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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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一整夜,又是一整夜。

淩佳蕊腦袋裏劈啪作響,像是打碎了滿屋瓷瓶。

這一夜能發生什麽,她再清楚也沒有了。

可惡的樓嘯川,折騰了她一夜還不夠嗎?就要這般著急的,再來一夜?

甚至貼心的換個人去折騰?

淩佳蕊攥著粉拳,細白手背繃得死緊,她是真動了怒。

要他樓嘯川沒同自己發生過什麽也便罷了。

偏偏兩人前腳剛圓了事,他後腳就想養外室了?

要他真同莊悅桐早有茍且,又何必要來招惹自己?

莫非男人的本性都是如此?吃著碗裏瞧著鍋裏,永遠不知滿足!

前夜的溫存瞬間化作傷人的利器,在淩佳蕊心裏剮著。

她扶住心口,疼得難以自已。

“帶我去。”淩佳蕊語調平靜,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憤怒幾乎盛滿了身體,幾欲溢出。

“是!”秀珠拿袖子一抹眼淚,“就從......”

“角門出去”這四個字梗在喉口,不知是心虛還是厭惡,秀珠不想叫人知道,她曾去過這麽個隱蔽荒廢的地方,改口道:“就從沙浦巷出去,往東便到。”

“把從淩府帶來的小廝全叫上。”淩佳蕊吩咐,“夥夫也一道。”

是以,將軍府的男丁幾乎全出動了,一行人風風火火到了莊悅桐的宅子前。

秀珠引路,同淩佳蕊和黛藍走在最前頭。

沒幾步就到了,秀珠擡手一指,淩佳蕊示意黛藍去敲門。

半晌出來個小廝,黛藍老實說了來由,可對方說不認得什麽莊悅桐。

秀珠本躲在兩人後頭,聞言急了,她拽了把淩佳蕊的披風,套耳朵說她絕對沒有認錯。

現下這應門的矢口否認,定是故意隱瞞。

那人不理會她們的問話,堵著門不讓進,還惡意推搡了幾下,一副地痞模樣。

黛藍到底是小姑娘,叫那人逼得節節後退,生怕叫他碰了自己。

僵持之中,下人們趕上了,洛永康從隊伍裏走出來。

他嘴裏刁了枯草根,大搖大擺踱到最前頭,把嚼濕了的黃草,“呸”的一聲吐到那小廝臉上。

“我勸你老實點。”洛永康的頭朝淩佳蕊的方向一歪,“那是淩府的嫡女,將軍府的二奶奶。咱們將軍正在捉拿賊人,你猜怎麽著,不巧那賊人躲你這院裏了。你要是識相的,就趕緊讓開,別耽誤二奶奶幫將軍拿人。”說完擼起袖子,抱著拳頭按的哢哢響。

那小廝見洛永康一副要幹架的模樣,又見他身後人多勢眾不好對付,奸猾地笑起來:“這位大哥,咱有話好好說。”

“誰和你好好說,滾開。”洛永康把人往沙浦巷上一推,揮手叫後頭的人跟上。

下人們猶豫,紛紛把目光投向淩佳蕊。

後者認出了洛永康,點頭讚許,一群人蜂擁闖入了小宅。

要說這宅邸對淩府出身的下人來講,真真是巴掌大小,十幾個下人兩兩散開,不時就翻了個遍。

“果然是她!”黛藍大喝一聲,指了過去。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淩佳蕊看到了莊悅桐,她正端著一海碗,匆匆往正屋去。

大概也是萬萬沒想到,會在自己家碰見淩佳蕊。

莊悅桐吃了一嚇,手裏的海碗打翻了,墨色的湯藥拍在地上,騰起大霧。

她一時沒了方向,勁直跑進了正屋,轉身上了鎖。

淩佳蕊猜測樓嘯川就在裏頭,或許這藥也是給他喝的。

預感到不妙,淩佳蕊回憶前夜樓嘯川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樣,確實像被下藥了。

難不成就是莊悅桐做下的?

現在又要故技重施?

淩佳蕊心急如焚,追到正門外。

“快開門!”黛藍急急拍門。

然莊悅桐不理,惡言惡語道:“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你不要臉!你勾引將軍,鬼知道這是誰買的宅子,指不定是將軍買來金屋藏嬌的!”秀珠口不擇言。

淩佳蕊心說她也忒不會說話了,擡手攔了攔。

“莊姑娘,我無意冒犯,只是擔憂將軍安危,他若是無事,我們即刻便走。”淩佳蕊好言道。

“將軍好的很!”

果然,淩佳蕊輕易便套出了話,她擡手將周圍幾個小廝招過來,對著木門指了指,後退到一邊。

幾個小廝嘴裏喊數,“三,二,一。”

莊悅桐心說奇怪,轉身扒著門縫去看。

當見到幾個男人朝門沖撞過來時,想逃已經來不及了,連人帶門被撞到了地上。

“你們!”莊悅桐怒吼一聲。

淩佳蕊不理她,跨過門檻往裏走。

屋子小的很,她轉身便見架子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那人身量頗長,還穿著昨日離開時的那身玄色直綴。

秀珠頭一個沖了過去,趴到床邊急喊:“將軍!將軍!”

然樓嘯川不動,誰也沒想到,他竟昏迷了。

秀珠急轉回頭,奔至莊悅桐身邊,拽著她的領口責問:“你把將軍怎麽了!”

事已暴露,莊悅桐一梗脖子,倔強地瞪了她一眼,“關你屁事。”

“你!”秀珠擡手要打,卻見洛永康進來了,登時低頭不語,沒了氣焰。

“二奶奶,是不是將軍找到了?”洛永康問。

淩佳蕊點頭,冷冷地站在床邊,“把將軍弄回府,去找章大夫來看看,另外。”看一眼地上的莊悅桐,“把她綁回去。”

“是。”洛永康走到秀珠腳邊,戲謔地看了她一眼,“請秀珠姑娘一道幫個忙。”

秀珠抖如糠篩,半晌不動作,直到肩頭一沈,被洛永康拍了一記。

另一只手去抓莊悅桐的腕子,伺機湊到秀珠耳邊,輕浮道:“老時間,老地方。”

秀珠整個人明顯一晃,又怕叫旁人看出她的異樣,起身沖出了屋子。

洛永康舔了舔唇,看著秀珠跑走的背影,大力將莊悅桐拉了起來。

其餘十多個下人一道,將樓嘯川又是背又是扛的,弄回了將軍府。

淩佳蕊走到屋外,叫黛藍把方才被莊悅桐打碎的海碗撿起一片。

上頭還留了些湯藥,也一同帶了回去。

潛淵閣正屋子裏,樓嘯川被十多人輪流架回來,擱到了床上。

他穿著玄色褂子不明顯,直到濕了整條褲腿,才被人發現他受了傷。

淩佳蕊拿手去摸,指上霎時血紅一片。

“姑爺這是傷了哪裏!”黛藍急了,從樓嘯川濡濕的部位來看,像是傷在要害處。

“沒事,沒事。”淩佳蕊六神無主,把手上的血隨意擦在簇新的燒毛夾襖上,卻怎麽也弄不幹凈。

“章大夫呢!”她突然問道。

實則章顯光本就快到了,他日日找理由上門,一會兒說淩佳蕊要再灸幾針鞏固效果,一會兒又講研究了新方子,要親自來煎藥。

是以,下人前去泰仁堂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沙浦巷上了。

當章顯光見紫晴在樓府門口等他時,還當總算是熬出了頭,卻不知府裏出了大事。

一路上他聽紫晴說得顛三倒四,細問又支支吾吾講不清楚,總之很是要緊就是了。

他小跑進屋,忙問:“將軍怎麽樣了?”見淩佳蕊木木地站著,又問好。

“免了,章大夫,你快給他看看。”淩佳蕊神情緊張,把他往裏讓。

章顯光只看了一眼,便立時肅了臉色,“情況不好,將軍被人下藥了。”

“是是是。”淩佳蕊想起來了,看向黛藍,“快把那藥拿過來。”

黛藍捧著一片破碗,端到章顯光面前。

後者接過來,輕嗅了嗅,眉頭皺得更深。

又探出一指戳到殘湯裏頭,點到舌尖嘗了嘗。

“是蛇樂子混了五石散。”章顯光將口中的一點殘藥吐了,“劑量頗大。”

“這是些什麽東西?”紫晴問道。

章顯光沒回答,兀自朝床樓嘯川身邊走過去。

然前世,淩佳蕊是聽過五石散的,想來蛇樂子同是媚藥一類。

她見章顯光把手放在樓嘯川腿上,急道:“章大夫,你看這血是?”

章顯光一壓腿根,立時見血從布料上湧出來。

“我要給將軍看傷,二奶奶可要回避?”

“不用。”淩佳蕊甚至上前一步。

“紫晴姑娘,你回避下罷。”

“為什麽?”紫晴不明白。

“我要給將軍褪了褲子。”章顯光說罷就上手解腰帶。

紫晴慌忙捂眼,“二奶奶,我先出去了。”

“我也是。”黛藍跟著一道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三個人,淩佳蕊來回掐手,一眨不眨地盯著章顯光的手。

腰帶染紅了半邊,被他扔到地上,褲腰濕濕的,貼在胯上。

章顯光剛要脫,就聽淩佳蕊急道:“等一下!”接著也倉皇躲了出去。

如此一來章顯光倒要方便些,他不知傷在何處,索性撕開褲腿,接著雙眼狠狠瞇了起來。

淩佳蕊逃到前屋,和幾個下人在一處等著。

一炷香過去了,一盞茶過去了,章顯光還不出來。

裏屋始終靜默無聲,淩佳蕊手心掐出了紅印,腦中將一切最壞的可能性盤算個遍。

她不斷在心裏寬慰自己,只要人沒事就好,旁的有或沒有也不打緊。

再說了,他那般強悍,不行了也好,那夜的苦頭從此也就不用再吃了。

半個時辰猶如過了半日,章顯光總算是出來了。

他臉色凝重,身上手上沾滿了鮮血,甚是駭人。

紫晴見狀,連聲音都顫了起來,“姑爺,姑爺他怎麽樣了?”

章顯光搖搖頭,目光冷肅地看著淩佳蕊。

後者心頭一緊,“你說罷,我受得住。”

章顯光長出一口,嚴肅道:“將軍不好,人能救回來,只不過......怕是要叫二奶奶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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