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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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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6

巴黎歌劇院裏一片人聲鼎沸,劇院經理為尊貴的執政夫婦預留了最好的包廂,只為討得他二人的歡心。

旁人不知內情,拿破侖也對方才的驚心動魄表現得並不在意,他平靜地拿起觀戲用的望遠鏡,看向前方的舞臺:“今晚海頓唱得不如之前那麽好了。”

富歇灰色的眼睛裏同樣沒有半分起伏,和塔列朗對視一眼道:“海頓今早才趕到巴黎,一定是沒有來得及休息好,這才令您失望了。”

拿破侖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這抹笑意並未到達眼底。他仍挽著伊童的手,對塔列朗道:“並非如此,只是他本應唱的更好。”

塔列朗輕咳了一聲,掃了一眼和拿破侖並肩的伊童,欲言又止:“我還以為夫人今天不會來。”

“如你所見,是執政親自邀請我來的,”伊童示意塔列朗看向她和拿破侖交握的雙手,微笑著回答,“正好我也想聽一出歌劇。”

塔列朗見拿破侖沒有反駁,反而笑得越加柔和,自然也就能揣測出伊童在他心中的地位。塔列朗索性也不再顧忌,當著伊童就將話直接挑明:“閣下,我聽說在您來的路上,有人策劃了一起刺殺行動。”

“他們對您下了死手,誰也不知道下次行動會什麽時候進行,而您又是否足夠幸運得以死裏逃生。為了保全您的遺產,和國家的長久穩定,因此您必須有一個繼承人。”

以塔列朗的耳目,這麽快得到情報並不意外。拿破侖皺起眉,礙於情面沒有發怒,而是繼續聆聽起來。

塔列朗也仔細觀察著拿破侖的神色,見他沒有動怒的預兆,才大膽補充道:“您知道,這種刺殺行動不會只有一次的。”

繼承人的話題對於拿破侖確實是一個避無可避的話題,盡管今年才三十一歲的他還足夠年輕,和伊童正式締結婚姻關系也才將滿一年。

不過正如塔列朗所說的那樣,拿破侖自己也拿不準是否還能看見明天的日出。現在想讓拿破侖死去的人數不勝數,極左派和極右派都是他的敵人。拿破侖本人原本對這件事本不是很不上心,原因是他自信在此次鬥爭中能夠占據上風。不過經由提醒,拿破侖也忍不住有些動搖起來。

富歇淺抿了一口杯中的熱咖啡,溫熱絲滑的口感令他愜意地略略瞇起了眼:“執政府只有十年執政權,而且您從巴拉斯接過這個政府時,離那個期限只剩下不到五年,不過接下來的公投是個改憲的好機會。”

伊童從富歇口中聽出了另外的一層意思,喃喃著補充:“從十年執政成為終身執政,在加上一條繼承原則就可以徹底抑制反革命。”

“聰明的答案,夫人。這正是我等想要告知給執政閣下的。”塔列朗讚許地對伊童道,但接著又將目光投向了拿破侖,“恕我直言,閣下。您的弟弟呂西安已經同意發行《比較愷撒、克倫威爾、蒙克與波拿巴》的小冊子了。光聽名字,您也能知道其中大致講述了什麽內容。”

呂西安一向有野心,霧月政變時雖然是他一手扶持了拿破侖上位,但他始終確信自己比兄長更有成為執政的能力。

這本小冊子中的結論必然奉承拿破侖,但書中更詳細說了諸人皆是如何靠違憲手段奪權的過程,實際上也暗示了拿破侖理應掌控絕對權力,宣揚了獨.裁思想。

種種都與拿破侖之前所提倡的共和民主相悖,一旦正式出版,必定會惹來公眾的巨大非議,甚至於動搖拿破侖第一執政的地位。

“看看人們的反響也不遲,”須臾的思考過後,拿破侖的回答卻有些出人意料,“若要成為終身執政,也要人民選擇我,不是麽?”

拿破侖當然早已有成為終身執政的打算,但他同當年發動霧月政變時想的大致一樣,希望通過公投來確定自己獲得這一職權的合法性。

拿破侖希望自己的一切執政行為都是符合法律的,也想證明自己成為終身執政其實是遵循了人民的意見,而非一人獨.裁。

伊童能夠理解拿破侖的顧慮,但追隨他的人們卻不這麽想。拿破侖做出這樣的決定,多少會顯得有些優柔寡斷,與他在炮兵軍團服役的經歷也不相吻合。

人的欲望始終難以得到滿足,拿破侖並不只甘心成為終身執政。他答應國法國人民這裏不會再有國王,那有個皇帝卻未嘗不可。

他尚不能將自己的這個想法公諸於眾,拿破侖也沒有向伊童講述過,目前只是一個虛無的構思。成為終身執政只是拿破侖成為皇帝前的一步而已,他想要做的是成為今時今刻的法蘭西的凱撒大帝。

恢覆君主制也能夠緩和與保王黨和周邊幾個國家的關系,以拿破侖現在的威望,民眾也不會有太多的反抗之聲。他曾切實為人民帶來利益,這就足夠令拿破侖和被斬首的路易十六涇渭分明的區別開來了。

狡黠如富歇,立即從拿破侖的沈默中讀懂了執政官深藏的野心。他不動聲色地將情緒掩飾妥當,一派波瀾不驚:“您說得一點不錯,人民的選擇從來都是很重要的。”

拿破侖平靜地頷首,視線重又轉回舞臺,思緒卻沒有停留在今晚上演的戲劇上。出於大局考慮,他的確需要一個繼承人,不過拿破侖不想以此逼迫伊童。

他們的孩子自然會是這龐大國家的繼承人,但也更會是他們愛情的結晶。這個孩子的誕生應伴隨著幸福和期望,而非眾人的敦促和虎視眈眈。

相應的,伊童也為這番話陷入了沈思。

她現在是尊貴的執政夫人,和拿破侖一同統治著這個國家。但伊童始終還很年輕,對於她而言,生活的新一階段剛剛開始,她從未設想過自己成為母親孕育子女的模樣。

“不用放在心上,”註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拿破侖側過身在伊童耳邊低聲道,“你只要考慮自己,聽從你內心的聲音。”

經過思考,拿破侖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他和伊童遲早會有孩子,並不一定就是現在。他永遠尊重伊童的意見,包括在子嗣問題上,拿破侖也不想讓伊童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為難。

伊童下意識地收緊了握住拿破侖的手,聲音遲疑起來:“我不是不願意,只是——只是還需要準備一段時間而已。我從沒想過要在這個年紀做一個母親。”

“我明白,”拿破侖的口吻聽上去便輕描淡寫得多,令伊童內心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我會等你做好準備的。那時候,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母親。”

伊童終於笑了起來,她靠著拿破侖的手臂,翠綠的眼瞳重新恢覆了明亮神采:“你願意這麽理解真是太好了。”

富歇和塔列朗聆聽著二人間親密的對話,都明智地選擇了沒有出聲插話。

對於他二人而言,拿破侖有無子嗣沒有太大影響,禮貌提醒不過是為了多一分籌碼。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拿破侖即將對是否就任終身執政進行公投一事。

這意味著很多。

畢竟拿破侖未滿四十歲就已經出任執政。若無意外,就任終身執政之後,他還會有幾十年的統治生涯。

拿破侖冷漠狠厲的獨.裁本性已經開始展露,不論是通過更改憲法而引入嚴苛律法,還是越過其他兩位臨時執政直接單方面與他國締結停戰協議,都能看出端倪。

這本是不足以支持他在投票中勝出的舉動,可由於拿破侖出色的改革措施和政策,他俘獲了不少人心。一旦公布政教協定,那麽即便是不識字的文盲,大概也會選擇托市長將自己的選票投給拿破侖。

在詭異的觀劇氛圍中,歌劇演出終於落下帷幕。在對歌者的掌聲結束後,眾人幾乎是同時起身,繼續用熱烈掌聲恭送拿破侖和伊童的離開。

坐在馬車上,拿破侖便不再掩飾自己的憂慮。今晚的刺殺行動給了他不小的沖擊,拿破侖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受到的威脅。

伊童也能感受到籠罩在拿破侖身上的厚重陰霾,不過她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開始。在他們找出幕後真兇之前,始終命懸一線。

於是在當夜,杜伊勒裏宮裏秘密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事關重大,只有第一執政最信賴的幾個將軍和官員到場。

拿破侖坐在柔軟的皮質綢面扶手椅上,身著綠色龍騎兵制服,棕色的頭發柔順地垂下來,姿態優雅,眉間的愁緒未能沖淡他舉手投足間的高貴。

他習慣性地摩挲著原木扶手,灰藍的眼瞳色澤冷冽。梅內瓦爾站在拿破侖身後半尺的位置,一絲不茍地記錄著執政的話語。

出任執政之後,拿破侖就很少親自動筆寫什麽,除非一些重要的手稿和地圖,其餘都是由旁人代筆。梅內瓦爾就是拿破侖信任的書記官,一旦發生機密洩露的情況,嫌疑人只會是梅內瓦爾。

梅內瓦爾也從拿破侖的語氣中讀懂了今晚所記錄的事件的重要性,因此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不敢有分毫的懈怠。

“讓司法部長將信帶到德國,以此為誘餌,就能夠輕易找出那個埋伏在我們身邊的英國間諜。我不想懷疑莫羅,他是那麽的德高望重。但如果證據最後依然指向他,那麽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實際上,拿破侖已經從衛隊為他收集的證據中找到了幕後主使——皮什格魯,波旁王朝的朋友,已經和反對獨裁者的共和黨人莫羅聯手合作。目的很明確,就是殺死他們共同的敵人拿破侖。

拉納和繆拉的眉頭都緊緊蹙起,顯然意識到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巴黎不會再像往日那樣平靜。

拿破侖短暫的停頓了一下,臉色忽然變得很蒼白。他轉過頭,看向左手邊落座的拉納:“不,今晚就去逮捕皮什格魯和莫羅。把他們都押進監獄,我要知曉這整個陰謀。”

繆拉因前不久和卡羅琳結婚而招致了拿破侖的反感,不過沒能委以這樣的重任,他倒也不覺得難過。

不過出於作為下屬的責任,繆拉咳嗽了一聲,對拿破侖道:“您可以逮捕莫羅,但是他在人民心中有著崇高地位。為此,您只能拘禁莫羅,而不能處決他。”

莫羅曾經只差一步就能代替拿破侖坐在執政的位子上,而且他軍功卓著,有著不少親信,在巴黎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拿破侖如果想要以絕後患,徹底處決莫羅,他的親信們肯定會不滿。臨時失去一批追隨者,拿破侖原本勢在必得的公投結果或許就會出現不小的變動,

意識到繆拉的示意,拿破侖的態度卻仍是很堅決:“即便如此,也要逮捕他。”

他可以不處決莫羅,但是可以把莫羅流放到像圭亞那這樣氣候嚴苛的地方去。對於年事已高的莫羅來說,殘酷的圭亞那環境足以讓他吃盡苦頭,最後狼狽死去了。

再不濟,遙遠的新大陸也是個不錯的流放地。兩個月的海上旅程,加上波士頓屆時到來的嚴冬,對莫羅而言都是個巨大的挑戰。

考慮好了如何處置反對自己的政敵,拿破侖的表情顯而易見的輕松了不少。對於給了自己重要提示的繆拉,他也緩和了態度。

“不過,我這裏還有一條線索。”

拿破侖的話語讓在場的眾人都打起了精神。

莫羅和皮什格魯已經是反對者中的領袖人物,除此之外若還能有值得拿破侖註意的線索,不出意外應與王室有關。

果然,拿破侖開口就道:“此前秘密抓捕的十三名叛黨中,有人揭發此次刺殺行動有一名波旁王室的成員也參與其中。”

塔列朗立即出聲強調:“閣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說說一件令我困擾已久的事情了。當甘公爵一直在萊茵河邊境活動,整天無所事事的待在巴登這樣的地方,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和一個紅衣主教的侄女戀愛嗎?”

可能與這件陰謀有染的並不只當甘公爵這一個人選,所有流亡在外的波旁王室都在懷疑的名單之內。

塔列朗清楚地知道,拿破侖突然提起這件事,並不是為了查明真兇,而是想要找個人來殺一儆百,讓那些波旁王室的成員不敢再來破壞法國的安寧,使現今法國的主人睡不安寢。

當甘公爵真的是那個參與這個陰謀的親王嗎?

並不一定。不過他認識那些遍布南德的間諜,僅憑這一點,就足夠對當甘公爵定罪了。

不得不說,塔列朗對拿破侖的心思把握的非常準確。

幾乎是塔列朗說完沒有多久,拿破侖就扶著椅子再次開了口:“準備三百名輕騎兵,天亮後就突襲巴登,務必俘虜當甘公爵。我會在巴黎等候消息,我要親自審問他。”

當甘公爵是孔代公爵留存下來的唯一血脈,拿破侖當年還在軍校學習時,就曾無比敬重的背誦過歌頌這位英雄的詩句。

一心只考慮自己前途的塔列朗見拿破侖的態度溫和,再度道:“閣下,請不要對您的敵人手下留情。您應該把他送上軍事法庭,嚴厲的審問他,否則他是絕不可能承認自己的謀逆行為的。”

當甘公爵只比拿破侖小兩歲,先輩又是赫赫有名的孔代公爵。若非特殊的情況使得拿破侖功成名就,他絕不會像今日這樣默默無聞。

塔列朗的提議一旦遵循,必將帶來嚴重的道德後果,並給第一執政的名譽造成不利影響。

拿破侖沒有被塔列朗的提議沖昏頭腦,理智地回答:“一切都遵照程序進行。如果沒有證據能夠證明當甘公爵有罪,我會考慮赦免他。而且我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如果他願意忠誠的服從我,我會很樂意將他招至麾下。”

約瑟夫也意識到這麽做對拿破侖的不利,謹慎地道:“我們根本沒有必要這麽做。”

拿破侖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灰藍眼瞳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兄長的眼睛,不疾不徐地道:“我這麽做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哥哥。”

第二天清早,突襲巴登的法國輕騎兵就將當甘公爵帶回了巴黎,一夜未眠的拿破侖親自訊問公爵。

當甘公爵俊美的五官因突如其來的襲擊而顯得有些狼狽,不過面對拿破侖時,他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當甘公爵保持著自己的尊嚴地端坐著,率先開口。

“你知道我沒有罪,波拿巴。”

拿破侖僅是一挑眉:“我知道您沒有罪,只是想要問您幾個問題。”

當甘公爵冷笑一聲:“在巴登的土地上,你無權處置我。但是在法國境內,你能輕而易舉地殺了我。只為了保證你的權力的穩固,是這樣不錯吧?”

即便被戳破了心思,拿破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他很淡定地移開視線:“我就知道,您留在巴登是為了藏拙。”

“您是不是受過英國的資助?”拿破侖頓了一頓,便犀利地發問。

當甘公爵沒有應聲回答,只是頷首。

拿破侖也不在意當甘公爵顯而易見的抵觸,照著自己列好的問題繼續問道:“那您是否接受了英國人的資助,並試圖回到祖國。”

“我只接受了為生活必需的部分資助,”當甘公爵冷冷地註視著拿破侖,卻笑得散漫輕狂,“孔代家族後代的要依靠武器回到祖國,通過武力解放我的家鄉,讓那個當權的小醜從市政院滾出去。”

“很好。”拿破侖打斷當甘公爵的話,對他致意,“我已大致對您做出了審判。”

當甘公爵早在法國輕騎兵出現在自己家中時就得知了自己的命運——法軍無權越過邊境將他帶回法國。但一旦當甘公爵踏上法國國土,法國就有權處死他。

而且當甘公爵方才已經對試圖用武力推翻法國現有政權的行為供認不諱。到目前為止,除了拿破侖派人突襲巴登無法可依,其餘審訊程序完全合法。

在大革命期間,也就是羅伯斯庇爾當政階段,有成千上萬比當甘公爵更無辜的人都被處死了。

當甘公爵從未對自己當時的僥幸逃生感到慶幸,也不會對自己今日的結局感到痛苦。他當然沒有參與這項陰謀,但如他自己所言,當甘公爵會揮劍進軍巴黎,向任何仍活著的弒君者覆仇。

就在拿破侖即將下達對當甘公爵的審判結果時,女仆長弗爾達在布裏昂的指引下匆匆闖進了審訊室。

一向雍容得體的女仆長此刻臉色蒼白,額角滿是汗珠。她似乎沒有註意到坐在拿破侖對面的當甘公爵,急切地開了口:“執政閣下,夫人暈倒了。”

弗爾達話音未落,拿破侖就提步沖出了門。低氣壓籠罩了他,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來自拿破侖身上的陰郁氣息。

當甘公爵目送著拿破侖離開,自嘲般地掀唇一笑。他當然知道這位令拿破侖如此緊張的夫人是誰,但是他或許不會有機會活著離開這裏,再去見一見故人了。

當甘公爵被捕一事瞞過了巴黎所有人,卻沒有瞞過伊童。

孔代家族和卡佩家族關系緊密,當甘公爵昔日經常到勃艮第狩獵,自然也驚喜出入卡佩宅邸。

當甘公爵俊美且才華橫溢,並和伊童的長姐安妮曾是戀人。只是安妮後來被父親送去聯姻西班牙,兩人才不得不分開。

由於安妮的緣故,當甘公爵對伊童也一直多有照顧,把她當作親妹妹對待。所以伊童一聽到公爵有可能被處死,才會急火攻心,暈倒在書房。

拿破侖來到時,躺在大床上的伊童才悠悠轉醒。她的唇色蒼白,憔悴神情卻無損於伊童的美貌。

她半靠在床上,凝視著拿破侖半晌,才問:“你是不是要聽從塔列朗的建議處死安東?”

“他親口承認要揮師巴黎。”

拿破侖站在離伊童不遠的距離,輕聲道。

伊童錯開眼不去看拿破侖,聲音沈悶:“你不應該處死他,斯塔爾夫人和我說,你答應過約瑟夫會赦免他的。”

拿破侖一動不動,背在身後的手卻無意識地攪動著手指:“你為什麽那麽在意當甘公爵?”

“從十歲開始,我已經認識他十一年了。”伊童強忍著悲痛,才不至於面對著拿破侖嘶吼出聲,“他是姐姐此生唯一的戀人,我發誓,如果安妮知道你殺了安東,她一定會不惜代價出兵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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