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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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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開端

1

一架直升機在機場徐徐降落。

艙門打開,一隊士兵像是丟了魂的僵屍一樣走了下來,最後一個走下來的,是面無表情的司農。

他剛剛走下直升機,一輛軍用吉普便疾馳而至,車沒停穩,一個人便跳下車,直沖著司農而去,一拳把司農打倒,按在地上就揍。

是馮威。

司農拼命抵擋,周圍士兵們也不敢上前阻攔。

他們都知道為什麽。

馮威打著打著,掏出槍來:“你這混蛋!你把一切都毀了!你真是個畜生!”

他吼著,打開槍栓,就要一槍打爆司農的頭。

這時,一名士兵遞過一個車載無線對講。

“是楊指揮。”士兵小聲說。

馮威騎在司農身上,滿腔怒火地接過對講:“楊指揮,是我。”

隨著史澤爾的言語,馮威的怒氣化作了全身的抖若篩糠,低聲說:“明白了,雖然我不明白。”

馮威把對講還給士兵,卻也不再動手,只是依舊騎在司農身上,目光中充滿憋屈。

司農掙紮著坐了起來,小聲說了句:“我是為了大局。”

馮威死死地盯著他,突然又給了他重重一拳,這次沒躲開。

馮威帶人押著鼻青臉腫的司農回到指揮部大樓,看到站在樓前迎接的卻是楊子英。

楊子英背著雙手,一邊站著幾名手下,另一邊是一塊支起來的大屏幕。看到馮威押著司農下了車,他一揮手,手下上前接過司農,按在地上跪著,擡不起頭。

楊子英對著對面大聲說道:“我沒想到的是,在我們這個時代,居然還會發生如此令人發指的罪行,這讓所有人,包括我們自己,對移民計劃都失去了信心,這等於對人類的未來也失去了信心!”

馮威納悶地看看楊子英,他對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上空無一人。他在對誰慷慨激昂?

他又仔細看了看,才看到在廣場對面,架設著一臺攝像機。

馮威心中納罕,卻又不敢打斷楊子英,只能默默聽下去。

“在今天,在所有國家都在為了共同的目標而齊心協力的今天,居然還會發生對和平居民的暴力流血事件,而且施暴的一方,居然是以保衛我們的人民為使命的軍隊!這不是沖突,這是屠殺!”

楊子英的聲音有些哽咽,馮威聽得潸然落淚。

楊子英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全世界為了星際移民計劃已經拼搏了幾十年,每個人都為這項偉大的計劃付出了太多犧牲,這項計劃不能中斷,否則將成為所有人的災難,所以,我今天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的決心!”

他命手下將司農調轉過來跪著,旁邊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畫面。畫面上,是司農在指揮軍隊屠戮民眾,清晰可見司農踏著滿地的屍骨和鮮血慢慢走過。

“這是不是你?”楊子英問。

司農點點頭。

“是不是你下命令讓軍隊向民眾開火?”楊子英越說聲調越高。

司農笑著點點頭。

“好,”楊子英從身後拔出□□,“你認罪嗎?”

司農卻搖了搖頭:“我做的是對的。”

楊子英咬了咬嘴唇,把□□貼在司農的頭上:“你既然選擇了你認為對的事情,就要承受它的結局。”

司農笑著閉上了眼睛。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咳嗽:“你們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讓楊子英渾身一顫,回頭看去,只見史澤爾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出來。一天時間不到,他的頭發已經白了更多。

“你……沒事了?”楊子英似乎並不想看到史澤爾出現。

史澤爾看看楊子英,又看看司農,掃視了一下整個廣場:“你們在幹什麽?”

“我要讓全世界看到我們的決心,不能讓他們對我們失去信心。”楊子英斬釘截鐵地說。

“你不是一向最反對監控傳播這種東西嗎?你對隱私保護的信條呢?”史澤爾略感無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所以我采用的是錄制方式,然後會通過網絡發送給全世界,把真相告訴每個人。”楊子英提高了音調,顯得光明磊落。

“別逗了,”史澤爾的嘲諷越發強烈,“收起來。”

“為什麽?”楊子英問。

史澤爾像在看一個傻瓜一樣看著他:“為什麽?這還要我告訴你嗎?好吧,我來告訴你為什麽,他們會在網絡上審核你的東西,然後進行編輯,你說的話會走樣,你要表達的意思會被扭曲,你的內容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另外一副樣子,到時候,只怕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清者自清,解釋什麽?”楊子英毫無懼色。

史澤爾點點頭:“移民計劃你也不要了?”

楊子英一楞,他好像沒有想過問題會這麽嚴重。

史澤爾輕蔑地笑了笑,沖楊子英的手下們說:“都收了吧。”

楊子英的手下,也是他的手下。聽到命令,他們便開始收拾攝像機和大屏幕。

楊子英指著跪在地上的司農,恨恨地問:“那他呢?就這麽放了?”

史澤爾看看司農:“當然不,我要親自審問。”

說罷,他對著馮威說道:“你送楊指揮去休息,他太累了,人如果過度勞累,就會出現情緒化的問題,這個問題,不是那麽容易解決。”

馮威只得走上前來:“楊指揮,請吧。”

楊子英看看他:“你就這麽乖乖聽話?”

“我必須聽大哥的。”馮威的表情中有一種無法擺脫的堅定。

楊子英默默低下了頭,看看史澤爾:“我希望你不但能一如既往堅持你的理性,更能堅持你的理想。”

說罷,跟著馮威走了。

史澤爾面無表情地看著被反綁著跪在面前的司農:“現在就剩下我們倆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司農擡起頭看看他:“因為我知道,你早晚會這麽幹。”

2

指揮中心的每一層都有一間會議室,而且會因為會議性質或者規模的不同而隨時分散或者組合,變成各種會場。

楊子英在走廊裏若無其事地走著,眼看四下無人,便突然變向,朝著會場走去。

斜刺裏突然出現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攔住去路:“楊指揮,您走錯方向了。”

“我是總指揮之一,我要去任何會場都是天經地義。”

“對不起,史總指揮有令,您必須安心靜養。”

“我已經安心靜養三天了!”楊子英吼道。

“史總指揮說了,如果有必要,三十天、三百天都是應該的。”

楊子英怒火中燒,作勢要撥開兩人往裏闖,兩人伸開雙臂阻攔,楊子英擡手要揍他們。

馮威突然從後面跑來,一把攔腰抱住楊子英:“楊指揮,您別鬧了,先跟我回去吧。”

楊子英心軟了,他最受不得的就是讓馮威這樣的人為難。

馮威帶著楊子英回到房間裏,楊子英一聲不響地低著頭坐下,馮威給他倒了水,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你也覺得我是情緒化?”楊子英問。

馮威低頭不語,只是往前推了推水杯。

楊子英嘆了口氣,端起杯子慢慢喝水,打開了墻上的電視。電視畫面裏翻來覆去只有一些老掉牙的影視劇、卡通片和腦殘的綜藝。

“為什麽不給我看新聞?”楊子英質問馮威。

“史大哥不讓你看,說對你的靜養不利。”馮威無奈地說。

楊子英把杯裏的水狠狠潑在了電視上:“這樣對我好?”

馮威無言以對,只能繼續低著頭搓著手。

楊子英走到他跟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什麽是最重要的?”

馮威擡眼看看他:“誰都有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史大哥。”

“他的命令你要遵守,這我不會怪你,但是到底應該怎樣做,才是對他真正的好,你想過嗎?”楊子英看著他的眼睛。

馮威又陷入了沈默。楊子英看出他在思索,便趁熱打鐵:“你希望你的史大哥是一個怎樣的人,就要用你的行動去實現它。如果你覺得司農的做法是對的,那我就什麽也不說了。”

馮威終於擡起頭:“你說怎麽辦才是對的?我聽你的。”

就在楊子英和和馮威喬裝打扮拎著提箱踏上那架黑色直升機的時候,在指揮中心裏,史澤爾正在看著手下把智能落地窗調成了吸光模式,按下了門邊的一個隱藏開關,室內的天花板、墻壁和地板上,幾十個光點閃爍了兩下,白光變成了紅光,就消失了。

完成了這一切,手下向史澤爾一鞠躬,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了史澤爾,和他對面站著的司農。

“坐吧,這裏只有我們倆了。”史澤爾沖司農一攤手。司農坐了下來,兩人中間的茶幾桌面上自動升起兩個空玻璃杯,玻璃杯旁邊自動出現兩個細細的支架,支架的頂端的兩個分叉分別噴出一股白煙,在杯中凝結成了水。

“你這個發明還真不錯。”史澤爾笑著看著水註滿了杯子,端起來和司農的杯子碰了一下。

司農也端起杯子:“這全是為了保護您的安全,從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來看,可以想象他們的底線在哪裏。”

“他們的底線,肯定超乎你的想象,即便真的有底線的話。”史澤爾放下杯子,“現在說說吧,你哪來的膽子?”

司農察覺到了史澤爾語氣中的冰冷,他看著史澤爾陡然充滿殺氣的目光,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我做了什麽決定,我不是瘋子,因為我也知道您想要的是什麽。人類世界一直都在混亂和無序的狀態下維持,通過自相殘殺才能達到一種暫時的平衡,然而一次次的自相殘殺,無論手段還是規模,都只比前代更加瘋狂,可是我們每一次都說,這是最後一次,然後騙自己說,這是文明——狗屁!”

司農越說越激動,拿起杯子重重頓在桌上,水濺了出來,卻沒有落在桌上,而是飛出杯口就直接化成了白色的氣體,消散在空氣中。

史澤爾笑著看著他,疲憊的雙眼無力地眨著:“說你的計劃吧,我堅持不了太久。”

司農從胸前掏出一根項鏈,摘掉項鏈的吊墜——那是一個環狀的吊墜,戴在司農的中指上大小剛好。他按動上面的寶石,空氣中立刻出現了一幅三維全息投影。司農一邊擺弄著投影一邊講解:“第一,批量制造人工智能機器人,用來鎮壓所有反對我們的人,民眾聚在一起基本就是無腦的烏合之眾,他們只會跟隨情緒,而不是理念,只要我們制造了足夠多的恐慌,他們就會被懾服,成為我們重建秩序的基礎。”

“嗯,烏合之眾。”史澤爾點點頭,咳嗽了幾聲,“這個人工智能機器人,有了嗎?”

“我已經完成設計了,而且,”司農繼續說,“在和您說過的工廠裏,已經生產出初代產品了。”

史澤爾眼睛亮了:“好,接著說。”

“第二,采集所有人的數據,建立一個能夠覆蓋所有人的數據庫,對所有人的行為進行記錄和研判,確保把所有潛在的危險因素都消弭於無形,同時基於這個數據庫,建立有針對性的治理體系,按照您的理想,在登陸新星球之前,就把一切都準備好,所有從前的矛盾,都不要帶到新的星球上。”

“你很懂我,我絕不能允許任何不幹凈的東西進入新的世界。”史澤爾精神好了許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環,立即派出一支精幹而且忠誠的軍隊,通過蟲洞,到達新星球,在上面建立軍管體制,把所有不聽話的人統統消滅,按照您的意志和規劃,在上面做好一切迎接移民的準備,讓新的世界,從第一天開始,每一天都是新的。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本書,專門講述我們的來歷,留給新星球的移民。”

司農說著,從全息圖像裏抽出一本冊子,推到史澤爾面前,史澤爾笑著抓過冊子,拉到自己的腕帶前,冊子被腕帶吸了進去。

史澤爾讚賞地看著司農:“楊子英是地質勘探和測繪的專家,之前派去那十萬人,都是他的人,如果留著他們,我們將很可能無法在新星球上立足,所以,必須先下手為強!”

“一個月以前,選出來的隊伍已經出發了,現在應該到蟲洞附近了。”司農帶著幾分得意。

“我果然沒看錯你,你考慮得真周到。”史澤爾的目光中充滿了對司農的期待,“只是可惜,我未必能看到那最後的一刻了。”

說著,史澤爾大聲咳嗽起來,咳得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司農收起了他的宏偉計劃,揉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文件夾的樣子,一推,整個文件夾飛進了史澤爾的腕帶。

他又拽出另一個全息圖像,是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他在史澤爾眼前慢慢放大,終於看清楚,那是一口棺材。

“我把他帶回來了,有他在,您不會有事。”司農胸有成竹地說著,打開了棺材的蓋子。

棺材裏,一具屍體面部朝下,直挺挺地趴著,後腦上是兩個數字。

史澤爾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眼眶濕潤了。他要把屍體翻過來,卻被司農攔住了。司農按住了他的手腕,沖著他搖了搖頭。

史澤爾正要問其緣由,茶幾角上一個紅燈突然亮起。

史澤爾接通了對講,有氣無力地對司農說:“你問吧。”

“什麽情況?”司農問。

“報告,不好了,楊指揮挾持了馮將軍,逃走了!”對面的士兵緊張地說。

“怎麽逃走的?”

“駕駛戰鬥機離開的。”

“定位追蹤就是了,還匯報幹嘛?大驚小怪。”司農輕描淡寫。

“追蹤不到了,飛機的定位器被拆掉了,程序也被破壞了。”對面的聲音沮喪地說。

司農眼睛一亮,心思豁然開朗,關掉了對講。

史澤爾神色黯然:“他到底還是要離我而去,還不知去了哪裏,恐怕勢必要與我為敵了。”

“為敵是肯定的,但未必不知道他要去哪裏。”司農眨眨眼,在空氣中寫了一個字。

史澤爾釋然地笑了。

3

一架黑色三角翼戰鬥機在雲層中疾速飛行。

機艙內,馮威從打開的操控面板下面小心翼翼地挑斷了一塊芯片上的一個點,隨即扣上面板,沖楊子英笑了笑:“現在他們找不到我們了。”

楊子英隨手在面板上輸入了一個坐標,然後把飛機改成自動駕駛模式,轉過身來。

“現在可以拿你的那個東西了。”

馮威便取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交給楊子英,楊子英把電腦從折疊狀態展開成最大。

“你知道我這些年幹了什麽嗎?我只做了一件事。”他邊說邊從電腦上點開了地圖,“我把地球上的每一座山和每一片水的位置都記在這裏了。”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您是公認的勘探和測繪專家。”馮威笑著說。

楊子英嘆了口氣:“移民計劃從一開始,我就料到不會是個輕松的事情,因為人不是機器,不可能像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人類世界的發展,本就是伴隨著殺戮和血腥,我們今天的文明,都建立在這樣野蠻的基礎之上。人口膨脹伴隨的是資源的同步緊張,偏偏在這時,人類有了可以移居另一個星球的機會,一個新的地球,無數可以讓人類繼續揮霍的資源,這樣的誘惑在所有人的心中都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化學反應。你覺得,人類會如何處置未來的分配?是用文明的方式,還是回歸野蠻?”

“我……說不好,應該還是前者,但稍有不慎,便會滑向後者吧。”馮威想了想,說道。

楊子英點點頭:“這麽說吧,每個人都會把文明掛在嘴上,心裏卻磨刀霍霍。好在文明發展到今天,每個人都懂得妥協和博弈的意義,但是不可能讓全世界近百億人都在一起討論,那討論到人類滅絕恐怕也不會有結果,所以話語權都掌握在世界上一百多個國家的一百多個政府手裏,在這個範圍內討論,就相對容易得多。但是另一個問題就是,這會讓他們之間各種拉幫結派的陣營顯像化,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很可能訴諸沖突甚至戰爭,鬧得本來應該團結協作的事情,成了相互拆臺,兩敗俱傷。所以,作為新星球勘探負責人,我向所有國家提出建議,由我們向全世界交付一份新星球移民計劃,裏面最重要最核心的,就是資源分配,要努力做到最大限度的公平。為了這個目標,我讓團隊成員集體放棄了國籍,以示公平,雖然從一開始他們就是來自不同國家的。我還通過一項測試,篩選出來與我的理念最接近的十萬人組成了先遣部隊,登陸了新星球,按照最優化的規劃方案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同時與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國家們進行溝通,你必須承認,人格之間的平等是一回事,但是因為各種因素形成了依附關系是另一回事,國家之間也是一樣。”

“所以您盡可能縮小了溝通範圍,那張圓桌上,只有那幾十個人,他們的身後,卻是全世界。”馮威恍然大悟。

“唉,”楊子英嘆了口氣,“但是他們比我想象得還要顢頇和自大,我原本以為他們是最有抱負、最有格局、最有擔當的一群人,沒想到並非如此。面對這樣一群人,就等於在面對這樣的一個世界,我就像個裱糊匠,疲於奔命,可我終究是個凡人,我幾乎能想象到,稍有不慎,這個世界就會陷入一場戰火,而滑稽的是,居然是因為無數光年外他們誰都沒有見過的東西。我甚至開始後悔搞出這個計劃。”

馮威拍了拍楊子英的手臂:“別這麽想,如果他們一定會滑向深淵,就算沒有移民計劃,也會有其他原因。換一個人,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楊子英被馮威的話暖到了。他擡眼看看馮威:“你大哥的靈魂深處,有一種可敬而可怕的東西,他就像個宗教狂人,嫉惡如仇,他幾乎容不下任何瑕疵,哪怕是他自己的。他不止一次對我表達過對那些人的不滿。這讓我非常不安,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搭檔,親密無間,親密到彼此都能看到對方靈魂深處最脆弱的地方。我們能小心翼翼不去觸碰,卻擋不住這個世界的惡意。”

“現在這個世界已經亂了,真不知道會如何收場,”馮威無力地長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麽,“現在飛機在飛向哪裏?”

楊子英笑了笑,在平板電腦上不停撥弄著地圖:“我剛剛輸入了一個坐標,這個坐標,在所有的地圖上,都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海域,甚至一塊礁石也沒有。”

說著,他放大了一個點,給馮威看。

馮威看到的,是衛星實時傳輸的畫面,只見畫面裏是一片汪洋,時不時還有大大小小的魚經過。

馮威疑惑地看看楊子英:“莫非這海底有什麽玄機?”

楊子英哈哈大笑:“我沒有那個能耐在海底生存,你有嗎?”

馮威笑著搖了搖頭。

“但是你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我既然能在外星球搞勘探,那麽在地球上藏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麽呢?”楊子英的笑容突然變得詭譎,他回頭看了一眼操作面板,“你現在可以看看外面了。”

馮威從舷窗向下看去,透過雲層,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有一座若隱若現的孤島。

他又看看電腦地圖上,分明還是一片海水。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愕然地看著正在沖自己笑的楊子英。

“這個星球上,所有的地圖,都不會有這個島。”楊子英的聲音很輕。

“我們……現在要到上面去?”馮威試探著問。

“不,”楊子英搖搖頭,“我現在不能當逃兵,我要去阻止你大哥犯下更大的錯誤。”

馮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在電腦上開始搜索資訊,劃拉了一通之後,敲了敲屏幕:“我們就去這。”

“這是哪兒?”楊子英問。

“這是目前擁有最大規模人類武裝的地方,”馮威說,“也是目前沖突規模最大最嚴重的地方。”

說著,他走到駕駛座上,改成了手動駕駛,戰鬥機陡然增速。

馮威說的地方是魚國。

魚國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超級大國,擁有規模最大的武裝部隊。

此時此刻,魚國最主要的武裝部隊正集結在這個國家最大的一座超級大城裏,面對著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抗議示威,人數是武裝部隊的無數倍。

魚國原來的元首,就是被司農擊斃的那位極度自信的滿頭銀發。

在那之後,魚國就掌握在了武裝部隊總司令的手裏。

實際上,史澤爾的那場屠戮,引起的蝴蝶效應是全球性的,在一個接一個國家裏,都發生了武人掌權的事變。

所以,史澤爾發動了一場全球政變。

這座超級大城,現在已經陷入了癱瘓,無數樓宇裏沒有一盞燈亮著,平常日子裏的煙火氣蕩然無存,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壓壓的人群在距離軍隊前沿陣地一千多米的地方停滯著,他們很清楚再往前意味著什麽,只能遠遠地表達著抗議和憤怒。

一架黑色的三角翼戰鬥機突然從遠處疾速飛來,在陣地上方懸停。

陣地上的防空武器瞬間開啟,瞄準了戰鬥機,一串編碼射向戰鬥機:“請說明來意,請說明來意。”

一座樓內,軍隊指揮中心的信息屏上出現了一串文字:“我是星際移民計劃指揮楊子英,請求降落。”

一只粗壯的大手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名士兵立刻用對講喊道:“允許降落,允許降落。”

三角翼戰鬥機在樓頂緩緩著陸,楊子英和馮威跳下飛機,只見樓頂電梯門開了,一名身穿戎裝的大塊頭將軍邊熱情伸手邊走了過來,笑容讓他臉上的肉都支棱著。

“楊指揮,久聞大名,我是魚國三軍總司令,藥芝。”

4

楊子英和馮威被藥芝領著在樓裏走著,兩人看到樓內被藥芝打造得固若金湯,而樓的墻面看上去卻敗絮其外。

“請二位到我的會客室一敘,我剛好有些關於移民計劃的問題要請教二位。”藥芝顯得很殷勤。

楊子英仿佛沒有聽到的他的話:“找間大一點的會議室,把中級以上的軍官都叫來,我有些東西要給大家看。”

藥芝一楞,隨即滿臉堆笑:“好。”

藥芝手下的軍官們很快擠滿了會議室,楊子英站在一塊幕布前,對站在門邊的馮威說:“關燈。”

會議室黑了下來,幕布亮了,畫面上,是從高空俯瞰的一片瓦礫場,畫面下方是一排趴在掩體後面的士兵,畫面上方,一大片抗議示威的人群正在高喊著口號步步進逼,距離士兵越來越近。突然,士兵最左邊的一個人影晃動了一下□□,指著身邊一名士兵,說了句什麽,只見所有士兵一齊開火,人群中立刻像被捏爆的水球一樣,血花四濺,從最前面開始,人群一排排倒下,後面的人群開始驚惶潰散,但是無濟於事,除了讓血泊的邊緣繼續擴散。

軍官們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目光中充滿了震驚,瞪得眼珠要掉出來了,許多人捂著嘴巴,感覺是怕自己當場嘔吐。藥芝皺著眉頭,面沈似水,揣度著楊子英的來意。

一名衛兵走進會議室,來到藥芝旁邊耳語了幾句,藥芝眼珠轉了一下,轉身向外走去,腳步太過匆忙,胖大的身軀擠了馮威一下,沖馮威歉意地笑笑,匆匆走了出去。

馮威奇怪地看了看,只見藥芝拿著一個對講,不知在跟誰說著什麽,還不住地往這邊偷看。

馮威的心中升起一團不安。

藥芝舉著對講走進了旁邊的小屋。

“我是司農。”

“司農先生,我考慮了您的提議,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你是擔心我無法兌現承諾?”

“您那個承諾,未免太匪夷所思,我真的很難相信,我可以把我的盟國和仆從國都動員起來,但是您如果兌現不了,我們國家將威信掃地,很難再有號召力了,我不能下這個賭註。”

“魚國怎麽會沒有號召力?你擔心的是你自己顏面無存吧?本來你就不是靠民選程序上臺的,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手中的武力,我說的對嗎?”

藥芝被戳中了心事,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回頭看看房門沒有關嚴,便順手關上,然後說:“你是不是能兌現承諾我不知道,但是從你們派來的人來看,我很懷疑你們的誠意。”

在他說話的同時,門外兩雙腳悄悄走了過去。

“讓我猜猜,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衣,戴著眼鏡,另一個人穿著一套軍裝,眼睛不大。”

“還用猜嘛?就是你們的人。”

“他們還給你們看了什麽東西,也許是……針對□□分子的制裁?”

“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別放他們走,他們是叛逃的!”

司農的語氣突然變得兇狠,藥芝一激靈:“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命令?”

“如果我沒計算錯的話,你現在看看天上,你要的東西應該到了。”

話音未落,窗外隱隱傳來一陣轟鳴。藥芝走到窗前擡頭一看,只見遠處飛來了一架巨型運輸機,開到附近上空時,開始有一個個黑點飄落,黑點越來越大,在降落傘打開的高度,終於隱約看清,是一個又一個機器人,每個機器人都像是在一顆巨大的金屬蛋上裝上了粗壯的四肢,在“手”的位置,有幾個閃閃發光的點,看上去任何一個機器人都能輕松碾壓人類。

藥芝看得瞠目結舌,眼睛發亮:“我……我看到了……”

“現在知道該做什麽了嗎!”

“知道知道!”藥芝連忙開門跑出去,胖大的他此時跑得飛快,跑到會議室大門往裏一看,馮威和楊子英已經不見了蹤影,其他軍官還在看著那段錄像,一個個神色凝重。

“他們人呢!”藥芝沖著門口的副官咆哮。

“他們說去飛機上拿點東西……”副官越嘟囔越小聲,“剛剛還從你門前經過……”

藥芝氣得一跺腳,屋裏所有軍官都回頭看向他。

“別看了!別看了!都下去集合!”他對著屋裏大吼。

“先別忙著安排手下,去看看他們跑了沒有。”司農惡狠狠地對藥芝說,聲音不大,但是讓人不寒而栗。

藥芝舉著對講踢了副官一腳:“還不快點開電梯!”

電梯帶著藥芝和副官沖到樓頂,電梯門一打開,剛好看到戰鬥機的引擎啟動了。

“等一等!”藥芝舉著對講向戰鬥機飛奔。

戰鬥機卻“嗖”地一下沖向天際,瞬間沒了蹤影。起飛的氣浪把藥芝和副官推得向後趔趄了幾步,倒在地上。

“他們是不是跑了?”司農帶著嘲諷問道。

藥芝極度尷尬,只是對副官嚷嚷:“快扶我起來!”

“你沒看清楚,也沒關系,”司農的語氣並沒有焦躁,反而平緩,“你有沒有他們停機的畫面?”

藥芝擡頭看了看樓頂電梯口的攝像頭,說:“有。”

司農長出了一口氣:“把畫面傳給我,然後去做你該做的吧。指令我已經發給你了。”

藥芝的手腕上開始閃光,他擼起袖口,看了看與史澤爾和司農一模一樣的腕帶。

兩萬公裏之外的指揮中心,司農的電腦上出現了藥芝的指揮所樓頂的畫面,畫面一幀一幀地播放著。另一半畫面上,是一串一模一樣的戰鬥機模型,每架模型都有一個專屬的編號。

司農一邊對照檢索著畫面,一邊喃喃自語:“沒有任何兩架完全一樣的戰鬥機,即便是同批次下線的,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只要能找到你的編號,即便沒有了定位芯片,我一樣可以鎖定你,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會的……”

隨著他的搜索,照片裏的戰鬥機的輪廓線一段一段變成了綠色,旁邊的模型清單裏一架又一架戰鬥機消失了,最後,只剩下了一架。

“找到了!編號ARJ3051!”司農興奮地喊了起來,他看向旁邊,旁邊的椅子裏,身上插了很多管子的史澤爾正有氣無力地看著他,目光疲憊地說:“跟他取得聯系,讓他回來。”

“您覺得他會幡然醒悟?”司農問。

“我別無選擇,”史澤爾搖搖頭,“所有的事我都要親口問個明白。”

司農咬著牙點點頭。

5

在戰鬥機上,楊子英和馮威斜靠在座椅裏,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戰鬥機保持著自動駕駛模式,漫無目的地開著。

“你看見了嗎?”楊子英問。

馮威點點頭:“太可怕了,沒想到,史大哥……居然藏著這種東西……”

他們起飛的時候,漫天降落的機器人,像一枚枚重錘,捶在他們的心窩裏。

楊子英突然問道:“你能找到蟲洞的位置嗎?”

“能,我都印在腦子裏了,”馮威說,“要這個幹嘛?”

“我要把那段錄像發給新星球上的人,告訴他們地球上發生了什麽!”

馮威起身打開電腦,進入一個黑色的界面,他輸入了一串ID和密碼,便進入了一個系統,界面也是黑色的。

“從前史大哥……那個人,他總是把這個系統交給我來維護的,他有無限的權限,所以,我們可以通過他的權限來做這件事情。”馮威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操作,突然倍感震驚地指著一個地方,“這是什麽?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楊子英湊上去看,看到一個寫著“夜叉”的文件。

“以前我怎麽沒發現這個東西……太粗心了……嗯?這又是什麽?”馮威看到在“夜叉”旁邊,還有兩個陌生的文件。

二人正在詫異,飛機裏的音箱突然傳來了說話聲:“楊子英,馮威,是你們嗎?”

楊子英和馮威都是一凜,這個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是史澤爾。

他是怎麽連上這架戰鬥機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齊點點頭,打定主意誰也不說話。

“我知道你們在聽,你們也知道了,我能找到你們,只要我想。你們還不打算回來嗎?那是我們共同的理想,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去完成,去體驗,我們應該分享這一切,楊子英,你在思考我的話,對嗎?”

楊子英找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在上面沙沙寫下一句話遞給馮威。

馮威一看,上面寫著:找到蟲洞坐標了嗎?

馮威接過筆,寫下“OK”。

楊子英又寫下一句:抓緊時間,把錄像發送過去。

“馮威,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們一起打拼了這麽多年,就等著一起收獲偉大的成果,我死過一次的時候,也是你不離不棄守在我的身邊,我怎麽會丟下你?你難道就真的忍心丟下我嗎!”

馮威扭頭看看音箱,眼皮和嘴唇都顫抖起來,楊子英默默看著他。

馮威突然一扭頭,打開工具箱,拿起一把扳手,對著音箱猛砸起來。

“馮威?你在幹什麽?”史澤爾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馮威並不答話,只顧著猛砸,一下一下。

很快,史澤爾的聲音消失了。馮威丟掉扳手,把飛機的話筒抽了出來,對著話筒喊了一句:“那個時候,我的史大哥就已經死了!”說罷,猛地拔斷了話筒的線。

楊子英被深深觸動了,他看著馮威坐下,讚許地點點頭。

“我要看看這幾個東西到底是什麽!”馮威說著,點開了那三個文件,和楊子英一起看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史澤爾的空曠冰冷的房間內,他猛烈的咳嗽聲快要把空氣都震碎了。司農同情地看著他:“您還要繼續聯系他們嗎?”

史澤爾擺著手:“你看著辦吧。”

“我……”

“你知道該怎麽辦!”

“明白了。”司農點頭,轉身開始操作鍵盤,突然緊張起來:“我們有麻煩了。”

戰鬥機上。

馮威和楊子英還沒看完那三個文件,已經感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那正是司農交給史澤爾的三套方案,包括機器人軍隊的。

“看來我們要發送的不止是錄像了。”楊子英喃喃自語。

“您也是這麽想的?”馮威問。

楊子英點點頭:“把這幾個東西,連同錄像,一起打包,發往蟲洞。”

馮威毫不遲疑立刻動手,不料剛敲了兩下,便和楊子英同時聽到機艙內傳來陣陣警報聲,頭頂一盞紅燈不住閃爍,雷達上也有了異常。只見一枚紅點從遠方向戰鬥機不斷靠近。

“我們居然被鎖定了?”馮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句話他可能說對了,”楊子英說,“他一定會找到我們,只要他想。”

雷達上顯示出了那紅點的型號。馮威看了一眼:“MJ520型,飛到這兒還需要三分鐘,足夠我們把要發送的東西發上去了。”

“好!”楊子英湊到電腦前要親眼目睹。

馮威卻攔住了他,遞給他一件救生背包,只要背在身上,便可以用降落傘下降,然後用鼯鼠衣著陸。

“您走吧,這件事交給我來完成。”馮威平靜地說。

“那怎麽行!”楊子英吼道,“你可以避開它的彈道嗎?”

馮威搖搖頭:“如果飛機動了,就白發了,坐標必須固定。”

楊子英不知該怎麽和馮威說了,馮威卻笑了:“我們倆必須至少有一個人活下來,不是嗎!”

楊子英按捺不住淚水浸濕了眼眶。

史澤爾的房間裏,司農一邊緊張操作著一邊說:“他們侵入了我們的系統,已經把我交給您的文件打了包,下一步估計……就要準備發給新星球那邊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肯定還有那份錄像。”

“什麽!”史澤爾差點氣暈過去,“還能攔住他們嗎?”

司農搖搖頭:“離他最近的導彈也還差三分鐘才追上他們,他們很高明,跑到海洋上空去做這些事,離我們的基地都太遠了。還沒等我們的先遣行動團趕到蟲洞,東西就已經發過去了,真不敢想象,當他們到了那邊,會面對怎樣一場惡戰,很有可能兩個星球都將永無寧日。”

史澤爾卻一聲不響地琢磨著他的話,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看向司農,目光變得極為可怕。

戰鬥機上。

馮威終於完成了內容打包,點了一下“發送”,然後又鼓搗了幾下,把一個黑色的長方體從電腦背後掰了下來,遞給楊子英:“這儲存棒裏面就是他們那個惡毒的計劃,還包括那個機器人的圖紙,帶走吧。”

楊子英接過那儲存棒,依依不舍地看著馮威。

史澤爾房間內。

司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史澤爾,無法想象史澤爾是如何做了這樣的決定。

“你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史澤爾自嘲地笑著,“但是要看一個人對他的信仰有多忠實,就要看他願意付出多大代價。你放心,這件事,算在我頭上。”

司農抿了抿嘴唇,使勁閉了幾秒鐘眼睛,隨即睜眼轉身,顫抖著雙手快速敲擊鍵盤。

此時此刻,在太空裏,那艘被司農塞進了十萬戰鬥部隊的飛船已經遠遠看到了孤懸在太空裏的蟲洞發生器,每個人都開始整理自己的武裝,因為一旦通過蟲洞,意味著馬上就要在新星球著陸,那裏有一場大戰正在等著他們。

突然,飛船開始猛烈抖動起來,他們正在納悶,突然所有舷窗都關閉了。飛船內部結構也開始發生變化,裝載人的艙位和其他艙位之間突然多出很多隔離倉。人們開始不安起來。

整個飛船成了一枚巨型的星際導彈,導彈距離蟲洞越來越近,連逃生艇都變成了眾人的方舟。座位上的十萬人的臉上寫著他們認為這是遇到了宇宙裏的磁場或者射線的侵襲,卻絲毫不知道正在集體走向死亡。

飛船終於撞在了蟲洞發生器上,真空的宇宙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只能看到帶尖的飛船刺進了發生器的鐵盒子,碎了。碎片包圍著發生器的殘骸,而發生器上面的蟲洞只剩下了幾下閃耀,便消逝了。

一切都發生得無聲無息,太空中的一個巨大無比的絢爛煙花,透過大氣層,地球上的後排觀眾只看到了天空中的一個一瞬而過的亮點。

飛機上。

楊子英收好了儲存棒,緊握著馮威的手,想了半天,就想起一句:“你別死了。”

馮威笑笑,轉身拿起扳手狠狠砸了幾下,把戰鬥機的雷達面板打碎,掰了下來,塞到楊子英手裏:“一會兒在天上,把這個往遠處扔,越遠越好,不能讓他們找到你。”

說罷,他拉開了機艙門,這時,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了那個亮點。

“那是什麽?”楊子英正在疑惑,強對流空氣一下子把他吸了出去,在半空旋轉。

“記得把東西往反方向丟!”馮威沖楊子英大喊著。

只見空中不停上下翻滾的楊子英終於騰出手來,把雷達面板使勁丟了出去,隨即拉開了降落傘,努力向反方向移動。

一聲巨響。

楊子英擡頭看去,只見那顆MJ520擊中了戰鬥機,瞬間炸出一個大火球,戰鬥機化作無數大大小小的分離物,向無數個方向飛散,就像一場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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