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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來信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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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來信07

在場各懷心思的不單拿破侖和亞歷山大,許多年輕的持劍貴族更對眼下機遇同危險並存的境況虎視眈眈。

如今局勢不穩,隨時都有戰爭爆發。只需一個好的契機來立下戰功,就能有享用不盡的富貴榮華。

而且現在誰人不知拿破侖對平民將領和年輕人們的重視,他們現在可比以往更容易得到功成名就的機會。那數位帝國元帥中,許多人的年紀甚至未超過三十五歲。

伊童沈思之餘,下意識地扶了扶酸脹的後腰。拿破侖順勢伸手,溫熱的掌心透過布料傳來令人安心的合適溫度,伴同他柔和的聲音:“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寢宮去吧,這裏的事情我會處理。”

作為一位合格的統治者,應付必要的宴會和沙龍是必會的技能。拿破侖眼下已對這樣的情況游刃有餘,因此話音平穩的不見絲毫猶疑。

“還好,”伊童借著拿破侖手上的力氣調整好呼吸,隨後垂眼蓋去其中的疲憊神色,“至少得等到下一支舞結束,否則提前離場實在是太失禮了。”

伊童當然不會有意給自己增添負擔,不過她若提前離開,勢必會引來有心人的猜忌。何況作為客人的俄國君王與其妻子尚且沒有宣告退場,她的離開無疑會給人留下傲慢的醜陋印象。

一個國家的外交形象極大程度上反應著領導者行政處事的態度,因此也才促成了今天的這場宴會。

拿破侖頓了頓,掌心隨後一旋,替她緩緩揉著腰後軟肉:“有我在,沒有人敢置喙你任何一句話。”

伊童抿唇笑起來,接著又仰首在他臉側落了一吻:“像現在你陪著我也很好,我並不覺得累。”

“你總是這樣,”拿破侖攬住伊童的身子,小步帶著她往無人的陽臺上走,“我多次說過,你完全可以放心地依靠我。”

伊童笑著頷首,而後騰出手挽住拿破侖,引他隨自己在月光照耀下看向那熠熠生輝的婚戒。

不知道是不是懷了孕的緣故,伊童總不時有這些外人看來很幼稚的想法。她凝視著自己與拿破侖交握的手和其上的戒指,唇邊笑容柔軟:“我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的好。”

拿破侖因她直白的言語也有些忍俊不禁,握住伊童的手,接著低頭在她手背上輕吻了一下:“刻意展示出來的情感終究太過虛假,因而你我彼此的心意根本無需宣之於口,你知道我的感情就夠了。”

伊童抿唇一笑,隨後又聽到熟悉的聲音進行通傳:“夫人,伊麗莎白夫人邀請您到茶廳一趟。”

朱諾的聲音很低,但足以讓伊童聽清。她擡眼看向拿破侖,他就勢以十指相扣的姿態牢牢握住伊童的手,另手推門而出:“知道了,我現在陪她過去。”

朱諾幾乎是立刻蹙眉反駁,身體則擋在了拿破侖面前:“亞歷山大陛下和其他數位大臣尚在此處等候,您若是突兀離場,無疑雙雙折損了法蘭西和俄國的顏面。”

更何況,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可以與伊童單獨相處的機會。

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因回籠的理智制止,朱諾意識到自己險些將真實想法脫口而出,臉色便因為這份隱忍而顯得青白。

拿破侖原本就已升起的對朱諾懷疑被異樣愈加放大,但他反倒彎起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伸手扶住了朱諾的肩膀:“請放心吧,亞歷山大和我一樣,並不放心自己可愛的妻子單獨會客。”

拿破侖敢於這樣說,便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朱諾是跟隨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幾個副官之一,自然知道這句話裏沒有任何虛假的意味存在。

他抿了抿唇,強自移開視線低下頭,恭敬的凝視著自己的足尖:“一切全聽您的吩咐。”

其實現在的朱諾已經是阿布朗泰斯公爵,本不用再向過去一樣對拿破侖如此畢恭畢敬,毫無公爵威嚴。

拿破侖對朱諾的識趣感到滿意,不過他這樣做其實也難免私心。亞歷山大方才在舞會上有意和伊童表現親昵,又主動說起許多關於卡佩家族的秘辛,若是說他沒有任何野心,反倒是句謊話。

更不必說現在伊童還懷有身孕,腹中的是他們二人愛情的結晶,更是未來法蘭西的希望。即是此一點,拿破侖就不放心讓伊童單獨和伊麗莎白見面。

推門進入會客廳,果然見到亞歷山大和伊麗莎白並肩坐在沙發上。兩人雙手交握,臉頰貼得很近,是十分親昵的姿態。

拿破侖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打量的視線,而後攥緊了伊童的手:“沒想到沙皇陛下也在此處。”

尋常的口吻,帶有幾分打趣意味,並不具有劍拔弩張的氣勢。亞歷山大的下頜卻不由繃得更緊,連目光都是陰鷙的。

一直沈默了許久,伊麗莎白開口,表情凝重:“我與我的丈夫此次拋下國務遠赴法蘭西,不吝為您的姐姐維多利亞夫人和路德維希大公提供幫助,想要與您結盟的誠意想來已經十足。但您始終有所隱瞞,視我們如洪水猛獸。”

亞歷山大抓住妻子發言的間隙,冷著聲音道:“方才急信通傳,說您的軍隊仍未自馬耳他撤兵。”

馬耳他撤兵是拿破侖為了與俄國結盟所特意提出的政治籌碼,而那塊土地代表著他數次偉大勝利的開端,以及一塊少見的戰略寶地。

只不過現在一封加急戰報,顯而易見的將改變本就緊張的政治局勢。如果不是因為目前尚置身巴黎,亞歷山大必然會毫不猶豫的轉投英國的懷抱,達成新一輪的反法同盟。

拿破侖不急不忙的在亞歷山大對面的位置落座,握住伊童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反倒又不自覺的加了幾分氣力:“陛下,這一切都是誤會。我的軍隊已經回到了萊茵河畔待命,馬耳他的駐軍不過是您的軍隊開進馬耳他之前,用於維護當地秩序的。”

“這是軍情要務,諒他們也不敢謊報,”亞歷山大冷哼一聲,直接打斷了拿破侖的辯解,“既然您並沒有和談的誠意,那我也沒有必要再逗留於此。”

這番話是對拿破侖說的,可亞歷山大的目光卻黏連在伊童身上。他微瞇著眼打量她平坦的小腹,若有所思的態度令伊童下意識一驚。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身處俄國宮廷的姐姐和姐夫,臉色瞬間蒼白下去。伊童強抑內心的不安,在拿破侖發話之前搶白道:“我想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亞歷山大似乎來了興趣,挑眉示意伊童繼續:“夫人不妨說說看?”

“如您所見,英國的海上封鎖已經極盡嚴苛。若要開戰,供給很難自馬耳他駐地送到前線。而我的親人也還留在您的宮廷中,接受您慷慨賜予的治療。兩權相害,我們何必冒與您為敵的風險,將馬耳他強行留在自己手中呢?”

伊童說完,小腹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她慌亂地抓緊了拿破侖的手,保養得益的指甲用力地發白,像是將要陷入肉裏。可越是想要緩解,那股痛感就更明顯。

亞歷山大抿著唇,似乎陷入了思考。伊麗莎白於是仰頭看向面色蒼白的伊童,開口阻斷了她想要提請離開的一套說辭:“馬耳他是多麽重要的戰略要塞,可在您口中卻一文不值。至於您的姐姐——”

伊麗莎白露出一抹微笑,故意說得很慢:“我和陛下也尚在此地,這樣看,您有的籌碼更大。”

盡管和亞歷山大感情不睦,然而伊麗莎白也為他孕育過子嗣。因為有著充足的經驗,伊麗莎白僅是簡單觀察了伊童的舉止和使用的物品,就知曉了她懷孕的事實。

確如亞歷山大所言,兩權相害取其輕。無論伊麗莎白再痛恨對自己冷淡至極的丈夫,她還是名義上俄國沙皇的皇後,有著年幼的女兒。即便只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伊麗莎白也不可能就之前的幾次交談便與伊童同盟,反過來與亞歷山大為敵。

而且在伊童的提點下,伊麗莎白自覺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出路。既然她是俄國的皇後,那麽為葉卡捷琳娜女大公安排婚事也在情理之中。只要能讓亞歷山大和葉卡捷琳娜分開,宮廷中就不再有人能夠威脅到伊麗莎白和她女兒的地位。

“您的言語真是直白,”拿破侖覺察到伊童明顯的不適,內心的憂慮同樣如潮水般襲來,但他不能在此關頭退縮,緊咬著牙關回覆道,“如果照您這麽說,我應該用您二人作為人質。這樣所能換來的可不止是馬耳他的土地,其中還會包括偌大的俄國疆土。”

已經垮臺的奧地利就是對拿破侖這句話最好的印證。

出身落魄貴族,最後卻成為了法國人的皇帝。而那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也是拿破侖自信的緣由。

他握著伊童的手轉身離開,也不顧伊麗莎白和亞歷山大難掩驚訝的視線,淡淡道:“輝煌的普魯士很快就會迎來它的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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