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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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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錨點05

孔薩爾維自然也不能讓拿破侖久等,當即令手下的人送信給遠在梵蒂岡的教皇,將協定的內容親自一一覆述給庇護七世,不敢有所遺漏。

等待教皇回覆需要幾天時間,於是拿破侖又親自為協定中增添了幾條關於境內猶太人和新教徒的條款。

“新教徒所占人數不多,但也需要格外註意。英國的瑪麗女王就曾因未能處理好兩方關系,最終落得血腥瑪麗的稱謂,反倒讓伊麗莎白一世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拿破侖龍飛鳳舞在文件尾端落下簽名,隨之又擡眼看向伊童,“你覺得其中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嗎?”

伊童接過修改後的文件一邊仔細閱讀,一邊對拿破侖道:“增加這些有關新教徒和猶太人的保護措施無可厚非,但我想還是先得告知教皇,以免被誤認為背棄條約。”

“也對,不過喬瓦尼已經去梵蒂岡回覆教皇了,我們現在先通知孔薩爾維比較好,”拿破侖頷首,接著擡手叫來布裏昂,“去請孔薩爾維主教到我的辦公室一趟。”

布裏昂立即應了下來,折過身便去孔薩爾維所居住的旅館尋找他,令他現在就前往杜伊勒裏宮。

庇護七世對拿破侖印象良好,但並不能因此就折損了在他面前所保持的信譽。

平民占據大多數,他們的信仰自然也事關共和國的命運,因此執政行事也才需要更加小心。

與此同時,伊童想到了另一件與此相關的棘手的事:“我們主張恢覆與梵蒂岡的關系這件事引起了軍隊,參政院和保民院的不滿,你有打算如何應對嗎?”

“他們痛恨教權,一時間肯定不會接受,”拿破侖垂首仔細批註西哀士遞交來的法案草本,淡聲道,“對國家內部而言,普通民眾的意見比軍隊的意見重要得多,所以不必理會他們。”

伊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話是這麽說,不過,我總擔心會引起他們的異動之心。”

“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們就不敢動這份心思,不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拿破侖停下手中的動作,仰首看向伊童,“來看看,這是西哀士撰寫的法典。”

伊童走到書桌前,西哀士呈遞的草案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來自拿破侖的註解和意見。

盡管督政府原有的一萬四千條法律條文已經被盡可能的精簡到兩千二百餘條,但始終不是一個小數目。拿破侖連日審閱,才總算是將全文都過目了一遍。

“我還是保留自己之前的意見,我同意法案大致內容,不過其中對婦女權利的保障還不夠,一部分條款也太過偏私於中產階級。如果決定要長期施行,必須進行更改。否則有所積弊,不出幾年又會引發大的動亂。”

若換成是別人,自然不會讓拿破侖有所動容。但這是伊童的意見,他垂眸思索片刻:“我明白了,等到全文修改完畢,我再將這份法案在議院進行表決通過。”

大革命帶來的混亂在督政府執政時期沒有得到徹底解決,如今已成沈屙。拿破侖決意改變這一切,不過也註定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首先要做的,是制定一部可以在法國全境通行的法案,其次就是改善法國境內的基礎教育。而基礎教育拿破侖已經在協定中答應交還給神職人員,但接下來的精英教育,拿破侖必須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心中已有完整計劃,不過暫時還不會往外透露出分毫。

言語間,孔薩爾維已經來到了拿破侖的辦公室外,仆從帶領他推門走了進來。

孔薩爾維身著主教紅衣,頭戴紅色帷帽,步履從容和緩。他已經不年輕了,但面容和煦溫善,手中還捧著一卷未合上的書籍,頗為溫文爾雅。

“聽說執政閣下找我?”

其實孔薩爾維並不滿意拿破侖組建的政府,不過良好的修養讓他較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緒,面對拿破侖一貫強勢的作風也能做到游刃有餘。

拿破侖微微一笑,起身迎著孔薩爾維入座。

孔薩爾維禮貌地向拿破侖頷首致意,隨後在他面前的位置落座。

“之所以現在找您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向教皇稟告。”

拿破侖對待孔薩爾維一向多有尊敬,不單因對方作為教廷十二樞機主教的身份,也因孔薩爾維淵博的知識和智慧。

想要在法國普及教育,少不得需要孔薩爾維的幫助。因此,拿破侖更加不想與他交惡。

孔薩爾維不疾不徐的在位置上坐定,才接著看向拿破侖,“具體是什麽事?”

“新教徒和猶太人的人數在法蘭西境內約占百萬,也算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如若拋開他們的想法不論,可能會極大的影響國內的和平與穩定,您知道,若非必要,我不想動用軍隊。因此我想——”

拿破侖刻意拉長了語調,從而便於自己觀察孔薩爾維面上的表情:“也許可以在原有的基礎上補充一些條目來保證他們的權益。很抱歉,由於我的疏漏,之前不曾提及。”

“您的決定是明智的,”孔薩爾維從容地開口,語調不疾不徐,“雖然他們的信仰被視為異端,但信奉的仍是我主。只要他們不橫生事端,自然應與他人獲得同樣的權益。”

孔薩爾維的認可讓拿破侖更多了幾分勢在必得。他其實本就不甚在意議院和教皇的看法,不過現下有了支持,自然也能讓拿破侖接下來的行事方便一些。

“好在您提前告知了我,”孔薩爾維驀然發聲,棕褐的眼瞳色澤濃稠如漿,“我想,教皇不會為您的小小疏忽而生氣的。”

拿破侖端坐在長桌之前,雙臂交疊放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回望著孔薩爾維:“是您會動怒,還是教皇會動怒?”

孔薩爾維平靜的表情總算有所松動,他冷哼一聲,猛地合起了手裏的書:“我絕無此意,第一執政大可放心。”

拿破侖似笑非笑地道:“我同樣對您抱有崇高敬意,自然不會以惡意對您橫加揣測。”

作為梵蒂岡國務卿,孔薩爾維校閱過重新擬定好的《政教協定》後,同意親自將草案帶給教皇,以保證這些款目的合法性。

既然新教徒的事情也解決了,等到孔薩爾維和其餘人都離開,拿破侖終於能夠卸下作為執政官的防備,轉而又握住了伊童的手,“雖然和教廷方面達成了一致,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結束。”

伊童低垂著眼,認可了拿破侖的話語:“我也這麽想,不過至少現在情況一切都好。”

“是這樣,但往往風平浪靜才是最可怕的,也許這背後正醞釀著巨大的陰謀。”拿破侖嘆息一聲,親吻了下伊童的額角,“我很擔心會讓你涉入危險。”

“我並不在意這個,”伊童凝視著拿破侖,搖了搖頭,“最近在身邊多帶幾個人,我懷疑他們可能這幾天就會下手。”

這個協定已經令一部分人感覺到了相當的不滿,軍隊和議院的反對聲尤其大。有些本就對拿破侖執政有所意見的議員們很可能趁機動手,預備刺殺拿破侖。

拿破侖沒有拒絕:“我會讓朱諾調派一支衛隊過來的。”

頓了頓,拿破侖又道:“這幾天朱諾會保護你。像是出入歌劇院這些人員冗雜的場所,一定要記得多帶幾個守衛。”

“你說得正好,”伊童單手扶著自己的額頭,語氣聽上去既疲憊又無奈,“海頓的清唱劇《創世紀》今晚就要上演,兩位臨時執政都同時邀請你出席。”

聽完,拿破侖也覺得情況變得棘手起來:“來回的路上很容易設置埋伏,看來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想,可以用一輛塗著杜伊勒裏宮編號的空馬車作為誘餌,讓他們對空馬車下手,也好讓我們知道是誰想要行刺殺之事。”伊童忍不住蹙起眉來。

拿破侖伸手撫開伊童緊皺的漂亮長眉,忽而笑了起來,“不必,而且歌劇照樣要聽,還要正式的去聽。”

西哀士和塔列朗前不久才向拿破侖提出辭職一事,刺殺之事自然不會是出自他們的手筆。而拿破侖本身就因曾為雅各賓派效力而被捕入土倫監獄,如今參政院和元老院也有五分之二的議員屬於雅各賓派,已經有了這樣的優待,他們更不會冒險對拿破侖下手。

如此排除下來,只剩下保王黨人和九月黨人有嫌疑了。

保王黨人謹慎了十年,而且最有可能成為路易十八的普羅旺斯公爵尚且流亡俄國,不會一朝做出這樣對自己不利的事。拿破侖一周前也才給普羅旺斯公爵回信,以懇切措辭令他過好自己的“隱居”生活。

擺在明面上的敵人都被劃去,那麽,矛頭便完全指向了九月黨人了。

拿破侖早想清除這些危險的且具有極強組織力的革命黨人,無論是雅各賓派還是九月黨人。現在他們親手將把柄交到了拿破侖手中,他自然會把握好機會,將所有可能威脅到自己權力的隱患驅逐出法蘭西。

伊童也知道拿破侖這麽說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打算,沒有阻止。不過出於對他安全的考慮,伊童還是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讓拉納和繆拉到時候都陪著你吧。”

拿破侖擡眼看向花窗之外:“我明白。”

用過晚餐之後,拿破侖和伊童便按計劃乘馬車到巴黎歌劇院,預備赴約去聽清唱劇。

拉納和繆拉緊緊地跟隨在執政身邊,信任的副官布裏昂和朱諾則充當了車夫,在外駕駛馬車。一支身著深藍色衛隊制服的槍兵緊緊跟隨在馬車後,遠處還有執政衛隊把守,足可以見拿破侖對自己和伊童安全的重視。

伊童攥著自己的裙角,神色卻很平靜,仿佛並不知道一場針對自己和拿破侖的刺殺行動即將發生,繼續和拿破侖談論起政事來。

“各地都要開辦中學,不過中學統一只能用法語授課。”拿破侖一面聆聽著馬車外的動靜,一面對伊童敘說著自己的想法,“除了必須學習的基礎學科之外,還要重視數學等理工科的學習。”

伊童同樣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回覆道:“這在財政上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我得提醒你,現在的政府拿不出這麽多法郎。米蘭和馬耳他還有不少駐軍吧?也許該考慮和英國人與奧地利人講和了,否則我們抽不出多餘的經費。”

劍刃猛然出鞘,一劍又一劍沒入血肉的悶哼聲落入拿破侖耳底,他卻充耳不聞,反而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容:“我會處理的,清唱劇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應該加快速度了。”

試圖刺殺的前革命黨人羅比諾還未來得及點燃藏在空馬車裏的炸藥引線,就被執政衛隊斬殺在聖尼凱斯街的中央。

伊童也聽到了那刺耳的聲音,不過也冷酷的當作未曾聽見。她閉上雙眼,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卻沒有說任何祈禱之詞:“別讓大家等我們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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