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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來信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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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來信02

拿破侖擡手拂去伊童眼下掛著的淚珠,隨後又使她看向自己。灰藍的雙眼醞釀著滔天的風暴,卻被封凍在一叢簇新冰屑之下。

“忘記它,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今天的突變讓拿破侖難以不去聯想近日連番進行的刺殺行動,但也同時更加篤定了他懲處兇手的決心。

伊童仰擡起頭,放任自己沈湎於那灰藍的海洋中,而後近乎自虐般地開口:“明明我及時的醒了過來,卻還是宛如將從地獄中脫身。”

拿破侖擁住伊童的手臂收緊,緊皺的眉頭洩露出不安的情緒。他低下頭,吻落在伊童唇角:“好了,別再說了。”

伊童閉上眼,滾燙的淚珠不斷從眼眶中滴落。她再次笑起來,發音顫抖,語句卻異常連貫通順:“我剛才想,如果我死了會怎樣。或許就像喬安娜所說的,她沒有下毒,可是她已經給了我一劑強烈的毒藥。”

緊繃的唇線表明了拿破侖的隱忍情緒,他強硬地托住伊童的臉,再次與她四目相對:“我向你承諾,能奪走你性命的只有上帝。並肩躺在花窗之下接受後人瞻仰,才是你我生命的結局。”

過於篤定真摯的語氣令伊童短暫的怔忪,溫暖熱流從心口蔓延至全身各處,冰涼的指尖隨之重又獲得了足夠活力。

她猶豫著伸出手回應拿破侖的擁抱,像只受傷的小獸,將臉頰緊貼著他溫暖的頸窩,半晌才悶聲啟唇,聲線含著微弱哭腔:“好。”

在和拿破侖用過午餐後,伊童的情緒也逐漸恢覆了正常。但無可避免的創傷已經烙下,蘿絲一直陪伴著伊童,並為自己不察喬安娜的意圖倍感難過與愧疚。

而又因為曾共事許久,蘿絲很難理解喬安娜今天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這是足以被掛上絞刑架的惡毒行徑,畢竟曾經是伊童的母親瑪格達夫人讓她得以擺脫窘境,過上現在的舒適日子。

專門對喬安娜進行的審訊已經展開,伊童不想目睹那些刑罰施加在其身上的殘酷模樣,但又無法抑制對真相的探求欲望。

“那些審訊官曾在巴士底獄工作過,對審問犯人很有一套。”拿破侖的指尖溫暖而幹燥,柔和地握住伊童的手,“最頑強的政治犯也承受不住懲罰而吐露真相,想來不久我們就可以得知最後的答案。”

發生這一切後的房間被徹底封閉起來,留有茶漬的波斯地毯送往了藥劑師們手中,以盡快探查出其中究竟包含有什麽成分。

登上重重臺階,濕黏腐臭的氣息混合著血液腥氣湧入鼻尖。伊童難耐地蹙起眉頭,腳下不得不加快了移動的速度。

裙擺長度將過腳踝,鞋跟踩過板結幹褐血跡的地面來到監牢深處,僅著一襲白色襯裙的喬安娜狼狽跪坐在地。長發散亂交纏,長裙泥垢和血痕黏連斑駁,眼底更是一片暗淡。

伊童咬緊齒關,語句梗塞喉頭,連喘息也覺艱難。她提步走近,隔著發黑牢門看向角落處的喬安娜:“既然已經那麽痛苦,為什麽還是不肯開口?”

喬安娜掙紮著向伊童露出一個慘淡笑容,尚在滴血的指尖猙獰驚心。她幾番醞釀措辭,才啞聲回答:“我沒有下毒。”

“你沒有下毒,這不是事情的重點。”伊童不顧身後拿破侖的阻攔,屈膝半蹲在喬安娜面前,對上那雙灰翳眼瞳,“今天工作侍女們證明你到過廚房,而我親眼看到你帶來了一杯不明的茶水。無論醫官給出怎樣的結論,你最後都將以間諜的罪名被送上絞刑架。”

伊童的話語沒能換來喬安娜的動容,卻在註意到她身後跟隨著拿破侖的冷淡視線時,驀然激動起來,“你既然一定要一個真相,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嫉妒你,我恨你。”

“明明我們都出身貴族,你卻可以逃過那樣的劫難,而我卻要為了生活做你的侍女。憑什麽我的兄弟,父親,甚至是未婚夫都死在斷頭臺上,而你卻可以成為執政夫人,過得那麽風光無限。”

喬安娜突如其來的爆發令伊童準備好的措辭無從開口,似乎事情的起因全都來自於她。一切矛盾的開端其實早有端倪,而伊童竟然對此全無所察。

“你在說謊,”隱沒於黑暗的拿破侖啟聲,俊美五官被陰影勾勒出鋒銳線條,露在光下的眼瞳同樣峭寒如冰,“如果你執意要將所有秘密帶去地獄,我會成全你。”

他擡手喚來一直等候在一旁的警衛,僅是個眼神便決定了喬安娜的命運。拿破侖隨後捂住伊童的雙眼,帶著她向外走去。

“別看。”

驚恐的尖叫聲因長廊回響而經久回蕩,但很快就化為了含混的自喉間發出的咕噥聲響。新鮮的血液氣味很快飄散彌漫,拿破侖蓋在伊童眼上的手也加重了幾許力道。

重見光明時的光線刺激讓伊童下意識地躲避,感官殘存著監牢深處的陰冷氣息。與花園中的柔和花香相對的是周身腐朽爛泥的味道,骯臟得令人作嘔。

拿破侖毫不在意地擁住她的腰,對先前所發生的事情決口不提,強勢地帶著伊童往寢室走去:“加冕典禮的籌劃可以提上日常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喬安娜的消失悄無聲息,王宮上下對此絕口不提,仿佛這個人從未在此出現。

簡單沐浴過一番,伊童穿著睡裙走到床前。拿破侖自然地從侍女手中接過毛巾仔細為伊童擦拭帶著水滴的發梢。

他反覆調試力道,生怕扯痛伊童的發絲。伊童被拿破侖的束手束腳逗笑,曲肘點他腰窩示意:“還是我來好了。”

“你不能剝奪一個丈夫給自己妻子擦頭發的權利。”拿破侖故作嚴肅地拒絕伊童,“不是每個人都能讓執政親自服務。”

隨著話音落下,拿破侖傾身抻掌扣住伊童的後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另一手輕松挑開腰間束帶,溫熱掌心貼上伊童的光潔肌膚。

常年握槍執筆留下的粗糙薄繭引起伊童難以止住的陣陣戰栗,她無力地靠倒在拿破侖的懷抱中,連喘息也帶有了暧昧的情調。

“你想在哪裏舉行典禮。”伊童擡眼看向拿破侖,出聲提問,“按照法國傳統,國王一般在蘭斯加冕。”

拿破侖選擇皇帝為自己的頭銜,便更加不會依照傳統行事。他思索片刻,給出了另一答案:“戰神廣場如何?”

“我們要考慮到天氣。”伊童考慮更為詳盡,再聯系舊日的查理曼大帝,她謹慎提議,“或者我們可以在艾克斯-拉-沙佩勒?”

沈思許久後,拿破侖再次否決了這個想法:“我想,還是在聖母院加冕吧。”

他拒絕作為所謂後人的身份證明自己帝位的合法性,拿破侖堅定現有的一切皆是依靠他的不懈奮鬥與英勇作戰。

所以拿破侖的最終目的是與查理曼和亞歷山大等人並肩齊名,而非仰仗對方的聲名為自己造勢。何況如今他的軍隊已經進駐羅馬,逼近教皇所在的梵蒂岡。

神權僅只作為統治工具,不在拿破侖眼中占據重要地位。在革命後的一段混亂時期,天主教在法國境內幾乎消聲匿跡,以是教皇愈加無法對他構成重大威脅。

不過拿破侖已同教皇庇護七世達成協議,為了確保教皇主持加冕禮,答應不再依靠先前舉辦的政府婚禮的效力,而是按照天主教儀式同伊童結婚。

加冕儀式背後所帶來的還有另一好處——卡佩家族在勃艮第擁有自己的軍隊,長子和次子皆在軍隊效力,姻親關系遍布大半歐洲,為拿破侖的稱帝提供有力的支持。

一旦教皇宣布伊童正式成為法蘭西的王後,遠在西班牙的王後安妮將會立即宣布成為法國堅定同盟,畢竟她們二人是血緣相連的親姐妹。

在有心人看來,這無疑是雙方家族將政治利益最大化的舉動。前不久當甘公爵一事在刻意引導下被視為夫妻不和的證據,為兩人政治聯姻的流言再添籌碼。

伊童對此尚無所察,杜伊勒裏宮較好地阻攔了外界流言蜚語的傳播,這些別有用心的言論至今未能傳入她的耳底。

拿破侖無心對此加以辯駁,在他看來事實勝於一切雄辯,旁人的言論早已不能引發他的半點動容。

“那就在巴黎聖母院。”伊童對這個決定也很滿意,而且那裏就是她和拿破侖締結婚約的地方,“我很期待那一天。”

拿破侖垂首又輕吻了下伊童的額頭,溫和地笑了笑。

寫完前面留的幾個伏筆加冕儀式差不多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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