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裝了

關燈
不裝了

子彈沖進黑暗,一只碩大的黑蝙蝠從裏面飛出。

翼展超過兩米的大蝙蝠落在地上,收攏蝠翼無聲站在原地,白色的眼燈直視剛剛清空彈夾的托馬斯。蝙蝠俠前方是昏黃色的燈光,燈光下身上布滿新傷的老者和他同樣不再年輕的妻子;後方是濃重的黑暗。

巨大的黑色蝙蝠站在兩者交界處,像黑暗為了響應韋恩的思念,憑空給他們凝聚出來的幻影。

托馬斯扔掉搶,晃晃腦袋,扭頭問瑪莎:“我喝多了?那裏有一只蝙蝠。”疑問句。

蝙蝠俠懷疑自己的視覺,像小醜詢問真實世界。就,挺荒謬的。

沒有帶妝,但並不能忽視小醜屬性的瑪莎轉了轉眼珠,眼睛裏同樣是疑惑,“不知道,把你的藥吃幾顆。”說話同時給托馬斯處理傷口的力道不自覺間加重,血滲透繃帶染上她的手指。

傷口被按壓,理論上生理會感覺到疼痛,不說痛呼,臉色至少要變一下,但托馬斯仿佛流血的傷口不是自己,表情不變地嘟囔幾句誰也聽不清帶話,然後很聽話地在堆滿療傷用品的小桌上找藥瓶,那個全是澱粉丸子的藥瓶。

他找到了,熟練摸出幾顆吞下去,眨眼,再眨眼,低頭錘桌子:“他還在。這酒有問題,我再也不喝了。”

蝙蝠俠想過很多與托馬斯見面的場景,比如托馬斯在打發走達米安後一直在等自己來,他背對蝙蝠俠,觀察掛起來的蝙蝠裝,在聽到聲音後以一切掌控於心的語氣說,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然後兩人就此進行一場你知道我身份,我也知道你身份,我們互相裝沒有發現你身份,用晦澀充滿暗示性的話語互相打啞謎。

謎語人來了,都要說你們聊天能不能說人話。

聊天達成一定共識後,托馬斯轉身看蝙蝠俠,蝙蝠俠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回響在腦海裏帶聲音證明他確實來過。

很哥譚,很dc的相見場景。

又或者,在蝙蝠俠現身後托馬斯驚訝之餘演技露出大破綻,蝙蝠俠貼心地陪他演。

最好的方式是雙方都不裝了,直接來一場家庭團聚。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殘酷,蝙蝠俠腦子裏一千個計劃都預料不到,托馬斯會把他當作幻覺。不僅僅是托馬斯,連看上去沒什麽問題的媽媽也是。

聯系之前的事情,就很不科學。托馬斯主動對代班蝙蝠俠說讓真正的來,有這句話在,晚上再見到蝙蝠俠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麽就能把意料之中的來客看成幻影。

蝙蝠俠呼吸又亂了一瞬,平覆之後朝韋恩夫婦方向走幾步,在屋子的門口站住,屋內的燈光被他擋住,燈光不服氣被阻擋,撲在他身上試圖帶走他的靈魂。光明沒有帶走蝙蝠俠的靈魂,帶走了他的影子,從他的腳開始,黑色的蝙蝠影子與黑暗融為一體。

“white,你在犯罪。”

同樣的話,聽上去毫無差別的低沈喉癌嗓電子音,相信一眼看出達米安不同點的托馬斯能識別眼前的蝙蝠是真實還是幻影。

托馬斯身上的肌肉明顯抖動了一下,血染紅更多繃帶。瑪莎原本按在托馬斯背上的手拿開,低頭註視剛剛染上的血跡,以此避免和蝙蝠俠的對視。

不對,不對,這同樣不是蝙蝠俠預想中的反應,他很想徹底掀開馬甲,質問父母,你們到底在逃避什麽,為什麽不直接點名身份,我們明明都十分關心對方。沒有什麽值得顧及的,這仿佛被謎語人一場的場景按理來說不應該存在。

托馬斯動了,臉上突然掛上喜悅高興的笑容,一直以來像面具的表情變得鮮活起來。

他無視身上正在被處理的傷口,沖上來一把握住蝙蝠俠的手,根本不在乎這樣貿然出手會不會被蝙蝠俠自我防禦裝置放倒。

“能給我簽名嗎,我兒子很崇拜你。”

滿肚子計劃的蝙蝠俠根本沒辦法接話,每誕生一句思考,下一秒就會被托馬斯的異常走向打破,至於瑪莎,媽媽一直在盯著手裏的血跡看,仿佛那裏能冒出花來。

蝙蝠俠:還是掀了馬甲吧,掀了馬甲吧……

深吸一口氣,蝙蝠俠用空餘的那只手摘下腰帶上掛著的小型醫療包,掙脫托馬斯的握手後塞在他手心。

重覆之前的話:“white,你在犯罪。”

托馬斯盯著那個醫療包,維持完全不變的動作姿態整整十秒,再擡起頭時頭已經收拾好心情,他笑說:“不,蝙蝠俠,我只是在做和你一樣的事情。你沒有權利審判我,不論是依照聯邦法律還是你作為義警所堅持的個人規矩,我都在合法範圍內。”

他擰身想背對蝙蝠俠往回走,轉到一半想起自己背後的繃帶,硬止住動作,以不符合人體行為的動作往後退,坐回椅子上,侃侃而談。

“你曾經把嫌疑犯打進icu,我所做的只是將他們麻醉,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檢測情況,現在應該醒了,我給了他們嬰兒般的睡眠,他們應該感謝我。

蝙蝠俠,我做得並不比你差,甚至某種程度上,我是另一個你,別忘我給自己取的外號,模仿者。”

“蝙蝠俠”的口才有目共睹,認真起來可以把死帶說成活的,更何況托馬斯說得沒錯,他的行為,不論看法律還是看蝙蝠俠個人作風,都沒有來苛求他的道理。

瑪莎翻來覆去看自己染血的手,聽到托馬斯的話忍不住笑出聲。只有一聲,剩下的笑意被她藏在心裏。

逃避的老蝙蝠,做就做了,怕小蝙蝠不認同,努力給自己找補。

好吧,笑老家夥歸笑老家夥,瑪莎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托馬斯還能看似正常的和蝙蝠俠對話,她唯有沈默。能說什麽呢,這個世界的布魯斯一直在打理韋恩夫婦留下的遺澤,用各種慈善一次次為已故父母加固美好這個標簽。

捧故去的人對活人沒有任何幹擾,哥譚市民已經習慣韋恩夫婦和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是兩種形象。

每次在報紙電視上看到布魯斯·韋恩的荒唐事跡,都免不了產生一種好竹出歹筍的情緒。

這種情況之下,“覆活”的韋恩夫婦必定會破壞大眾心中完美的形象。更何況,托馬斯和瑪莎都清楚自己,他們不僅稱不上完美,距離正常都很遠。相認固然開心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托馬斯和瑪莎對自己沒有自信,他們的精神狀態在韋恩莊園裏與布魯斯相處一定會出事。

一旦形象崩潰,會讓布魯斯記憶中完美的父母再死一遍,太殘忍了,沒有父母能忍受這樣的事。

就這樣,隱藏身份,以新人的方式加入哥譚,用“蝙蝠俠”去減輕另一個蝙蝠俠的工作量,然後在他婚禮時遠遠看他和美麗的新娘接吻。這樣就夠了,知道萬千平行世界有一個布魯斯·韋恩可以擁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就夠了。

不奢求去徹底扭轉他的生活,那個奇怪的夢境反轉世界已經給了韋恩夫婦足夠的教訓,別想著 改變註定會發生的事,改不了,該來的還是會來。

曾經,托馬斯以為看見日子過得悲催黑暗的布魯斯自己會難以接受,當他在夢裏見證過布魯斯的再次意外後,他悟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布魯斯的夭折。

活著才有未來,和做蝙蝠俠比起來,躺在冰冷的墓碑裏是最差的選擇。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他愛幹幹啥,父母要做的應該是支持,支持,還是支持。

掃清障礙,讓孩子痛快玩。

相認不重要,相處不重要,活的很重要。

你想做蝙蝠俠,不想讓哥譚出現罪惡,我們就往這個方向去努力,不用擔心,我們很有經驗。你不想手段太暴力,太過涉及人命,沒關系,我們也能做到。

爸爸媽媽是“超人”,我們能做到一切,只要你能健康長大。

托馬斯對自己行為的找補落下帷幕,現場氣氛陷入沈靜。

莫名的,蝙蝠俠想掀開自己馬甲的沖動在沈默中逐漸冷靜,懂事的孩子不應該讓父母為難,萬千世界有一對活著的父母,還要奢求什麽,既然他們不想表露身份,那就繼續裝吧,只要他們開心。

“white,我會一直註視你。”蝙蝠俠開口,算是默認了模仿俠對自己的解釋,暗示他現在的行事風格他可以接受,蝙蝠俠一直關註,但凡有一點過界,蝙蝠俠會告訴新人什麽是恐懼的大蝙蝠。

托馬斯點點頭,撕開蝙蝠俠送給他的醫療包,不做任何檢測,直接拿出裏面的藥品和器械往身上用,以此表明信任。

主動伸手:“合作愉快。”我們達成共識,我一直用氪星科技隱藏身份,你別執拗的想調查我真實身份。

蝙蝠俠走近他,回握,感受真實父親手上溫暖的體溫,不是夢境,不是照片,不是一個孩子的越來越模糊的回憶。

視線落到瑪莎身上,媽媽眼角有了皺紋,她在察覺被註視後擡起頭。

布魯斯看得更清楚了,眼角的皺紋,沈靜如湖水的溫柔眼眸,眼底的關切。

原本被壓制下去的挑明身份欲望逐漸長大,理性上想陪著父母順他們的心意玩,感性上只想回到韋恩莊園共用晚餐。

握手結束,無形的默契達成。

托馬斯很高興,說:“蝙蝠俠先生,我們不會打破你的行事準則,也許現在我們可以勉強稱為朋友,看在朋友的份上,有件事想征得你的同意。”

蝙蝠俠:“請講。”做什麽朋友,我們是家人。

“我們看見了你向一位淑女求婚,能否將婚期告訴我們,可以的話有請柬更好,請允許我們參加你的婚禮,並為之送上祝福。”禮貌到有些低微的要求。

原來,這就是他們過來的原因。

蝙蝠俠繃不住了,陪父母演戲的欲望消失,心底的小男孩沖出來打翻他的理智,對成年後的他說出孩童最淳樸的話語。

“結婚當然要讓爸爸媽媽出席,蝙蝠俠的婚禮要他們來,布魯斯的婚禮也要!”小男孩蹦蹦跳跳,無所顧忌,一切隨心。

懂事的孩子才時時刻刻想著要順父母的意,我們長大了叛逆期了,就該和他們對著幹。他們想隱瞞身份做謎語人,就不。

不裝了!蝙蝠俠磨牙,摘下頭盔,用自己的蝙蝠影子把父母覆蓋住,說:“夜深了,請隨我回家休息,爸爸,媽媽。”

回家,回我們共同生活過八年的家。

回家,給自己幹淚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