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關燈
終章

這算是和平分手嗎?她走出去的時候還在想。

大概是吧。如果這都不和平,那什麽樣的才算和平?

離開活動室後,她心裏想的還是要去告訴護士,0505狀況有點不對,讓她們留心觀察。

也不知隗洵是真的沒做點什麽,還是護士觀察仔細沒出事,最後去活動室的時候,活動室的門從外鎖上,裏邊恢覆以往,就像是回到大半年前一樣,漆黑一片。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是真的完了。

但她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為什麽突然之間就分手了呢?

分明早上還是好好的,他們一見面就接了吻,互問對方昨晚睡得好嗎?做了什麽美夢,他還說夢到了她。然後一起去晨練,晨練完了才吃早餐,加餐,午餐……

往前推一點,她剛做好打算九月出院,先回家一趟,處理好這些日子留下的相關事宜,以後再進來可以申請戀人身份。

但現在都可以省省了。

她的出院日期定在九月十九號,要做完這個月的體檢,確定從身到心都沒出問題之後方可出院,出院後保險起見還要吃一到兩年的藥物,張疏讓目前正和她之前院外的精神科醫生做交接,到時她再去取藥直接讓原來的醫生給開單子。

關於出院這回事,梁緒在這邊轉告隗洵了。

說這事兒的時候,倆人正在隔離區一樓食堂吃午飯,今天菜品不錯,他胃口比前兩天要好一些了。

梁緒還以為他會有點反應,但實際上他只是嗯了一聲,像是左耳進右耳出,於是這個話題結束了。

梁緒吃進兩口飯才琢磨過來,楞著看他,“這是……分手了?”

正要夾獅子頭的筷子頓了頓,旋即一根筷子戳進去,發出‘滋’的一聲響,爆汁了。

“我不想談。”他說。

“行吧不談就不談了。”梁緒幹脆的說。

梁緒早預料到這段戀情好景不長,不是他看衰倆人,而是隗洵身份特殊,他只適合談戀愛,可以給對方美好短暫的戀愛體驗。但他不適合照顧人,尤其這個照顧的時間是永遠的那種。

如果非要這麽選,那麽梁緒只好給出兩個忠告,一是做好他隨時離開的準備。二是他隨時會傷害你的心。

這兩個忠告不但適用於隗洵,也適用於所有精神病人。

不過梁緒是真沒想到斷的那麽快,隗洵近日來並沒有哪裏不妥,胃口不好是一旦入了秋季就會出現的老毛病,天涼快一些就會好轉,所以梁緒都沒把這件事當事兒。

他依然按時起床,整理內務,每天都會完成運動康覆師根據他身體狀況列出的體療,一天少量五餐,一頓都沒落下過,該特殊工娛,該森田治療,該行為治療還是治療師session,全部都沒缺席。

梁緒不懂這些情情愛愛,他這輩子比較不幸,沒遇上真心喜歡的人,只碰上過幾個真心錯付給他的人,每回分手時恨不得對方幹凈利落的撒手,別妄想藕斷絲連,現在想來這是他們家的傳統美德。連小外甥都遺傳到了。

但分手不去糾纏是一碼事兒,心裏怎麽想的又是另外一碼事。

梁緒拿到這個月的體檢之後,深深嘆了口氣。

表面上是幹脆利落的斷了,就當無事發生過,但每月十五日的體檢,多巴胺分泌不足,這行字直接出賣了他。

梁緒連連嘆氣,作為醫生,愁得呀。

“你是一天不上我跟前嘆氣就不舒服是不是?”隗洵放下筷子。

他語氣說不上好,一字一句硬繃繃的。

梁緒也有點來氣,但更氣的是他一個字都蹦不出,他但凡是碗裏剩一粒米,梁緒都能暗杠了,但人偏不,就是不緊不慢把飯一掃而光,把菜清盤,完事兒了幹凈利落的收拾桌子,走了。

梁緒再次嘆氣,不得不說,他開始有點佩服隗洵的自我約束了。

“你要想好了,錯過這次你再也沒有機會。”

第三天,梁緒給他檢查完生命體征,想了想還是說:“兩情相悅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但要能找到一個真正懂你,理解你的人,比一雙人互相真心喜歡還要困難。就算……不在一起,但是要個聯系方式,日後當個知己,約出來吃個飯喝喝茶也不錯吧?”

“你有沒有想過那樣對她太殘忍了。我可以斷的那麽幹脆是因為我有她開心,沒她我也能勉強過的下去,我還有躁狂加持不是麽?反正一直以來喜怒哀樂都不由我。以後我還可以用漫長的時間來回憶這兩個月。也許我一開始就該看得長遠一些……”他垂下眼瞼,表情依然貧瘠:“算了,別再說這些,我不想做錯事。”

見他決心已定,梁緒也不好再說什麽,不過梁緒還是覺得就這麽斷了,十分遺憾。

風吹雲走,今天是個大好晴天。

樓玉坐在主樓一個不顯眼的門口階梯上抽煙,煙草的氣息舒暢四肢百骸,她緩緩呼吸著,望著明媚的天空。

今天下午就要離開,結束長達將近一年的治療,說起來還挺不舍的。

她記得去年入住的第一天多麽狼狽,那時的她還處在要生要死的境地,無法自拔,寄希望於這間精神病院,值得慶幸的是這家醫院的治療方針在她還可接受範圍之內,於是治療開始了。

初期治療過程幾乎每天都差不離多少,每天六點鐘起床,十點前必須進入睡眠中。直到中後期情緒明確開朗不少,才給她安排運動時間,徹底變得活力起來。

眾所周知,抑郁的反義詞是活力。

抑郁,吃藥,每況愈下,接受治療,好轉,出院——這是她意料之中的。

但是她從沒想過,她那顆平靜已久的心還能為他人而春心萌動。

樓玉掐滅煙頭,彈到垃圾桶中,起身毫不留戀的進樓,將陽光拋卻在身後。

她其實不是那種離了愛情就活不下去的人,實際上她最看重的一直都是家人,甚至連友情都不太需要擁有。所謂的友情也還是要看緣分,從前有過但是緣分盡了,後來反而是不想去與人交心。

至於愛情,她相信這世界存在非誰不可的愛情,但絕對不會是她。

一輩子這麽長,但是樓玉知道的,她這後半輩子‘驚艷’二字,恐怕要和隗洵畫上等號了。

她順著樓道低著頭走,要去食堂吃最後一次加餐,臉上是心不在焉的表情。

雖然不是非他不可,但還是覺得好難過。

也許最悲傷的時刻還沒有來臨,但願多少個日後一人坐在餐桌上不會哭出聲。

這麽想著,悲傷的情緒就突如其來的上湧了。

她在門口階梯煩躁的坐下。

要加把勁追回來麽?也許只是她給對方的信心還不夠?所以他才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吧?

但所謂的配不上只是阻礙他們的原因之一,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就是那該死的精神病,單單將精神病掄出來講,那麽可講的因素實在太多了。

其次是考慮到社會的現實,他只接受過五六年的義務教育,甚至小學文憑都沒拿到,他出來怎麽養活自己?誰會請他?靠畫畫?靠家裏?還是靠她?可能嗎?

最後的最後,他不一定能適應外面的生活,精神病院的自殺幹預是全方位的,會給他一個‘安全’的認知定位,但離開這裏到熱鬧繁榮的都市生活,確定這是他想要的麽?或者她留下來在這邊發展,但這個決定太過於傾向‘妥協’,說出來只怕會把對方越推越遠。

太多阻礙他們走下去的理由了,所以那天才感到十分無助,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說服他,告訴他,她願意等。

稍微調整好情緒,她才站起身往前走,但剛走出一步就停下了。

廊道排椅上坐著個人。

興許是午後體感溫度直逼二十度,他今天穿得些許單薄,領子下的兩顆紐扣散在兩邊,露出平直白皙的鎖骨。

樓玉驀地想起幾個月前的午後,他也是這麽坐在那裏的,過去和現在仿佛重合了。

那時候,他說在默背《善悪門》的原版,人並不是非黑即白,非白即黑的,每個人都有好壞的一面。

廊道兩邊的樹木光禿禿的被陽光籠罩著,她走到當時她站著的那個位置,按照走向,這時候,他應該睜開眼,說:“喜歡嗎?”

仿佛時空錯亂一般,她微微抿著唇。

眼前的人的確睜開眼了,一雙三白眼平靜如水。

卻什麽都沒說。

事情發生後,他們甚至沒有過歇斯底裏的爭吵,只是一方有自己的安排,一方理解一方的安排。

仔細想想,的確是沒什麽好說的,畢竟想說的話也不能說。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一雙視線對上,他目光依然平靜,卻又好像多了些什麽,鮮少語氣遲緩的說:“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這話不如別說,直接勾出她剛壓下去的傷心淚,王八蛋。樓玉憤憤的,幹脆的撇過頭。

沈默半晌,他站起身說:“對不起。”

“到底是道別還是道歉啊?”她看著他。

“……都有。”

“你又有什麽錯?”她說:“我的錯才是。你說得對,一開始說好的這一陣子,是我出爾反爾。”

她這番話回的他一陣無力,他剛才那聲‘對不起’指的是“對不起,你這麽難過,但我真的不能再擁抱你”,但等她說完之後,他才發現深表歉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Wow有個小彩蛋,裏面有只會飛的烏龜,它永遠是孤獨一只的。如果你對它做love的動作,它就會一直跟著你。然而你不能一直陪伴它,它永遠是孤單的。

“我四點去機場。”

“你來送送我,我等你。”

她平靜說完兩句話就離開了,像是一個接受命運安排的人。

隗洵輕皺皺眉,半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蓋下來,投出一排參差不齊的影子。

良久,他雙手插進口袋,往反方向走去,消失在廊道盡頭。

樓玉回到單間收拾東西,幾個熟面孔的護士來送她,醫院還派了車把她送到機場,並告訴她其實一開始入住的時候就該他們去機場接她的,結果她臨時換了早幾個小時的航班,下機後又沒聯系他們。

樓玉笑笑,表示沒關系。

車上寒暄幾句後便結束了,一路無言去了機場。

隗洵沒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像是舉棋不定輕易讓步的那類人,他那種性子就是一旦做下決定就不撞南墻不回頭。

她的行李很少,一個行李箱塞不滿,她擺弄著拉桿,在空曠的機場中央發呆。

她在想,要是真不來,那怎麽辦?

來了好像也不能說明什麽。

那就賭一把,她想為這段稍縱即逝的感情作一次儀式般的收尾。

樓玉找了一個人少的墻壁靠著坐在行李箱上,打開許久沒關心過的手機,手機上只有一條信息,是經紀人問她兩個航班號,大概幾點到魔都,她來接她。

她邊戴上口罩,邊回覆信息,順便交代了一些事宜。

清河機場很小,人流量不大,大廳十分空曠,唯有航班降落時才會有人群陸續湧進,但不稍片刻就會恢覆清冷。

大部分飲食店和免稅店都在裏邊,外面只有醒目顯眼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

她就在麥當勞解決了晚餐,飯後還吃了一個麥旋風。

渾渾噩噩又過去一天。

她吃了兩天麥當勞,間隔在小商店買微波爐一分鐘叮熱的飯團。味道不怎麽好,但也算是重新激發了她對麥當勞的興趣。

晚上,她在大廳的椅子上發呆,對面就是航班號的大屏幕,上面紅綠色的字體不時變換著。

樓玉戴著耳機,耳機裏發出爆炸性節奏的音樂,不知為什麽這會兒竟有點坐立不安,她絞著手指,有點兒焦慮平靜在交集的意思。

又坐了一會兒,她去買了瓶水,回來的時候順路又買了一杯麥旋風。

就在回到原來的位置時,才發現她的位置被人占了。

雖然換個別的位置沒有原來那個正——對著大屏幕,但是想想也沒關系,畢竟機場不是她家開的,於是越過過道,去別的位置……

行李箱比她要先停下來,樓玉被行李箱擋了去路,她楞了楞跟著剎住車,先穩住麥旋風,然後才穩住平衡。

擋住她去路的人頭壓的很低,戴著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

不止,他起碼一身的黑色,黑色的襯衫和黑色鎖口運動褲,座位扶手上還搭著一件黑色防風外套,但他露出來的皮膚卻出奇的白。

樓玉有種微妙的預感,心裏按耐不住的數著,一……

二……

三……

他臉擡起,滿是兇惡的神色,“誰允許你看我的?”

“……”噫,這句話怎麽那麽熟悉。

“你不會還妄想我送你回家吧?”他語氣頗為不滿。

樓玉楞了楞,旋即忍俊不禁,擠出兩個字。

“是啊。”

“……你想得美。”

他硬繃繃的蹦出幾個字,扯下扶手上的外套,往自動售票終端走去。

樓玉拉著行李箱跟在他身後,說:“我就知道你會跟著,但我不是非要逼你出現,其實如果你今天不出現的話,我明天也是要走的,我牙膏要用完了……”

聞言,他立住腳跟,往褲子口袋摸了摸。

樓玉不明所以的定睛一看,發現他摸出一支白色的電動牙刷,以及一小管黑人牙膏,依然‘怒氣沖沖’的遞給她,“放你行李箱裏。”

其實樓玉看到這倆東西的時候就很想笑,但她覺得還是要給對方一些面子,畢竟對方正演的上頭,於是誠誠懇懇的接過來了,打開行李箱和她放洗簌用品的包,放到一塊兒。

隗洵低著頭看她整理的,拉鏈拉好之後,她也沒站起身,就那麽蹲在原地,擡起臉看他。

這麽一冷不防對上視線,他有點裝不下去了,心裏滿滿都是蹲著幹嘛呀……

怪可憐的。

他躲閃著平移開視線,最後又移回來,說:“我在那兒想了很久。”

樓玉回頭看了一眼,那是個死角,還有柱子擋著,怪不得一直沒註意到。

“嗯。”她轉回來點點頭,應著,耐心等下文。

“我有信心對你好,但是我沒信心只有好的……可能,也會無意間摻和進來那麽一點壞的……”

“……嗯。”

她聽到聲線有點兒抖之後,才發覺眼眶也有點熱。

樓玉站起身,想讓他不要再說了,但有些話必須得一次性坦白講開,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

黑色口罩下,隗洵說:“可是如果讓別人替這個對你好的位置。”

兩人四目相對。

他說:“我一點也不放心。”

素凈的臉孔迅速滑下一條淚痕,她迅速別開臉。

他追著竄到視野裏,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澄澄的,說:“那些你想得美的事,我就讓你成真的美,不哭了啊,我哄你開心吧?你……你雪糕要化掉了……我幫你吃吧?”

天發誓她以為後面接著的是什麽本世紀最美情話呢,她都準備將本句納入本世紀最大暴力之一,然聽完之後差點兩眼一黑。

樓玉淚痕未幹,一雙美眸瞪著他,不可置信的說:“你不是要哄我開心嗎?我現在氣的肝都顫了!”

說完行李箱也不要了,捧著麥旋風往終端走。

終於只差那麽兩步的時候,她脖頸被從後勾住了,一條胳膊橫在她鎖骨前,他從後往前摘下口罩,吻了吻她太陽穴。

樓玉胳膊肘往後輕輕戳了戳他,“大庭廣眾的……”

話沒說完,只聽到背後傳來諷刺的一句:

“大庭廣眾管太多了。”

“我和你接吻誰敢有異議?”

“我就打得他拍手叫好。”

“服嗎?”

她摘下口罩,回過頭迎上一吻。

‘啾’的一聲。

她說:“服。心服口服。”

原來的wb沒了,新的:失去理智的玩家

新文已開,同病題材:《失去理智的玩家一》。

寫在開頭:本文劇情有些許離譜,可以當作是男主人生故事選段閱讀——ps:男主雙相情感障礙,腦回路異常,人物三觀≠作者三觀。

與女主劇情關鍵詞:微救贖,暗戀,忠犬,人生路上引導者。

與兄弟劇情關鍵詞:發小,摯友,人生路上重要陪伴。

其他角色關鍵詞:渣,都是人渣。

以下是男主個人日記片段摘抄 ↓

「我在眼底構建一個世界,它使我的眼眶看起來不那麽坍塌。」

「我將美麗放入我的眼中,世界也隨之變得美麗。」

「我快步競走的每一步路,所產生的運動軌跡,終將落回我的臉上;那是我與歲月同盟留下的山花爛漫的痕跡,或春風得意,或夏蟲吃冰,或秋打老虎,或冬日朝菌,還願種玉生花,野草瘋長,高山既有高山的輪廓,願不會有被踏平的一天。」

「到那一天,我終將會在紅與黑中看到白,煎熬與絕望中鋪出路,連著鴻溝一座橋,又一次走向新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