留下左手與老樹繼續角力,右手騰出來。阿讚帶著隊員們剛剛沖到代號六十四右邊,便被代號六十四一把抓住了下巴,一推,便摔了出去。

其他幾名隊員前仆後繼地沖上來,兩個人同時包夾,死死貼在代號六十四的手臂上,代號六十四奮力試圖擺脫,但那兩人似乎抱定了必死之心,不論代號六十四如何摔打,就是不放手,一人肩軸已經被他打得松動得快要脫臼,便張開嘴巴一口狠狠地咬住了代號六十四的手臂,尖利的金屬牙齒刺破了手臂上的金屬殼,死死嵌在上面,代號六十四越是擊打,他越是往裏咬,只聽“哢嗒”一聲,代號六十四只覺得手臂一麻,“肌肉”有點松弛了。他也張開大口試圖去咬那人脖子,可是脖子不夠長,根本夠不到。

哢嗒!

那人又咬斷了一根導線,代號六十四感覺整條上臂都松了。這時老樹已經雙臂擰緊了他的左臂,金屬皮哢哢作響,眼見已經被老樹捏得不停地凹進去,看上去再過一會兒就要被他擰斷了。

代號六十四低吼了一聲,左臂猛地一用力,居然把老樹整個舉了起來,離開了地面。老樹預感到不妙,卻來不及喊出什麽,便感覺自己成了一枚鏈球一般,重重甩向那幾個死死包夾著代號六十四的隊員。

他只覺得身體被撞得每一個零件都散開了,盡管他已經努力同時保護了自己的頭部,但還是無法避免身體的側面與那些可憐的隊員們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一起,耳邊響起一片連綿的金屬的碰撞聲,中間夾雜著痛苦的□□和慘叫,腦海中一團暈眩,眼前的五光十色交替出現,隨即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陀螺,貼著地面摩擦著滑向遠處,撞在了什麽東西上面才停下來,金屬與石材地面的摩擦聲餘音繞梁,分不清眼前的火星到底是頭暈目眩產生的,還是身體與地面摩擦造成的,但是已經能嗅到金屬被磨得發燙的焦糊味。

等他眼中那模糊的天旋地轉的畫面終於清晰起來的時候,他終於看明白,自己正側躺著,眼前的地面上,一個隊員已經一動不動地躺著,一條手臂不知去向,脖子都快被撞斷了,眼窩中已經沒了光,另一個隊員的軀幹前胸和後背幾乎貼在了一起,四肢的關節都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結著,兩顆“眼球”被砸得彈出來掛在臉上,冒著紅光,他搖晃著頭,看上去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其他幾名隊員也東倒西歪地散落在旁邊。

老樹感覺眼前的畫面有點奇怪,好像有什麽東西擋住了自己的左眼,他伸手摸了摸,有個硬硬的東西貼在了自己的臉上,擋住了左眼。

他松了口氣,總算不是眼前那隊員一樣慘烈,眼球吊在臉上,美觀與否倒在其次,主要是真的太影響戰鬥了。

可是這硬東西怎麽也拿不下來,他一使勁,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劇痛。

他此時才明白,那不是什麽蓋住臉的異物,那就是他自己的臉——已經被撞擊得翻了上來,蓋住了眼睛。這時,他看到不遠處還沒參戰的隊員們正按捺不住要撲上來。

“別亂動!”老樹沖隊員們吼著,他聽著自己的聲音,感覺發聲裝置也被撞壞了,聲音變得渾濁不清。

聽了老樹的話,釘子、老水和阿讚他們都不敢上前,只能心急火燎地看著。而代號六十四卻來了精神。

他高大的身軀雖然被連抓帶咬傷痕累累,卻沒有因此喪失戰鬥力,他低頭看看遍身傷痕,低吼了一聲,雖然是機器的聲音,但誰都聽得出來,他憤怒了。

老樹用僅存的右眼看著代號六十四大踏步走到那吊著一只眼睛的隊員身邊,雙手抓住他的脖子和腿,整個拎了起來。

老樹有了不祥的預感,大喊道:“不——”

但無濟於事,他阻止不了代號六十四。只見代號六十四擡起右腿,將那隊員重重地磕在他的膝蓋上,然後像擰麻花一樣狠狠地扭動那隊員已經幾乎被砸成了一片的軀幹,每轉動一圈,那只吊著的眼珠便在慘叫聲中甩動一圈。

釘子再也忍無可忍,大叫著掄起鞭子沖了過去。代號六十四狠狠一頓雙臂,哢吧一聲,那隊員的身體被他攔腰掰斷。他掄起那上半截身子,猛地轉身迎擊,抽打在釘子的鞭子上,把鞭子彈了回去,而那上半截身子也飛了出去,劈面砸中了釘子,釘子向後重重摔倒。

老樹的喉嚨裏咕嚕了一聲,代號六十四扭頭看向他,正要走過去,突然發現身子變沈重了,雙臂也被箍得緊緊的。

“阿讚!你幹什麽!”釘子大驚失色地喊著。

代號六十四這才發現,就在他專註於釘子和老樹的時候,阿讚不知何時悄悄到了他身後,一把緊緊地勒住了他,整個身體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代號六十四奮力抽出一條手臂,狠狠地捶擊阿讚的手臂,阿讚卻咬緊牙關越勒越緊。

“阿讚!快松開!你會被他打死的!”老水焦急地叫道,“我們來救你!”

“別過來!”阿讚對著他們喊道,臉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淒然的微笑,“我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但是我知道,這樣我們是沒法把這條路走完的,你們……替我走下去吧!”

說著,只見他迅速騰出一只手來,拉動了腰間的一樣東西,隨即一串黃燈閃爍。

釘子和老水這才註意到,他們好幾個人身上的炸彈都不見了。

“不——”釘子喊破了嗓子,但瞬間被爆炸聲吞沒了。他們被沖擊波推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塊塊大大小小的殘骸落在他們周圍和身體上,分不清哪些是阿讚的,哪些是代號六十四的。在剛剛兩人糾纏的地方,地面上炸出了一個洞,依稀可見下一層的光景。

釘子茫然地撿拾著殘骸,似乎這樣能重新拼出一個阿讚,老水拍拍她,帶著其他隊員走到老樹跟前。

“我沒事……”老樹頭左邊已經被撞癟了,翻過來蓋住了左眼,這讓他僅存的右眼看起來更加炯炯有神,“他怎麽好像比以前還有勁兒……”

話沒說完,他看到老水他們看向他的後方,臉上又浮現起一層絕望。

老樹回頭一看,一瞬間差點暈了過去。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了過來。

又是代號六十四。

又是嶄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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